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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迟疑了一会,终究在崔琉娘的目光下败退了。
“你倒是不蠢,知道维护我。”崔明珠心里高兴,难得在周兰韵面前扳回一局。
想到周兰韵刚才得意的神色,很快变得恼怒起来,她就说不出的痛快。
崔明珠瞥了崔琉娘一眼,也不知道这个侄女是不是吃错药了,以前最喜欢抢风头,如今安安静静的,还主动出手帮她。
不过崔琉娘作为晚辈,对她好是应该的。
而且两人在府外,代表的就是崔家的脸面。
一笔写不出两个崔字来,崔琉娘说什么都要维护崔明珠的脸面。
看在她帮忙的份上,崔明珠不介意在崔老爷面前少说几句崔琉娘的坏话。
“明珠来了?”花厅上首坐着一个朱红衣衫的妇人,雍雍华贵,光是发髻上的三支金钗,就险些闪瞎了崔琉娘的眼。
不止如此,金钗上还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祖母绿,光是看着,就足够震撼。
只是崔琉娘不由琢磨,那么重的宝石戴在头上,这位夫人的脖子不会疼吗?
“见过周夫人,”崔明珠再不喜欢周兰韵,该有的礼数还不至于忘记。
周夫人笑着颔首,又看向她身边的崔琉娘:“这位就是崔家的大才女吧,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说罢,身边几个衣着光鲜的妇人便拿帕子掩在嘴边偷笑。
可不就是闻名不如一见,崔琉娘出府极少,名声也不知道怎么传出来的。
不知情的书生才子,当她是宝贝一样供着。
在这些内宅妇人眼里,也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
坏了名声,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嫁出去的小丫头。
周家如今气焰正高,周夫人说话就更肆无忌惮一些。
崔琉娘左耳进,右耳出,只笑吟吟地行礼:“晚辈见过周夫人,才女不敢当,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夫人万万当不得真。”
周夫人听着有些惊讶,都说这位崔家嫡女才高八斗,却是心高气傲的。平日有人下帖去请,一概都拒了,这才极少在人前露面。
还以为听着挑衅的话,崔琉娘会立刻发作,倒没想到竟然忍下来了,还面不改色,丝毫不见清高的模样,显然是个知情知趣的。
那些名声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周夫人隐晦地瞥了崔明珠一眼,嘴角勾了勾。
自家人怎么勾心斗角就罢了,传到府外去,无疑是在打自己的脸面。
周夫人乐得自在,寒暄了两句,没再为难崔琉娘。
比起崔明珠,她更喜欢这个懂得进退的崔琉娘。
“南夫人来了,”二门候着的小丫鬟急忙来禀,周夫人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崔琉娘想了想,知府大人不就是姓南吗?
这个姓氏在庆国并不多,看来是知府夫人了。
还以为周兰韵随便嚷嚷的,没料到真把知府夫人给请来了。
崔明珠更是吃惊,知府夫人从来不参加任何人的花宴,如今竟然屈尊降贵到周府来。
她眯了眯眼,心里不痛快,周家气焰嚣张,处事张扬,连知府都拉拢了,这是要把崔家给比下去吗?
想到皇商的名衔,或许要易主,崔明珠便开始忧心忡忡了。
第十四章 拒绝
南夫人穿着一身孔雀绿的高领衣裙,裙摆上是双面绣的云纹,朦朦胧胧,犹如站在云端之上,用的是细密的银线,绣花鞋在裙摆下若隐若现,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
梳着妇人的发髻,戴着一支碧玉簪子,浑身贵气逼人。
不过是区区一个知府的夫人,就有这样的行头,崔琉娘不由多想,这位知府莫不是贪下了不少银两,要不然如何能给自家夫人这般奢侈的一身穿戴?
周夫人满脸笑容,迎着南夫人上座。
自然,南夫人坐的是上首。
南夫人也没推辞,径直坐下,脸上带着矜持的倨傲,施施然坐下。
周夫人一路陪着笑,也没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寒暄着。
南夫人只偶尔答上一两句,甚是敷衍,花厅里的气氛渐渐有些冷场。
说也是,官家的夫人嫌少来,在场的都是商户人家,对官家有种莫名的敬畏,除了讨好巴结,再也想不到话题来,只能干笑着,要是扯些芝麻绿豆的内宅小事,若是惹恼了知府夫人,让她觉得不耐烦,拂袖而去,那就是大大地得罪了。
崔明珠自然想跟知府夫人打好关系,赶紧上前打招呼道:“民女见过南夫人,给夫人请安。”
“这是崔家的两位姑娘,”周夫人见南夫人询问的视线瞥了过来,只能开口介绍,心里甚是不痛快
周兰韵这个丫头,为了炫耀打压崔明珠,硬是把崔家的两个姑娘叫过来。
要是她们真是得了知府夫人的青眼,周家费了这么多功夫,岂不是白费劲了?
果不其然,南夫人脸上多了几分兴味:“哪位是崔家的大才女?”
崔琉娘心里无奈,也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行礼。
南夫人摆摆手,又道:“听闻你诗词歌赋做得不错,也不知道琴艺如何?”
崔明珠一脸纠结,要是崔琉娘在知府夫人面前出了风头,她的脸面往哪里搁?
若是阻拦,得罪了南夫人,更是得不偿失。
见崔琉娘一动不动,似乎没有答应的意思,崔明珠不由急了。
她扯了扯崔琉娘的袖子,催促这个榆木疙瘩赶紧让人去找古琴。可惜家里的古琴都没带来,周府不知道有没这玩意儿,估计就算有,周兰韵那个丫头也不会借给她们,不由心里更着急了。
崔琉娘却是得体地欠身,笑吟吟地婉拒道:“夫人想听民女的曲艺,是民女的荣幸。只是今儿是周家的花宴,民女若是喧宾夺主,倒是失礼了。”
崔明珠不可置信,崔琉娘如此胆大包天,竟然真的拒绝了。
南夫人挑了挑眉,或许想不到一个崔琉娘会拒绝。花厅里这些夫人小姐,哪个眼里不是跃跃欲试,之前更是用嫉妒羡慕的眼神盯着崔琉娘。
一个个想着巴结自己,谁想到有人会拒绝?
看来是个有骨气的,却是用错了去处。
南夫人唇边的浅笑又淡了几分,倒是不乐意跟这么个小丫头计较,显得太掉价了。
周夫人看着冷场,笑眯眯地提议道:“小女学了些皮毛,不若给夫人解解闷?”
“也好,”有人给了台阶,南夫人便顺着下来了,再没看崔琉娘一眼。
崔明珠面上难堪,扯着崔琉娘悄悄退到角落,小声责备道:“你怎的如此不识趣,知府夫人献艺,那是谁都求着的事,你怎么能拒绝了?”
崔琉娘瞥了她一眼,不说自己五音不全,一碰古琴就得露馅。再说了,不过是知府的夫人罢了,竟然想让自己像酒楼卖艺的小姑娘一样当场表演,开什么玩笑!
若是传了出去,崔琉娘的面子往哪里搁?
而且上赶着巴结,对方不过是更加看轻她们罢了。
看看南夫人的神色,不情不愿的,目光中的轻视一览无遗,可是在场的人不是视若无睹,就是毫不在意地给人打脸。
或许是情非得已,夫人们不敢得罪知府夫人,自是不会发难。
她凭着一张小丫头的脸面,南夫人敢跟自己计较吗?
说出去,别人都说南夫人那是欺负晚辈。知府是官家人,脸面比金子还重要。所以崔琉娘笃定,知府夫人不敢对她做什么,便堂而皇之地婉拒了。
确实在别人家的花宴上抢风头,是一件相当失礼的事。
至于一脸欣喜抱着古琴出来,还不忘悄悄递一个得意的眼神给崔明珠的周兰韵,崔琉娘更是浑不在意。
既然有人愿意当小丑,还摆脱了她的麻烦,崔琉娘是乐于看见的。
说是只懂皮毛,自然是客气话。要是真的不怎么样,周夫人也不会让周兰韵出来献丑。
丢了面子是一回事,但是用噪音来折磨知府夫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崔明珠愤愤不平,要是知道崔琉娘会拒绝,她就自己主动请缨,取而代之了。
她狠狠瞪了崔琉娘一眼,不悦地道:“今儿的事,我回去一定会告诉娘亲和大哥。”
言下之意,让崔琉娘仔细自己的皮,不是跪一晚佛堂那么容易的事了!
崔琉娘听出了崔明珠的威胁,实在怕这个小姑姑不知道回去又闹出什么事来,叫自己饿着肚子关小黑屋,学着她小声解释道:“小姑姑,要是我们在南夫人面前献艺,传出去却是名声有碍。小姑姑你想啊,献艺的除了茶楼卖艺的,也就红楼里那些琴师了。”
反正,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身份就是了。
崔明珠一听,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看向周兰韵的眼神便多了一丝幸灾乐祸。
让周兰韵抢着出风头,却是捡着崔家人不要的,像跳梁小丑一样乱蹦,还以为自己得了多大的便宜,心里便有些痛快:“你说得对,拒绝是好的,反正要让南夫人留下好印象,不差这么一时半刻的。”
一曲终了,周兰韵回想着自己的指法没有错,悄悄吁了口气。
只是南夫人半眯着眼,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实在看不出所以然来,她不免有些忐忑。
周夫人早就知道,要跟官家夫人打交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昨晚上周老爷就反复叮嘱了好几遍,生怕她得罪了贵人,如今对着南夫人不冷不热的态度,倒是心里早就有了准备,看着理所当然。
看着身边的大丫鬟在门口悄悄对她点头,周夫人也松了口气,笑道:“夫人,筵席已经准备好了,请。”
即便早就明白这份差距,但是一直自言自语,没听见几声搭腔,让周夫人也有些难受。
幸好筵席准备好了,她也用不着陪着南夫人在这里干坐着。
一行人簇拥着南夫人,到了摆宴的地方。
这是湖边的楼阁,一边能看见窗外的湖绿水色,带着淡淡的水汽;另一边是姹紫嫣红的花园,花儿开得正盛,随着清风飘来阵阵宜人的花香,甚是喜人。
周夫人请南夫人坐在主桌,众人分别落座。
崔明珠和崔琉娘年纪小,便是单独一桌,却是离主桌最远的地方。
刚坐下,崔明珠就发现了,脸色顿时难看得要命。
崔家素来都在周家之上,没让在主桌落座就算了,还是离得最远的位置,是担心她们抢了周兰韵的风头,还是怕崔家入了南夫人的眼?
无论如何,崔明珠一口气是咽不下去的,她霍然起身,就要去找周兰韵理论。
宝竺哭丧着脸,扯着崔明珠的袖子低声劝着,又用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了过来,像崔琉娘求救。
崔琉娘叹气,只得开口道:“小姑姑,周姑娘这是怕你太光彩夺目,只得把你弄得远远的。要不然两人并肩而坐,孰高孰低,一目了然不是?”
这话说得崔明珠心里妥帖,更是隐隐有些得意。
平日周兰韵这个丫头说话得理不饶人,原来是嫉妒她的容姿。眼巴巴将她请来周府想要羞辱自己,到头来却又害怕崔明珠抢了风头。
她冷哼一声,面色倒是缓和了许多,不再闹着去争一口气了。宝竺立刻双眼发亮,向崔琉娘投来感激的一瞥。
天知道要劝服崔明珠这个祖宗,得费多少功夫,没想到崔琉娘三言两语就成了!
崔琉娘一连串违心的话,倒是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可惜不走近麻烦,麻烦却主动上门来。
不去找周兰韵的晦气,这个周家小姐倒是笑眯眯地过来,一副女主人的神色道:“各位不要拘谨,多吃点。”
又看见崔明珠,她又笑道:“崔姑娘也是,桌上的鱼虾都是清晨从河里捞出来,百里加急送到府里,鲜嫩得很。这一尾珍珠鱼难得一见,崔姑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