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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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4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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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厉派去的人脚程是快,这便你在通南的官道上遇了扬州来人,传了消息回来,也算给担心女儿嫁妆上不了台面的卢氏吃了一记定心丸。

遗玉先是高兴,而后小脸便皱了皱,韩厉落了黑子,等着周夫人下棋,听卢氏问她怎么了,便侧目看了一眼摇头不语的遗玉,拨弄着盒里的棋子,道:“这是心疼那一千两银子的订钱。”

遗玉被他说中心思,哼了一声算是承认,卢氏却不在意道,“多少大钱都花进去了,还差这个,防个万一也是好的。”

“精打细算是没错,不过你毕竟是要嫁到魏王府去,有些小钱还是别太看在眼里,不然日后有的你受气。”韩厉将无气子提起来,斟酌着棋局。

“有时间多听听长辈的话,总没错。”周夫人落下子,伸手去正了正遗玉髻上偏歪的青节竹笄,老妇人眼里依然是看不得半点偏扭的地方。

韩厉曾也是风光一时的世家少爷,卢氏就是再不济,也曾帮房家操持过家务,两人都清楚这大门户里的行当,藏的掖的有时是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遗玉多少听卢氏提过,冲周夫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进去了。

陈曲领了两个下人回来,在石桌边上置了四足小案,摆上两道热菜一碗白饭,当午闷热,遗玉吃不大下去,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恰平彤端了一只陶瓦小瓮过来,遗玉接过去掀开一看,往里一瞧,惊讶了一下,随后就乐了,忍不住笑,扭头道:“上午送来的?”

这小瓮里面放的不是别的,乃是一粒粒珠光玉满的红樱桃,去了梗,用蜜汤泡着,荧光泽泽的,霎时引人口腹。这东西谁送的,遗玉不作他想,就不知那天击鞠说是最后一份也让杨妃包给了城阳,这新鲜的樱桃又是李泰打哪里弄来的。

“早上您刚出门时候。”平彤也笑,取了长柄的银勺给她舀着吃,“想是天热,奴婢就搁水井里镇了,又拿您腌草莓的法子用蜜泡着,想是这天热小姐没胃口,吃吃爽口也好。”

遗玉瞧见喜欢的东西,怎能心情不好,美滋滋地吃着小红果,原本上午在君子楼被长孙夕找事的郁气也消没了影,哪怕这笔桃花债是李泰招来的,也不能不又待见了他一些。

“不错,还是你贴心。”心里高兴,嘴上就不吝啬地夸了平彤两句,是没注意到一旁收拾她吃剩一半碗碟的陈曲,白了白脸。

“婆婆,我喂你尝尝。”遗玉又管平彤拿了支干净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周夫人嘴边。

“好了,这红灯果你们小姑娘吃吃就罢,甜津津的,我这老婆子牙口不好,就不贪嘴了。”周夫人抿了一口,就不肯吃了。

遗玉是见多了周夫人的见多识广,便不惊讶她认识这蜀中贡果,又捧着陶瓮缠着去喂她娘,卢氏知道这是李泰叫人送来的,瞧自己闺女高兴,也吃了两口意思意思,问了她几句上午比试的事,就借着日晒,打发遗玉回屋洗洗睡一觉先。

三月十三,是五院艺比的第三项,书艺比试,继昨日闷热,今天又阴了下来,想着要在场上久坐,遗玉就多在常服里面套了件单衣,出门卢氏还不忘让平彤多带上一把伞应急。

到了学里,半空上便腾起了一层阴云,灰蒙蒙的天上,太阳可怜兮兮地被捂住,遗玉下了车,仰头望一眼头顶,心里想着,这要是比到一半下了雨,可就不美了,她可是想着要速战速决,拿下这块牌子,好早了一桩心事。

等了一小会儿,就见程小凤骑着她那匹红马踏踏地从街角跑来,翻身落地,将马小心拴在宿馆门前的树上,嘱咐门房看了,拢着衣领,冲遗玉道:“这鬼天,难道要下雨,我昨日才洗的马。”

好的不灵坏的灵,两人还没走到君子楼外面,就沥沥拉拉地落起雨来,遗玉撑开伞,递给高个子的程小凤打着,遮住她们头顶,没几下雨点就大起来。

程小凤想着还拴在门外的马,低咒了一声,听见附近骚乱,扭头看着草坪那头的学生们拿着书袋举到头顶挡雨,闷头苍蝇一样地向前冲,一片乱糟糟的模样,呼哧一下又笑了出来,想是同别人比了,好歹她们还有把伞。

程小凤昨日捎带了遗玉赠的蛇胆酒回去,又照照遗玉的交待,把她的话学了一遍,程夫人便没责难他,程咬金是乐呵呵地开了酒坛,这酒没什么劲,他饮了两杯就罢,程夫人却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酒好生收了起来。

“这雨看是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上午还比不比了,”两人上了竹楼,程小凤倒了杯热茶给遗玉端着,问道,“要不去梅楼上问问?”

遗玉小口喝着冒烟的茶水,想着要见李泰,迟疑了一下,道:“说不定等下就会通知,再看看。”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梅楼上是来了人,可没听钟鸣也没有人出来说什么,楼下学生已开始嘈嘈切切地嘀咕着,遗玉被程小凤催了几回,不得不放下茶杯,打着伞往梅楼去了,知道程小凤怕见先生的毛病,便没强求她也跟去。

楼梯前头的地面有处凹陷,雨水很快就在坑里积成一片,遗玉提着裙子抬脚试了几回,约莫着凭她两腿长短,从这过去都要湿了鞋,左右也没找着路能绕过去,心一横,正打算横渡,一脚刚迈出去,就被人揪着后领捞了回来。

“长眼睛是要用的,也没看见水坑?”

听这淡淡低声,带点儿挖苦,遗玉整了整面色,笑着转过头,可一眼望见李泰身后那撑着绿皮小花伞正冲她含笑点头的长孙夕,心里头的高兴便没了踪影,扯了下嘴角,就扭着脖子挣开了衣领上的手掌,低头行了礼。

“殿下。”

“下着雨乱跑什么。”李泰是松了她衣领,扫一眼她身上,落在她肩头的小片潮湿上。

“唔,我来问问博士,上午下雨,这还比试不了。”遗玉朝后退了一小步,免得伞尖的水渐到李泰身上,他侧边站着一名管事,正高抬着胳膊给他撑伞。

魏王爷今天穿了身圆领的月白衫子,干净净的颜色,襟口袖口都用银线抽了边,一条翠黄的革带勒出精瘦的腰身,单那一张脸孔就让人挪不开眼,这么穿了,立在朦朦的雨里,周围的事物便都成了背景,让人眼前只能容下这么一个人,就连那一旁绝色美貌的长孙夕,也被他硬生生地消磨了颜色。

“先回去等着。”李泰倒是不在意湿了袖子,又伸手隔过雨幕,递了一方干爽的汗巾过去,若非是知她脸皮薄,他是不介意在这里帮她擦擦干净。

“是。”遗玉表面乖顺地接了帕子,尽管知道他是不想见她淋雨,可瞅着李泰一步就迈过那水坑,长孙夕举着伞踩着水面小步跟了上去,侧脸笑盈盈地同他搭话,还是拧了下眉——这种情况可不是一两回了,她就算再大方,也吃不住心头不爽了。

女子敏感,早察觉到长孙夕这若即若离的戏目,她当真没兴趣做观众,可李泰又是在干什么,由着她顺了杆子往上爬么。

擦着肩头的雨水,遗玉望着已经消失在楼梯上的人影,正试着压下火气,耳朵一颤,但闻一声怪笑顺着后颈响起,夹带着阴凉的呼吸,惊得她猛地扭过头去,却没见雨里半道人影。

又望几眼空荡荡的身后,按捺下惊疑,一回头,正面迎上一张近处放大的笑脸,她瞳孔皱缩,张了下嘴,便又咬着舌尖压了回了到喉的惊叫声。

两张脸孔相对,在这一方伞下,愣是没人出声,直到天空响了一记闷雷,“轰隆”一声,这才劈开了那诡异的沉默。

“唉,这是见到我欢喜傻了不成。”

一只湿漉漉的手掌在她面前轻晃了两下,方要贴到她脸上,却被扣住了手腕,未能挨着她脸上一丝儿。

遗玉拉开那只手,静着一张脸转过身,便撑着伞往竹楼回走,就跟刚才没看见半个人似的。

“啧啧,枉费我千里来京城寻你,这般冷淡好叫人伤心。”

“刚才跟着老四的那个女人是谁,我瞧他俩走了,怎么丢你一个在雨里站着,真是的,瞧他在外头对你百般呵护,原来回了京是这副模样,早知道,我便早来寻你了……喂,小东西,你为何不搭理我,让我自说自话,好生无趣。”

遗玉被拉扯着衣袖不得不在竹楼外停下脚步,总算是肯扭头看一眼身边的落汤鸡。

“姚一笛,你怎还是这般啰嗦,叫人讨厌。”

第99章 有再一再二

雨又下的急了些,就是没风,站在外头也会觉得冷,遗玉打着伞,上下扫一眼对面的少年,笑起来一片明媚的青葱面孔,谁能猜到这人是比李泰还要年长。

“姚一笛,你怎还是这般啰嗦,叫人讨厌。”

她话说的不客气,平静的脸色后,是被掩饰过的惊异,只为不叫对方看出她的退怯。当初大蟒山一行历历在目,她可是没少吃他的苦头,一直是被他捉弄,直到去了普沙罗城后,这人才销声匿迹,谁知过了这么久,竟又突然冒了出来。

一年没见,张嘴就被她嫌弃,姚一笛并不生气,揉了揉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往前挨了挨,低头紧盯着遗玉,好让她看清楚他眼里的同情之色。

同情?遗玉眨眨眼,没有错认,警惕心起,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同时问道,“你来京城做什么?”

“说了来找你嘛,不信我。”阴柔的嗓音,挨近了就有凉气扑过来。

信你才有鬼,遗玉撇了嘴,又后退一步,余光寻着一旁楼梯,还捏着汗巾的手缩进了袖子里头,敷衍道:“你找我做什么?”

“来看看你过的怎么样,”姚一笛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低头又想往遗玉伞下钻,被她错身避开,抬手捏住她伞尖儿,笑道,“喂,好歹咱们也曾一同出生入死过,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用不着这么生分吧?”

遗玉未免淋雨,索性不同他争,就让他挤了半边身子进到伞底下,抬头看着只比自己高上半头的姚一笛,掀起眉毛道:“救命恩人?”

“你忘了么,当初李泰不管不顾地把你丢在毒雾林里头,是谁救了你一命?山谷里柳关那小子险些将你毙命,又是谁救了你一命?”姚一笛翘起拇指倒钩了一下,“是我。”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提醒了遗玉,那大蟒山惊险刺激的亡命之旅,实际上就是李泰特别为她“精心安排”的,过了这么久,这件事还是她心里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只要一想起李泰是拿她当成同伴来磨练,就会觉得胸闷气短。

冷笑一声,遗玉反问道:“那又是谁招了上百条毒蛇来缠咬我,驭了沼泽地外的狼群来追赶我,害的我中了蛇毒,又差点丧命在狼口之下?”

眼瞅着遗玉脸色变得难看,姚一笛眼珠子转了转,干笑了一声,便没再提那救命的事,转而道:“听说你们下个月初就要成婚了?”

“你打听的倒是仔细。”

“我说了是来看你,有关你的事当然要打听清楚些。”

“姚一笛,”遗玉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耳边的雨声哗哗啦啦的,刚才长孙夕跟着李泰上楼去的身影还在脑袋里头乱晃,实在没心情和他胡搅蛮缠,“不管你来京到底是干什么的,你最好是离我远着点儿。”

“我要是不呢?”姚一笛盯着眼前这小女子一张白生生的俏脸酝起火气,又忆起那天山谷里她护着那人时候无恐无惧地疯狂劲头,无端就觉得口干舌燥,总也忍不住往上凑的心思。

遗玉没再同他多说,握着汗巾的手,一巴掌拍开他捏伞的手指,朝着楼梯口走去,手里已是捏好了毒药末子,只要他再粘上来,准赏他个嘴饱,在这雨地里面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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