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随着相田丽子的号令,小金井手里的纸扇子不偏不倚地正中火神脑袋。
火神的眼泪仿佛再也停止不住:“我又没有睡觉,为什么总是打我的头?要是把我打傻了可怎么办……”
相田丽子忍无可忍:“你本来就够傻了,多打几下说不定还能变聪明些!”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补习。
刚过十点,相田丽子就起身对坐在房间另一头的黑子吩咐道:“已经十点了,小志穗该走了。黑子君,你复习得差不多了吧?麻烦你帮忙把小志穗送回家可以吗?”
长谷川志穗一边收拾着铺了满桌的资料,一边对相田丽子说:“不要紧,我可以自己回去,都这么晚了,不必麻烦黑子学长特意绕远路送我回去。”
黑子也开始收拾书包:“女孩子不可以单独走夜路,那样太危险。而且我今天已经学到极限,再看下去就要撑不住了。请长谷川学妹务必给我一个能够早点回家休息的借口,否则我会睡倒在教练家门外,直到明天早上自己醒来。”
黑子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很认真。明明应该是玩笑话,可一旦经他之口说出来,显得好像马上就会发生一样。
——他是认真的吗?
在篮球部这么多部员当中,只有一个人令长谷川志穗捉摸不透,那就是黑子哲也。不管是性格方面还是打篮球方面,她都抓不住分析黑子的要领。
总觉得……他像雾一样难以把握。
黑子和长谷川志穗离开前,火神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问道:“长谷川可以走,黑子不行!凭什么他复习完了就能回家休息?”
相田丽子说:“那当然是因为要保证黑子君的睡眠,免得他考试时发挥失常。”
火神东倒西歪、双眼无神地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我就不能保证睡眠……如果我也发挥失常了那可怎么办……”
“哦?你有何不满?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相田丽子手里的教鞭抽得啪啪响,火神不敢再吭声。
长谷川志穗推开房间门,回头笑着对补习组的众人说道:“丽子学姐、各位学长,再见啦!特别是火神学长,一定要加油哦!”
黑子也秉承他一贯的作风为火神鼓劲:“火神君请加油,如果考砸了,那就是真真正正的篮球笨蛋了呢。”
“黑子……你这混蛋……”
火神甚至连跳起来反驳黑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护送长谷川志穗回家的路上,黑子的存在感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长谷川志穗下午在相田家外曾注意到黑子想趁机溜走,就算具备了如此强大的眼力和精神力,她也觉得自己现在很难感知到黑子的方位,除非她的精力时时刻刻都放在黑子身上,但这是不可能的。然而若让长谷川志穗自己说出“不好意思,其实我很怕黑,请黑子学长尽量提高一点存在感好吗”这样的请求就更不可能了。
长谷川志穗咬了下嘴唇,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附近有路灯,只是灯光稍微昏暗了些而已,不要害怕,不要当胆小鬼,你旁边明明就有人陪着你,只是你看不见他……
——为什么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像鬼片里常有的剧情?
长谷川志穗几欲落泪。
黑子的声音忽然在她身边响起:“长谷川学妹,别害怕,我在这里。”
长谷川志穗没料到黑子居然能发现自己怕黑的弱点,不过她也不是嘴硬死撑的人,因此她由衷感谢这位能观察出她情绪有异的学长:“谢谢……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黑子学长再靠近一点?我知道这么说很强人所难,但我确实快要撑不住了……”
她的尾音有些发抖。
长谷川志穗在小时候的某一年夏天被二哥无意中关进了家里漆黑的小仓库,正巧当天晚上台风来袭,附近住户纷纷停电,她一个人躲在小仓库的角落里哭喊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被家人救出来,她已经烧到说胡话了。所以,对长谷川志穗而言,黑暗等同于地狱。
黑子虽然不清楚长谷川志穗为什么如此怕黑,但这并不妨碍他为照顾她的情绪而以肩并肩的方式走在她身边。
长谷川志穗一边通过使劲咬嘴唇来克制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一边低声同黑子说着一些十分幼稚的话,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身边确实有人在陪着她。
“黑子学长。”
“嗯?”
“你说一加一等于多少?”
“……二吧。”
“好像没错哦……那,二加二等于多少呢?”
“四。”
类似上面这样没有营养的对话一直持续了二十分钟之久。
长谷川家门外的那段路上灯火通明。
有了明亮的灯光做保障,长谷川志穗发抖的嗓音终于恢复正常:“我二哥经常说我是胆小鬼,让黑子学长见笑了。刚才真的十分感谢!要不是黑子学长,我现在可能已经要进医院了。”
黑子平静地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走至长谷川家门口的时候,长谷川莲一几乎是在看见妹妹的同时就注意到了她身边的黑子。
长谷川家的大哥眉头紧锁,心里暗暗想道:啧,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一个存在感稀薄的男生送志穗回家?也难怪志穗都快贴到他胳膊上了。
与此同时,黑子感觉到了一股好似冲着自己而来的杀气。他默默地看向杀气的来源,发现正是站在门外对自家妹妹嘘寒问暖的长谷川大哥:“志穗,路上黑吗?没问题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长谷川志穗回答:“没事的,有学长陪我就不害怕。”
长谷川莲一的表情瞬间狰狞,黑子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至此,护花使者黑子哲也完成了他的使命。正打算离开时,他却听见出来迎接妹妹的长谷川大哥说道:“等一下!”
黑子顿住脚步,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喊自己。
长谷川莲一明确了那个送妹妹回家的男生的特征:“那位蓝色头发的少年,请等一下!”
黑子转身,礼貌问好:“晚上好,长谷川先生。”
长谷川莲一微笑:“你好。你就是志穗的学长吗?今天谢谢你了。啊,要不要进屋来喝杯茶?也让我们家人略尽几分谢意。”
哪有大晚上还请人喝茶的?这肯定是不想让他久留的潜台词。由此看来,刚才的那股杀气绝不是他的错觉。
黑子微微弯腰鞠躬,然后以更加温和有礼的态度婉拒了长谷川大哥的邀请:“十分感谢您的盛情邀请。不过,护送长谷川学妹是教练的意思,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因为我还要早点回家,请允许我先行一步——失礼了。那么,长谷川学妹,明天见。”
长谷川志穗说:“谢谢你啦,黑子学长!明天见!”
眼看妹妹对那小子的态度如此热络,长谷川大哥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长谷川志穗不知道自家大哥在想些什么,但她想让大哥帮忙看一下她所选择的诚凛篮球部能在全国大赛上走多远。
其实,长谷川志穗刚进诚凛没多久就被相田丽子亲自找上门了。相田丽子可谓是费尽心机地想让长谷川志穗进篮球部,但被长谷川志穗以“我已加入其他社团”为由拒绝。后来,相田丽子每天都会专程跑到一年级的教室,拼命对长谷川志穗说着篮球部的种种优点。
相田丽子的锲而不舍最终打动了容易心软的长谷川志穗。带着一丝好奇,她悄悄地在某天下午放学后去篮球部打探了一番。看完这群大男生的刻苦训练之后,长谷川志穗回家又找出大哥保存的去年诚凛对战洛山的冬季杯决赛录像。这一看不要紧,她竟然真的如相田丽子所说的那样被他们的拼搏精神所感动了。在大哥的鼓励与支持下,长谷川志穗退出了原来的社团,打算在接下来的两年里认认真真地做好诚凛篮球部的教练。
长谷川莲一自然也知道妹妹正在男子篮球部当教练的事情。不过他没料到妹妹这么快就能融入这个新环境,还被那些前辈们委以重任了。
“志穗,你今天和……”
“大哥。”
长谷川志穗总想着让自家大哥帮忙看看作为一名球员的黑子可不可以进一步发挥他的潜能,也没注意长谷川莲一正要跟她说话。
并且,她转身之后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就让长谷川莲一的表情再度剧烈扭曲起来——
“刚才送我回来的那位黑子哲也学长,大哥觉得他怎么样?”
☆、第7章 哥哥们
长谷川莲一脸色铁青。
——什么怎么样?这才刚认识没多久吧?以前可从没听志穗说过什么“黑子学长”、“白子学长”之类的名字,没想到才几天的工夫,就已经有人打动她了。
家中最反对长谷川志穗在大学前谈恋爱的长谷川莲一心头火起。但是他的表情控制得十分到位,只扭曲了一下就迅速恢复,并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嗯……志穗具体是指他哪个方面怎么样呢?”
——最好不要是长相和身材!更不要是恋爱和交往那方面!我不想要这样的妹婿!
长谷川莲一打从心眼里瞧不起刚才那个既废话良多(只是敬语用得频繁了些而已)又没有半点存在感(这才是他的拿手好戏啊)的小矮子。顺带一提:在国家篮球队助理教练员长谷川莲一先生的眼中,没超过一米九的男生通通都是“小矮子”。
“具体指哪方面……当然是指篮球啦。”长谷川志穗很是不解地看向大哥,“黑子学长是我们诚凛篮球部的王牌之一,大哥你忘了吗?冬季杯决赛的时候,他还作为首发球员登场了呢!我记得你当时对他评价挺高。所以我想问问大哥,作为球员的黑子学长究竟如何呢?”
长谷川大哥一锤定音:“压根不行。”
长谷川志穗拉下了脸:“大哥,说实话。”
长谷川大哥一口咬定:“压根不行!”
长谷川志穗有些生气:“大哥,说实话!”
长谷川大哥死不松口:“就是不行!”
兄妹俩就这么在家门外对峙着,直到长谷川家的次子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脑袋:“大哥、志穗,你们两个堵在家门口干什么呢?还不快进来。”
长谷川志穗毫无杀伤力地瞪了大哥一眼。
她转身推开门进家,在玄关处换上了拖鞋,又给从楼上走下来迎接她的二哥一个大大的拥抱,撒娇般地问道:“二哥怎么回来啦?今天没课吗?”
长谷川莲一紧随其后,一脸严肃地继续着他的诋毁大业:“志穗,他不适合打篮球。”
无奈妹妹压根不想理他,依然在她二哥的怀里使劲腻歪:“二哥,我在篮球部当上教练啦!你明天下午要不要陪我去学校看看我们篮球部的训练?顺便再教他们几招好不好?反正到周末了嘛!就当是我陪你去买礼物的回报,好不好?”
长谷川莲一矢志不渝:“志穗,他真的不适合打篮球。”
一回家就观赏到大哥在犯傻,长谷川悠纪表示自己忍笑忍得很辛苦:“明天周六,我……”
长谷川莲一打断弟弟的回答:“志穗,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你的那个黑子学长真的没有任何打篮球的天赋,我不骗你。”
把脑袋从二哥怀里拔。出来的长谷川志穗终于肯搭腔了:“黑子学长不是‘我’的,是‘我们’诚凛篮球部的。我要去看比赛录像了,大哥晚安。”与前面那随意敷衍的一声“晚安”不同,长谷川志穗当着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