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事情传出去,是人都会说小二娘骄横跋扈,她季姨娘教子无方,而乌姨娘呢?大度宽容,温和懂礼,被小二娘骚扰后还能笑意盈盈地来寻藤院拜访,这一说出去,多好听的名声。
季姨娘联想到了一连串后果,不由地担忧起来,对乌攸说话的语气也添了三分柔和与焦虑:
“乌妹妹,今日之事……”
乌攸猜得到季姨娘的心思,她的那点小算计都挂在脸上,瞎了才看不出来她怕把事情闹大。
她体贴地拍拍季姨娘的手背,道:
“这事儿我不会告诉三少爷的,也请姐姐约束住下人,不要把这件事外传。至于我,你不用担心,在我出门之前,我就叫丫鬟把扶风院给收拾了,三少爷问起来,我便佯装不知。姐姐和我的情分摆在这里,我是知晓该如何进退的。”
乌攸这番话,情真意切,就像是在百花奖金鸡奖华表奖的颁奖晚会上领取最佳女主角一样,就差手握季姨娘的手,热泪盈眶,来一场姐妹情深的大戏了。
季姨娘自然是被感动,她深情地和乌攸对视着,而乌攸趁着气氛刚好,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提议:
“小二娘的身子要紧,可偏偏现在又不能请大夫给小二娘瞧瞧,实在不行,妹妹就按刚才所说的开张药方,姐姐不必担忧,假如姐姐不放心妹妹的话,尽可找个懂行的人来看,倘若有半分不妥……”
季姨娘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对乌攸是百分百信任。
话是这么说,药如果送过来的话,你还是一定得验的吧?毕竟是药三分毒,安莘又是小孩子,多留个心眼总没坏处。
所以,乌攸并不打算在药方子上动什么手脚。
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没有办法稍稍整治一下这个从她重生后就折腾不休的小姑娘。
“林回今,能够调理小儿肠胃,效果最显著,又最苦的药,有没有?”
不得不说,林回今在某些时候,和乌攸简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乌攸刚在心里转起了这个念头,林回今就像报菜名一样叽里呱啦地报出了一连串药名。
回到扶风院后,乌攸照林回今给出的方子,把该抓的药都写齐了后,交给蜀葵,叫她送给季姨娘,顺便还贴心地嘱咐蜀葵,在把药方送出去的时候,多备上一份蜜饯,也显得自己这个姨娘“贴心”。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乌攸每次见到安莘的时候,她的身上都萦绕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还总挂着一张爹不疼娘不爱的苦瓜脸。在乌攸闲着没事干,听蜀葵讲起安府的八卦时,常常听她讲起,寻藤院里,最近总会发生奶娘拿着药碗追在小二娘后面跑的事件。
乌攸送去的药,可以说除了苦了点儿之外,有百利而无一害,有病治病,无病强身,任哪个大夫来看也挑不出错来,季姨娘又是个爱子心切的人,自然会想尽办法让安莘“调理肠胃”,免得落下什么病根。
因为满嘴苦药汁子味,安莘说话都明显变少了,这叫乌攸的耳根清净了许多,少听了那些个无忌的“童言”,整个人生都变好了。
最让乌攸舒心的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安景卿的身体还是强健异常,吃嘛嘛香,锻炼也应该有了成效。
有次逛花园的时候,乌攸和带着安景卿的白姨娘刚好碰上,两个女人客气地寒暄了一会儿,乌攸便把注意力放到了安景卿身上。
嗯,不错,近一个月的锻炼,这孩子看上去结实了不少,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充满了崇拜,仿佛是在用眼神告诉自己“姨娘我有遵守承诺哦我没有告诉阿娘哦”。
白姨娘也的确是一无所知,和乌攸说了两句闲话后,就打算带安景卿离开。
离开前,乌攸提醒了白姨娘一句:
“姨娘,小孩子身体弱,现在又正是换季的时候,注意一些为好。”
天花毕竟是传染病,自己所做的事情,顶多只能提高安景卿的抵抗力,万一天花来势汹汹的话,一个小孩子的身体也扛不住啊。
白姨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用她清脆的声音回道:
“多谢乌妹妹提醒。”
算起来,乌攸在安府,满打满算过了整整一个月了,除了要对付熊孩子和安荣禹提出的滚床单要求外,乌攸的生活还算是可心,并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
才怪!
准确地说,这次的麻烦,并不是针对她一个人的,而是针对整个安府的。
那天,乌攸正在和林回今拌嘴,蜀葵急匆匆地跑进乌攸的房间,跪倒在地,语气匆促地说:
“姨娘,二……二爷回来了!”
第十七节 安家的黑历史
二爷?
安家的二少爷安荣泽?
不对啊,乌攸搜索遍了原主的记忆,也不记得在上辈子,这个离家数年不知去向的二少爷安荣泽有回过安府。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的穿越重生,这个世界被小小地蝴蝶了一把?
鉴于对这个二少爷一无所知,乌攸必须得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这人是敌是友。
不过,从蜀葵刚才禀告这件事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安二少爷,似乎不是个简单的人呢。
但是,等蜀葵断断续续地说出安荣泽的伟大事迹后,乌攸不禁黑了脸。
怪不得原主的上辈子完全没有关于安荣泽的记忆,哪怕手底下的丫鬟都没一个提起过的。
喵的,原来说白了,这安荣泽就是安家赤果果的黑历史啊。
其实,一开始,安荣泽在安家是个悲催的孩子。
因为什么呢?因为安荣泽早逝的长兄安荣魁实在是个太优秀的娃了,优秀得在他早夭之后,老太太把全副的心思都放在了安荣泽身上,立志要把安荣泽培养成安荣魁第二。
但是成功之路是不可复制的,安荣泽从小就不像安荣魁。
安荣魁喜欢读书,小小年纪就作一副老学究像,背着小手一板一眼地背诵着四书五经,即使凭他的小脑袋瓜子还不很能将古人的智慧融会贯通,但他不到五岁就能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堪称小神童一枚。
可就是这样的小神童,因为丫鬟看顾不慎,得上了伤寒,后来又因为照顾不周,伤寒转变为了肺炎,早早地夭折了。
而安荣泽呢?他不喜欢读书,他的爱好是琴和棋,但是自从安荣魁一死,安荣泽的兴趣爱好就被现在的安老夫人、过去的肖姨娘强行剥夺了,天天被锁在小黑屋里,不背书就不给饭吃。
她实在是太想培养出来第二个安荣魁了。
要知道,安家是商贾之家,虽然家财万贯,但是社会地位却相当低,只有通过科考或是和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联姻,才有机会平步青云,加官进爵,到那时,安府的社会地位才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但是联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哪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会甘心把宝贝女儿嫁到这么一个伪宅门里头?所以,安家要兴起,只能靠安家子孙自己争气。
为了自己儿子能够出息,更为了能够在安府获得更多的话语权,肖姨娘下了血本,不惜把二儿子安荣泽当畜生养。帮他头悬梁,帮他锥刺股,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叫安荣泽干。
至于安荣禹,从小就没有表露出什么学习上的天赋,连安荣泽都不如,他又是肖姨娘的小儿子,肖姨娘对他偏心,舍不得他受苦,也是人之常情。
在这里,乌攸不得不多吐曾经的肖姨娘、即现在的安老夫人一句槽:连基因都改变不了的事情,你强行去改变,有什么意思?
而安荣泽被自己的亲娘竭尽所能地压榨了这么多年,由一枚文艺小青年被活生生地压抑成了一枚二逼小青年,越长越歪,三观也发生了严重的扭曲,最后,终于做下了那件令整个安府都蒙羞的事情。
在安荣泽刚刚成人的那年,一向对于学习都不感兴趣的安荣泽像是突然转了性,三天两头就往城里的一家学馆里跑,每次问起,他都说是去找父亲的老友,一位姓周的老先生讨教学术问题。
肖姨娘还以为是老天开了眼,让儿子转了性,决定吃斋一个月,表示对菩萨的感谢。
结果,在肖姨娘吃了半个月的斋后,噩耗传来:
自己的二儿子安荣泽,留下了一封信,拐带着周老先生刚娶回家半年的媳妇蒋氏跑了!
在那封留下的信里,安荣泽主要表达了以下三个中心观点:
第一,自己不孝,但一切都怪那该死的温柔。请爹娘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第二,真爱无罪,私奔有理。
第三,他顺带捎走了肖姨娘的私房钱,他知道,肖姨娘一定会原谅他这个不孝子的,因为她是自己的娘亲,而自己是娘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有朝一日他在外面混不下去的时候,娘亲也必定会收留包容自己的,否则就是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这封信,活活地把因为多日吃素而身体虚弱的肖姨娘气得背过了气去。
安老太爷的日子也不大好过,他哪里知道,自己家的二儿子会趁着去找周老先生“讨教”的时候,和他年轻的妻子勾勾搭搭,最后还做出了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周老先生被这么一气,气血逆行,大病一场,等到好容易能出门,可走到哪儿都被人用同情的眼神追随着,一向好面子的老先生再次病倒,这回是一病不起,活生生被气死了。
能不气吗?周老先生今年五十有余,老妻早亡,好不容易娶了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为妻,就被自己的学生拐走了,对于一个文人来说,此举无异于把他的脸皮拽下来拖地、擦窗、抹桌子,叔可忍婶不可忍也。
因为这件事,周老先生的门生对安府是一阵口诛笔伐,直接骂上了安府的祖宗十八代,一批学子甚至将安府告上了衙门,要不是安府送上了大笔的银钱,把这件事平息了下去,安府的人还不知道要被人戳多少年脊梁骨。安府的生意还因为安荣泽的私奔事件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好长时间才缓过了一口气。
安荣泽出走的时候,安荣禹刚刚年满14岁,之前,肖姨娘的心思全部放在了安荣泽的身上,安荣泽一走,肖姨娘本来想继续培养自己的三儿子,可偏偏这时,原来的安夫人因病去世,身为贵妾,又孕有三个儿子的肖姨娘,顺利地升为了新安夫人。
坐上了夫人之位的肖姨娘百感交集,而她做的第一个决定,就是不再管自己的三儿子,给他请几个夫子简单地教养着就好,她再也不盼着儿子出人头地了,万一再养出来一个爱好私奔的,肖姨娘的小心脏就要受不住了。
这肖姨娘玩宅斗是把好手,但是在养孩子的方面,智商情商简直是呈几何倍数下降,简而言之,就是矫枉过正。
安荣禹也果然没有辜负娘亲对自己的殷切期待,吃喝嫖赌抽,样样都会,被誉为城里的“第一浪荡风流子”,又因为他长了一副好皮囊,肚中又不是完全没有墨水,走出去,也并不给安府丢脸,还颇有几分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顶多算的上是一个纨绔公子哥儿,他那点儿文才武略,全都用在泡妞和造人的伟大事业中去了。
其实,安老太爷原本也想好好培养培养自己的三儿子,毕竟自己的子嗣稀薄,现在能培养的对象也只有安荣禹一个,但没办法,新安老夫人护自己的儿子护得太死,而整个城里的人都还没忘记安家二儿子拐走自家师母的丑闻,安老先生怕自己把三儿子送出去,再激起大家尘封的记忆就不好了。
没办法,安老先生也放弃了。
三儿子不从文的话,就从商吧。
在安老先生的计划里,等再过一年,就把安荣禹放到铺子里好好历练历练,叫他接安家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