《烟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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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碎-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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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后冷哼一声,表示鄙夷。

张洎越是慷慨陈辞,越显示他的沽名钓誉。

赵匡胤听后对他厚赐甚丰,含笑扬手,让他先退下,转头盯向我。

“你应当知道,作为帝国的开创者,天下必统一,古今皆同。”

“皇上确实具备了开国之君应有的谋略与霸气——”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皇上曾随着世宗疆域征伐,所向皆捷,想要的就是天下统一。所幸,你没有辜负他生前的理想,坚持运筹帷幄,善用人才,到底结束了兵祸连年的中原乱世……”

赵匡胤的眼神愈发深刻。

“君主当以江山社稷为重,儿女私情何足挂齿。”

“继续说下去。”

他表情上看不出喜怒。

我继续说道:“平国易,治国更难。”

他挑了挑眉,“哦?郑国夫人何以见得?”

“治国首得民心,只要你待百姓一分好,他们一定加倍报答,相反,你越是镇压他们,他们越是逆来顺受,只能积压在内心,直到有一天爆发,就不是你与官兵们所能控制得了的。”

“朕倒羡慕李煜有如此贤内助,可惜他终究还是亡国。”

我凄然一笑,又是一揖, 我们的生死荣辱全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四海一家,何必分彼此?你朕虽有君臣之分,而朕并未拿你当成臣子。其实,朕没有下令捆绑他,也没让他宣读降表,只让他跪着听旨,就是为了保全李煜的面子。”赵匡胤怔怔地注视着我,无奈叹道:“还有,樊若水降吾国之前,朕以前曾杀了两位江南大臣——杜著、薛良,因为他们叛国不忠,眼下却重用樊知古,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一惊,“樊知古?”

他开口,“樊知古曾是小长老的弟子——樊若水。”

我呼吸一窒,问道:“是他?你为何跟我提到他的名字?”

赵匡胤望着我,目中带着叹息,说道:“樊知古之所以叛变,投靠朕,他曾跪在宫外整整三日,求朕饶恕你不死,要保你一生平安。”

瞬间,我的心里有微茫的感动,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原谅他。

樊若水弃南唐江山于不顾,已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对了,你的孩子呢?”

我心中一紧,遂道:“臣妾不明白皇上说的是何意。”

他负手而立。

“金陵城陷,卢绛等人在江州誓死抵抗,据说你的孩子逃至江州……”

我立即掩饰心中的不安:“皇上何必多此一问,不如以我和李煜要挟他们。”

赵匡胤的眼中闪了一抹慌乱,“朕……只是想见一见你的孩子……”

我却打断他的话,“外面恐是传说,皇上若无事,允许臣妾先告退。

“他对你很好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很好。”

我欲转身离去,只听赵匡胤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

我心中一凛,回道:“没有。”

他倒是沉默一时,最终说道:“唉,你回去吧。”

我依然不回头,直接迈门而出。

突然间,我凝眸,阳光刺眼,心口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疼。

意可,宜爱,你们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

我只想要你们藏匿民间,平安度日。

谁知,狭路相逢。

赵光义迎面走来,据说他正权倾朝野,和李煜的年龄不相上下,他的眉宇间却有一种意气风发的得意。我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悲惨结局,内心竟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不知是否厌恶,还是恐惧,看到他,第一个的念头就是转身闪避。

“站住!郑国夫人。”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我浑身一僵,转头问道:“晋王找臣妾欲有何事?”

他居然怔住,半响,很快轻笑道:“违命侯真是艳福不浅。”

我冷冷地看着他,忍耐问道:“你到底在想说什么?”

赵光义却斜睨我一眼,“秀色可餐。你做郑国夫人,似乎太可惜吧。”

我对他厌烦至极,却不好发作,只能违心说:“多谢晋王的谬赞。”

赵光义忽然捏紧我的下巴,冷着脸,“本王难道真的有这么可怕?你为什么对本王避犹恐不及?”

我冷淡说道:“晋王,请你自重,好吗?”

赵光义放肆大笑:“要不是军务急迫,本王倒想带你回府。”然后,他扬长而去。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轻叹,突然觉得日后必定不好过。

回府之后,李煜紧紧抱住我,不愿放手。

我才知道,仲寓与黄保仪等人被拘禁在其他地方,其他宫人亦被遣散,南唐大臣也不许探视李煜,所以,李煜身边剩下的人只有毕珠、裴公公等人。

曾经繁华的南唐江山,汴京的府中转眼间竟有了一缕凄凉。

李煜立在庭院里,怔怔地看着湖中金鱼,轻声吟道:“江南不过是一场春梦”。

我心痛万分,劝道:“煜,你不必如此,他们至少离开了是非之地——”

李煜喃喃念道:“以前,我曾经遗憾,你姐姐去世太短暂了,而现在却庆幸她死得及时,不必看到我的狼狈……我对不起她……”

我眼中一怔,立即懂了他的悲哀,点头笑道:“是的,以姐姐这么刚烈的性格,怎能忍受亡国之痛呢?好在,我比她更幸运,因为能够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他愣住,“家敏,我……对不起你……”

我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含泪微笑。

“除了陪伴你,我别无所求,而绝不允许你做第二个孟昶。”

他怜惜地看着我,叹道:“如果我必须死,才能保全你的性命,倒也无妨。”

我慌乱地捂住他的嘴,“不,你不用说了。”

“好。”他倒爽快地答应了。

傍晚,夕阳残照。

赵匡胤在广德殿下诏设宴,赐腊八粥,宋朝众臣推杯逐盏,而在座的一些南唐故旧,面对眼前的珍馐美食,却食而无味,脸露痛苦之色。

李煜一言不发。

“朕今日开宴,是为了欢迎违命侯,朕要好好敬他一杯。”说罢,赵匡胤从王继恩手上取来一只金杯酒,递给李煜。

“臣谢恩!”

李煜欲接过酒杯,却被我抢来,一饮而尽。

“家敏,你忘了你肚子……”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轻笑:“没事,皇上赐的是杏花酿。”

赵匡胤蓦然听到我的话,愣住,很快笑道:“听说违命侯善于吟诗填词,现在你能否吟出一首诗让大家大开眼界?”他又说:“不如吟出你最得意的一首诗罢。”

李煜一脸伤感,脱口吟出:“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

赵匡胤冷笑道:“好一个‘翰林学士’。”

左右皆笑。

我心中一痛,赵匡胤,你到底想做什么?羞辱李煜还不够吗?

太监尖锐地喊道:“宋皇后、费贵妃到!”

抬首看去,花蕊夫人披着大红斗篷,笑靥如花,仪态万方,犹胜当年。

赵匡胤立即眉开眼笑,竟将花蕊夫人拉在自己的身旁,接过她手中的美酒,哈哈大笑,当时,他们的亲密之举令宋朝的一些大臣开始露出不满意的表情。

我回首看去,宋皇后身着宝蓝后服,面上沉静端庄。

赵光义面上一凝,看向我,缓缓说道。

“据知郑国夫人善于调笛,不如让她独奏,让大家见识江南靡音。”

“光义……”赵匡胤皱眉喝道。

花蕊夫人却轻笑启唇,说道:“既然郑国夫人善于调笛,臣妾愿以弹筝助兴。”

我心中无比酸楚,犹如针刺般疼痛,遂拿起一支随身玉笛。

恍惚间,我的记忆好似回到了当年他亲自教我吹笛的岁月。

蓦然回首,往事犹如南柯一梦。

我们已历尽亡国之痛,在敌国犹如囚徒,求死不得,求生不得。

江南竟是如此不堪回首。

想到即处,我就有了一缕哀思,吹得不是很用心。

李煜的眼中带着悔恨,饮酒,一杯又一杯。

气氛诡异——

谁知,赵匡胤推翻了桌上的美酒,脸色阴沉,转身走掉。

花蕊夫人扔下古筝,急忙追着他而去。

大家对于赵匡胤的反应,是百思不得其解。

“皇上到底怎么了?”

赵光义冷哼一声,拂袖离场。

最后,广德殿的宴会,因我的一缕笛声而草草收场。

从此以后,李煜在府邸里大门不出,每日饮酒写词,长吁短叹,精神渐见消沉。

清晨,毕珠小心翼翼地说道:“侯爷……又写了词稿……”

“给我。”

她奉上一张词稿,递给我。

我直接拿起来,看着,念下去:闲梦远,南国正芳春。

船上管弦江面渌,满城飞絮滚轻尘,忙杀看花人!

再翻来新的一首词稿。

多少泪,断脸复横颐。

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

肠断更无疑!

我的泪水,瞬间泛滥。

毕珠却伏跪不起,急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我怔怔地看向院中嫩绿,说道:“江南,江南,没人能轻易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蘑菇历经失眠、中暑、卡文的痛苦,终于回来更新了,顺便谢谢大家的支持。

【附言】:蘑菇在后台看到某人的评论,可惜是空评,被晋江删除了。建议大家在文下评论时,最好写点字数充数,否则,空评一出必被删,所以,蘑菇希望大家自觉一点,不要随便打分,尤其是空评是要不得。

天上人间

窗外,冷雨凄风。

命运犹如银匙,搅翻了盏中的绿豆粥,洒尽了微凉的悲恸。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几时重?……

李煜坐在案前,饮酒填词,脸上扬出一缕微涩的笑容。

门扉敲响之际,我端着一盏清茶,缓步走来。

李煜轻声念着一首《浪淘沙》:“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他的表情陡然一滞,继续念道:“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李煜的诗词,字字皆血泪,道出了人生最深的疼痛。

蓦然间,李煜推翻了桌上的词稿。

他再次吟道:“醒来,依旧是空,好梦,想留都留不住。”

我终于忍不住了,快步按住李煜手上的酒杯,恸道:“不要喝这么多,你为什么如此消极悲观?为什么……”

李煜的眼神伤感,声音也变得苍老了许多。

“‘何能解忧,唯有杜康!’……我以为现在的一切只是虚幻,终究有醒来的一天……而不是在梦里才能见到故国……我真的不愿意……”

我愣住,他的面容渐成一线朦胧白光。

李煜的大手很快覆上我的肩头,轻解衣衫,指尖微暖,渐露出冰凉的肌肤,两人搂得紧密,身体一寸一寸地燃烧……

“不!”

他突然惊醒了,喘着气说:“你的腹部还有孩子。”

蓦然间,我咬了他的手,看着他错愕的表情,俯耳低语:“我就是惩罚你,因为我才不想让孩子跟你变成酒鬼。否则对胎教无益。”

“家敏!”

李煜的眼眸微光流盈,问道:“你说,该给他取什么名字?”

院外突然有一声尖锐的叫声,我心中了然,便拉起李煜的手。

某个内侍阴阳怪气地看着我们,朗声诵诏。

“卑职奉皇后之令,接郑国夫人进宫,传膳问安,以宾客之礼相待,钦此。”

我心中纳闷,记得赵匡胤曾下旨不许大家跟我们有任何探视或往来,可是,我与宋皇后平素无来往,她偏偏下诏请我入宫,不知是她卖的是什么葫芦药?

李煜厉声喊道:“皇上不必假借皇后之名,谁休想夺走我的家敏。”

内侍冷哼一声,道:“郑国夫人何时上轿?不要让卑职等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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