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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实夫妻都愿意跟张歆远走,离开那些不把他们当人的“亲人”。
准备工作差不多,张歆就决定离开南京,同倪乙商量,只对金掌柜说打听到表舅现在任所,还是要走一遭,倘若在那边不顺心,再回南京来。
张歆的时代,曾引得多少文人墨客陶醉的秀美江南只有往歌里画里诗文里找,看得见摸得着的江南现代化了,发展了,污染了,留下来的只有景点,韵味已失。
这一路上,张歆决定要慢慢玩,慢慢逛,好好品味这原汁原味的古江南。
包了条船,倪乙给找的可靠船家。一段一段地走,一站一站地停,每到一个感兴趣的地方,让顾实两口子看家,张歆就带着小羊和小强下船上岸,玩个尽兴。
几天下来,张歆发现这两口子真是老实。也许真是在厨房里呆了一辈子的缘故,除了做饭做菜以外的事,好像都不大懂,不通世故,不懂人情,不会应变。不过,只要张歆把事情交待明白,这样该怎么做,那样该怎么做,编好程序,灌输给他们,他们执行起来倒是一丝不苟,不多问,不多说,不自作主张。这样的“下人”也许笨了点,不堪大用,却很适合张歆的需要。
小强不会说话,倒也省事。小羊被叮嘱,要根据张歆当时穿的衣服来称呼。张歆穿男装时,要叫爹,穿女装时,才叫娘。
结果,小羊比她想的机灵得多。换来换去,换得多了,张歆自己也糊涂,有时还要根据小羊的称呼,才能断定自己此时的“身份”,拿捏准说话举止。
小强早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天天兴致勃勃。小羊也很喜欢,一开始还有些害怕,紧紧贴在张歆身边,只探头张望,慢慢开始问这问那,坐下吃饭时能点两个菜,也会在小摊上挑东西问价了。脸色渐渐红润,表情渐渐舒展,就连头发,也一点点黑亮起来,俨然是个小美人胚子。
张歆原本有个旅游计划,要逛这个城,看那个镇,爬这座山,游那个湖的,没两下全抛到了脑后,只由着孩子们的心意和自己的兴致走。
一双儿女的开心笑容,自己的愉快心境,是最美的风光。
母子三人舒心快乐之处,就是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决定入V了。最近留言好少。每次更新后上来看留言,看到只有1%多点的人留字,一半还实嫌慢催更,就忍不住自怜。嗯,精神上的东西永远是最难追求的。俺也顺应时势吧。
问过编辑,留言25字以上,系统就允许送分。一分可以看一千字。俺每月可以送出300分。所以,认真留言,言之有物的同学,完全可以不花钱看文。
很抱歉地说入V后,暂时不会提高更新频率。一是最近杂事很多,又过敏又感冒,状态不好。二是六月底七月初,会出游半个月,还得为那段时间攒稿。
按编辑的意思,这章就V了。俺要求推迟一周。六一争取为“小朋友们”上最后一次免费餐,表达一下俺爱护祖国花朵的心意。
按计划,行文至此,已经三分之二。V的部分不算多。
另外唠叨一下带孩子旅游。有些妈妈觉得带孩子出门麻烦,太累。有些妈妈觉得孩子不记事,带小孩子旅游太亏。俺个人经验,只要调整好“旅游”的心态,带孩子旅游是非常有趣,也非常值得的。所谓值得,不在于孩子能记住多少东西,而在于增强自信,开阔眼界,培养性情。所谓有趣,在于孩子能在成人忽略的地方看到很多乐趣,制造很多游戏,一旦学会倾听和欣赏,你能跟着孩子看到一个新的世界。
儿子一周岁后,我们几乎每年有一次远途旅行。因为时间较长,我总能感觉到他的进步,也能感觉到自己心态更放松。短程出行同样有效,只不过时间短,积攒一阵才会表现出来。儿子去过不少地方,很多也确实不记得,看照片才能想起一二。
带孩子旅游,首先要忘记景点,其次要忘记时间,最后,放下你认定的大多数“不可以”。
尝试
他们母子三人优哉游哉。
倪乙没收到平安信,不放心,隔了一个月,寻了个往松江公干的机会,过来看他们安顿得如何。一问朋友才知道,人还没到,好在几天前张歆才送了封信过来,至少不曾出事。倪乙办完公事,替他们把房子租好,又设法拖延了三天,才等到姗姗而来的张歆一行。倪乙窝了一肚子火,本要发作几句,瞧见面貌一新,兴高采烈的小羊,那火气立刻就散了。
倪乙办事的能力其实很不错,胆大心细,不怕麻烦。从前,倪甲勤快,习惯把他当孩子,事事为他安排考虑,只求他能平安出息,不肯叫他操心。倪乙习惯成自然,想不到他姐也有需他帮的时候。如今,张歆懒惰,指望他出力,有事不瞒他。倪乙张罗得带劲妥帖,还有成就感。
倪乙同松江府的两个差役交情不错。罗六更是一起查过案遇过险的,说过命的交情也不过分。两地相隔不远,石家的案子,这边隐约也听说一些。倪乙便不瞒他们,把小羊的情况,自己的难处,直言相告。他有个守寡的表姐愿意收养小羊,小羊自己也把这个表姨认作了娘。想给小羊换个环境,正好表姐要送亡父的骨灰回泉州,就准备带了一起去,在那边住上几年再说。
倪乙编故事的本领一点不比张歆逊色,三句两句就给张歆扣了个“孝女”的光环。他说张歆是他表姨的女儿,独女,命运不济,早几年就没了母亲,怀孕中丈夫出事死了,生下孩子不久,父亲去世。表姨夫是泉州人,年纪轻轻就外出行商谋生,在南京娶亲生子,先是各种牵扯走不开,后来身体不好,不便远行,许多年都没能回家乡,临终想叶落归根,要求女儿将他的骨灰分做两半,一半留在南京与妻子合葬,一半送回家乡。张歆记得老父遗言,待得孩子略大些,不顾亲友劝阻,就要亲自送亡父骨灰去泉州,顺便也替父亲祭扫祖父母坟茔,看望族人。寡妇幼儿,山高路远,陆路不便,只好到松江来等船。
这时代,社会道德最看重的就是孝和义。张歆一介弱女,为了父亲遗愿,不惜千里跋涉,甘冒海上危险,是孝。自己过得不容易,还收养表姐遗孤,为之打算,是义。有了这两条,见着前,这些人心里就存下了好感和同情。
房子是罗六帮着找的,就在他家附近。年轻寡妇毕竟容易招惹是非,倪乙只同罗六交底,对外称顾实是他们远亲,家业凋零,生计无着,只得来张歆家中帮工,因为老实可靠,这回特意请他一家陪同去泉州。再老实再笨,顾实也是个男人,总有顶用的时候。
张歆对顾实两口子也是以哥嫂相称,又特地嘱咐他们不要对孩子说卖身的事,以免孩子们一处玩耍不自在。因为张歆承诺十年后给他一家自由,虽说他夫妇俩觉得给张歆为仆比从前在家“为主”还要省心好过,情愿一辈子这么过下去,事关子女,当然还是希望他们长大能堂堂正正做自由人。张歆让青青和阿福叫她姑姑,日常也是当侄儿侄女看待,吃穿用度,都与自己孩子一样。顾实夫妇看在眼里,着实感激卖力。
房东家开着一家布店,兼做裁缝。父母去世,幼妹长女出嫁,夫妻二人带两个没成年的儿子,住不了三进的院子,加之生意不好,手头拮据,就想着空出两进院子出租,贴补家用。
刚住下时,为了搞好关系,张歆特地到他家店中买了几件衣服。布料织得不匀,裁剪一般,手工粗糙,张歆实在看不上眼。顾实两口子倒是不挑,高高兴兴拿回去了。
估摸着要在松江住些日子,张歆打算尝试创业。过去的朋友同学,有些打几年工积累些经验人脉,就自己开公司,还有些随时计划辞掉东家,自己干。张歆无雄心大志,得过且过,只要不失业,口粮有着落,就懒得多操心受累,只等别人发工资。如今,时代不同,环境不同,无处打工,只能创业了。
松江不是最终目的地,人地两生,短期操作,不指望闯出大局面,只盼练练手,积攒些经验。因是暂居,即使一败涂地,也不过折几个本钱,买个教训,没有包袱。
听说张歆想在附近租个小铺面开店,房东夫妇连忙过来打听。他们起初还想包揽租客的冬衣和过年新衣,看见张歆给孩子做的衣服,连忙打消了这个念头,到担心起张歆会是同行,抢生意。听说张歆要开小食铺,放下心来,回去商量一夜,主动提出将布店的铺面租给她。
他家的生意主要靠一些老主顾支撑,关了那个铺子,在家中接活也是一样。生意惨淡,不如房租收入来得容易还丰厚。张歆他们就住在他家房里,也不怕收不到租子。
张歆也看好前店铺后住房,方便,容易管理。略略一番讨价还价,商定租金,请罗六和一位德高望重的解放做中人,签了租约。张歆原先租的后两进,换成了前两进。顾实一家和房东一家对换了院子。因为要改造店面和厨房,约定一次付足半年租金,半年后,如果续租,按月付清。
要开店,就嫌人手不足。这时候不兴招工,张歆就请罗六帮忙介绍个牙婆。
牙婆隔日就带了几个粗使妇人过来供张歆挑选。
张歆注意到最后一人衣服破旧,虽然极力低着头,还是看得见脸上有疮,隐隐有脓血流出。
不等张歆发问,牙婆赶着解释说:“奶奶放心,她这是冻疮烂了,化脓,不过人的。来时路过陈老爷家,他家要迁往外地,不耐烦带个有伤的上路,把这妇人打发出来卖了。前头有工人进出做活,不好叫她一个人站在外面,才让她一同进来,在旁等着,并不是带给奶奶相看的。”
前院在施工,动静不小。小强好奇心重,总想往那边凑。张歆怕他乱走乱跑,弄出事体,就让两个孩子在自己视线所及处玩耍。看见一下进来这么些生人,小羊和小强本能地靠到妈妈身边。
小强只是好奇地看着。小羊也注意到那个妇人,悄悄地拉张歆的袖子:“娘,她会死么?”
张歆心口一窒。这是第一次听她说到“死”。经历了祖母的死,倪甲的死,那母女俩的死,还有被缉拿关押审讯,小羊提到这个字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会!”张歆斩钉截铁地说:“不是说了,她脸上是冻疮,只要清洗干净,敷上药,小心别再冻着,很快就能好。”
牙婆连忙附和,开始介绍她带来的几个人。
张歆想找一个能够帮厨,做点针线,带过孩子,手脚勤快,为人本分,温和耐心的女佣。
牙婆带来的几个都看不上眼。一个眼神不大老实,一个热切谄媚多话了些,两个问题回答得不好,还有两个的历史有问题。
牙婆走东串西,最会看人,见张歆挑人的架势就知道是当过家见过世面心里有数的,迟疑了一下,赔笑说:“穗娘就是脸上有疮,破了像,命数也不好,其他倒是合适。”
见张歆认真听,便继续说了下去。穗娘,年轻时叫做穗儿,是陈夫人的陪嫁丫头。六七岁被卖到大户人家,忠心勤快,老实本分,针线好,懂厨艺,是照着小姐的臂膀培养的。跟到陈家后,嫁了陈老爷的得用小厮,做了管事的娘子,尽心得力,很得夫人看重,还是一位少爷的奶娘。
这样的来历,怎会落到这个地步?张歆看了看穗娘,见她头垂得低低的,肩膀微动,似暗暗抽噎。
牙婆自然明白她的疑惑:“也怪她命不好,奶的少爷三岁上没了,自己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