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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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3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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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正在指挥下人在案头摆放水酒点心等物,见她们来了,上下打量遗玉一遍,笑着点点头,就指了东边小厢,道:“去候着吧,等下巳时来了人,有通传的,你坐在里头也能听见,等开礼了,你母亲叫你出来,再出来见客。”

“有劳大伯母了。”

留了卢氏下来帮忙,遗玉便去了东边小厢里等候,这辰时过半,还有好一会儿要等。

太极殿上,连闹了两日,第三天,因为当事人李泰的到场,愈演愈烈。

经过这两天的准备,御史、谏议大夫,都是有备而来,一个个轮番上阵,陈情列状,前推古人,后恐来者,有如左谏议大夫魏征直谏不让的,亦有如御史大夫宋丙辰明言暗指的,总之是铁了心的不容李世民袒护李泰,非要将这“盗库”一事,摆到明面上说。

文武百官从来都不是一条心的,有人出声质疑,便有人反对,说是内库涉私,干系重大,怎能立案公众,本朝尚无此案例在先,无例可考,如此等等。而苏勖、谢偃等人,摆明了是偏向李泰这边,洋洋洒洒准备了七八页,将《坤元录》从头到脚夸了一遍,就是不提钱的事。

当然,百官之中,也不乏装聋作哑,如房乔、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人,身处漩涡中心的李泰站在首排,抄手低头,似对周遭杂乱充耳不闻,一如端坐在龙椅上看下面闹腾的李世民,父子俩这等默契,就不知是有意无意了。

殿门口红毯上投上的影子渐渐缩短,殿上质疑责问的人声却越来越长。

仿若不经意间,李泰微抬了一下头,迎上高高在上的御座上的视线,一触即开,又垂下眼睛。

卢府,巳时前一刻钟,便有客人来,报门的声音响亮的,叫坐在厢里的遗玉都吓了一跳,屋里除了陈曲和小满,还有个妇人打扮的侍女,遗玉今天头次见,看着面善,仔细想了,才记起,赵氏跟前曾有个叫依云的漂亮丫鬟,便是这个了,就不知是被指给了家里哪个管事。

“二小姐,这齐夫人,是夫人的好友,夫家是五品大员太常丞龚庆林大人。”依云在旁出声道。

遗玉点点头,听出她话里讨巧的意思,五品大员,听着是高,可太常丞说到底,仅是个从五品下级的官员。接着,又有几声报,程夫人也早早过来了,一连四五声后,便没了音儿。

六人,遗玉暗暗数着,这算是个好开头,离她心里的数目还差得远,距开礼还有一个时辰,大有的等,但她干坐在屋里,不免还是有一些紧张,今日,顺利的话,发出去的四十份请柬能来一半人,不管日后怎样,都是一项重要的资本,且甚之,若是出了篓子——

她深吸了口气,暗道自己太过紧张,接过小满递上来的茶水,手却一个轻抖,洒了一些在裙面上。

“呀,您慢点儿。”小满忙抽出帕子来擦,被遗玉抓住了腕子,轻声道:“小满,再检查下钗裙佩环等物,看看是否有落下没拿来的。”

出院子前才检查过一遍,小满见她不放心,没多说,转身又去一旁柜子里,细数了物事,确认无误后,秉给她。

“没差吗,”遗玉小声道,“许是我多虑了。”

不管遗玉是不是多虑,往后的大半个时辰里,报门的只响了两声,眼瞅着还有一刻钟便开礼,从六人到八人,数字是吉祥的,遗玉神情不变,却愈发沉默起来,屋里三个侍女许是觉出她心情,都没再吭气儿。

朝堂上,从清晨吵到辰时退朝钟鸣,也没出个结果,只是在快要退朝时候,出了一件叫人意想不到的事——右谏议大夫赵名沁,脱冠除袍,以自请罢黜,要求内侍省布开近年内库明细,大理寺立案审查魏王盗库一事。

看着殿上一身白色里衣长跪叩首的人影,这等举动,叫殿上两拨人同时静下,就连老臣魏征都被他这举动诧到,受此“要挟”,李世民没有向昨日那样愤然离朝,而是环扫了一遍下面鸦雀无声的众人,视线最后落在一人身上。

“李泰,随朕到御书房来。”

眼瞅着皇上带了魏王离开,这便将赵名沁晾在了那里,几名官员围上去劝解,这当朝的都是人精,这么一闹,反而没人敢像昨天那样去跪御书房,就等着他们父子谈个详细出来,钟鸣了,没皇上应允,也没人敢退朝,一干人就这么耗在殿上。

再说御书房内,除了一名内侍,就只有李家父子两人在,一个案后坐着,一个案前立着,谁都没先开口,室内静的吓人。

窗台上一只鸟落的“扑朔”声,打破了这一室的寂静,先开口的人,不一定是沉不住气的人,后开口的,也不一定是沉得住气的人。

“克明去世后,吏部尚书一位空到现在,由人暂代,一直没合适的人选,杜楚克在你府上当事了几年,很是周道,风评也不差,又是克明的兄弟,朕准备替换了他去吏部,还让他兼你的长史。他有个同窗,匠作世家出身,姓阎,亦在工部谋事,昭陵便是他营建的,朕准备提拔他任职工部尚书,他有个独女,名唤婉儿,曾在皇后跟前服侍,性子柔蔼,姿容不俗,又是经过宫里教养的,朕欲将她指给你做嫡妃,如此,也不算屈了你,皇儿,你意下如何?”

“叩叩”

门响两下,窦氏走了进来,要笑不笑地看一眼遗玉,道:“可是听见了,这才来几个人,要是能请了平阳长公主过来,这会儿怕是已人满了。”

听这话,遗玉微一愣后,竟突然笑了起来,冲着一头雾水的窦氏点头,平静地答道:“您说的是。”

这世上哪有十成把握的事,一开始她就是下了赌的,赢了,她欢喜,输了,那就继续,日子还长着,只要他的心思不改,她何惧之?

第55章 意外客

午时正,遗玉坐在小东厢里,听见外头祠堂里的丝竹之声一整,变成婉转清扬的调子。

十六人,又是个吉利的数字,她默念,她邀请的四十名宾客,只引来了七人,平阳公主代她邀请的有分量的上宾,一人未到。

是哪里出了错,她快速地在脑子里搜寻一圈,并未将其全部归结到运气上面,她邀请的客人不来,不是因为好奇心不够,不然连这七个人都没有,最大的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叫剩下的人避忌的,是出了什么事?

平阳那里,又有什么变故?

“小姐,好像该出去了。”小满站在窗子边看着外面动静,褐皮毯上的五十座次,只坐了一小半的人,零零星星的,场面有些冷清。

外头响起了卢氏的声音,不高不低的,是在向到场的人致谢,紧接着,遗玉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从椅子上站起来,小满忙走到她身边,帮她从头到脚打点了一遍,扶着她的手站起来,陈曲去开门,窦氏先走了出去。

屋里比外面暗,又是中午,门一打开,遗玉先是被光刺的眯了下眼睛,手腕上有些温湿,她扭头看着小满略显紧张的脸庞,就听她小声道:“小姐,奴婢还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呢,就怕出错。”

卢氏这几天一直在念叨,叫出身小户人家的小满,很是清楚这京里的大户人家闺女及笄礼是有多重要,里面的规矩和步骤繁琐的吓人,办的好了是脸面,出岔子,难免事后传出去招人耻笑,嫁了人以后,更会被拿来说事儿。

“放心,没事。”

攥了下同样汗湿的手心,遗玉长吸了一口气,又呼出,举步迈出了屋子。

哪怕只有一位女宾到场,她也要漂漂亮亮地行完及笄礼。

长公主府。

花园中的小凉亭里,平阳穿着一身随意的绸衫,松松地挽着发髻,撑头翻阅着摆在石桌上的一册竹简,道:“什么时辰了?”

一旁侍候的女官正在煮茶,看看天色,估摸道:“应是午时了。”

“织墨,你跟着本宫有多少年了?”

“回公主,已有十六个年头。”

“依你看,本宫是个怎样的人,”平阳侧头看她,眼角上的细纹,不经意间又多了一条。

那女官想了一会儿,煮茶的动作依然有条不紊,“这个奴婢不好说,非要讲的话,奴婢以为,身为一名女子,您胸襟不输男子,身为一位皇家的公主,您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您有时又会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顾全大局,”平阳将她话寻味一番,“原来本宫是这么矛盾的一个人,”又看那女官一眼,脸上神情有些奇妙,“还是你了解本宫。”

女官将新茶滤过三循,注入幽香,奉到平阳面前,“有的事,不必介怀,您是这大唐无二的长公主殿下,一言一行牵扯太多,感情用事的时候越少,才越妥当,对您好,对他人也好。”

“哎,每回都要听你劝才能好受些,”平阳握着茶杯,又重新低头看起书卷,“只是本宫又做一回恶人,这言而无信的滋味,可是糟透了。”

原本亲自写好的请柬,最后一封也没送出去,那晚上她已是感情用事了一回,这便让她做回去顾全大局的长公主吧,她要稳稳地站在直线上,左右不移。

看着遗玉走了出来,分散而坐的女客们都安安静静的,好奇地望了过去,将这身子纤姣的佳人,同传言中的相作比较,是与想象的有所出入,只是各人会来的目的不同,关心之处也不同罢了。

祠堂前面的平台上,铺着一张三色的绒毯,上头并排摆了两张檀木小案,一张上面放着一小盆清水、木梳,发笄,绢帕等物,一张放着醴酒、白饭、香炉,裴翠云和程小凤已站在东阶上等候,卢氏和卢家几口,在她们身后小席上坐着,依然没见卢书晴来。

遗玉目不斜视,没有看小东厢边上的亲人一眼,走过程小凤身边的时候,小满便退到了一旁去,交由程小凤伴着她,礼上身为正宾的裴翠云是需一名赞者协助,这人选多是挑选已及笄的姐妹,由程小凤来,再合适不过。

两边十几个女宾多是认得程家母女,就是不认得,事后一打听,便也清楚,能够请到这位程夫人来,是不错的,先前听说这半道上认回来的二小姐在卢家不受待见,而今看这相当正式的及笄礼,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这时,有下人绕过小东厢跑到卢荣远身边,弯腰附耳几句,叫他皱了眉头,赵氏碰了碰他手臂,听他低语几声,亦是皱眉,卢氏在前头坐着,两眼不离遗玉,只是隐约听到什么请进来不进来的,并没在意。

遗玉在祠堂前正中的位置站定,抬头向南观礼的女宾们一揖后,挺直了背脊,收紧下颔,抄手走到那张放着一盆清水的小案后,提裙扶摆,跪坐下来,平视前方,这么简单几个动作,举手投足,却是分毫不差,几乎堪称是赏心悦目了,下头已有女宾小声议论起来。

“没想这卢二小姐,模样好,礼数瞧着也是周全啊。”

“据说是在国子监念书的时候,拿过礼艺比试的最优呢。”

“好像不只这个,我听说,她书法也很了得,有一年学士宴上,我家老爷得了邀请……”

“净手——”

有司者长声,程小凤是有经验的,在她边上轻声提醒道:“尽量多洗一会儿。”

“嗯。”遗玉抬袖露到腕部,泡进面前的小盆子里,小心不让袖口沾湿,慢慢搓洗着手指,似是不为下面零碎的客人影响,心里预演着下面的步骤,小凤为她梳头,和程夫人互礼,然后便是三加三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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