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学说完,马熙拉的眼泪更汹涌了,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一心想着自己。明明,是她伤了他。明明,总是她在伤他。
“怎么总惹你哭呢,熙拉,要怎么哄你才行呢。”李文学的脸色像四周的白墙,马熙拉抹了抹泪,用手指轻轻堵在他的唇上,他本是如火的唇,竟也这样凉。
“别说了,我们去医院好吗,我不放心。”马熙拉带着哭腔,她虽给李文学包扎好,但毕竟医院才有最好的药,才会给他最佳的治疗。
“别,别走,就在这儿,让我看着你。”李文学用力拉住要起身的马熙拉,却不想扯动了伤口,他不由倒吸了一口气,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好,不去,我们哪儿也不去。文学,你躺着别动,我就在这儿陪你。”马熙拉担心地探手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她后悔的要命,为什么会做出那样丧失理智的事情,为什么偏要把他刺伤呢。她再也不敢离开半步,也不敢让李文学再动一下,重新回到卧室取了薄毯盖在他身上,马熙拉便跪在他身前愁肠百结地守着他。
李文学躺了一会儿,胸口不是那么疼了,他望着一直跪坐在地上的马熙拉,轻声道,“地上凉,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快坐上来。”
他总是这样关心她的一切,就连这样不值一提的细节都被他当作不可忽略的要事,马熙拉,真正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就连被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也都在心里向着她、让着她。
就算是千年寒冰,也有融化的那一天,马熙拉随着他逐渐用力拉她的手起身坐到他身边来。她睫染泪意,神色楚楚,穿着他并不合身的衬衫,被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映出玲珑的身形。在李文学看去,她像一尊被镀了光的女神,就在自己眼前,就握在自己手里。她的眸光含着水色,四目相对,李文学忽而萌生出此刻情愿死去的念头。是啊,就算死在她的刀下,他也笑着无悔而去。
李文学慢慢抬手抚上马熙拉的脸,多日不见,她似乎更加消瘦了。他眉目间带着不忍,却是他标志性的微笑,“熙拉,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说什么混话!你怎么会死!我不许你死!不许!”马熙拉双手攥着李文学的左手,像是下一秒就要失去他似的,本就难过的心因他这一问更是如染秋霜,瞬间寒意凛凛。
马熙拉又气又急的样子,让李文学忍不住想拥她入怀,无奈胸前隐隐作痛,连抬起手臂都费力。可是,他明白她的心思,他懂得她的情意,原本,她就是和他一样的,舍不掉,放不下。
“我不会死的,我会好好陪着你,我们,还有长长的日子。熙拉,你不是一直想去威尼斯吗,我们一起去好吗?”李文学悠悠地说着,却无比笃定,他看向马熙拉的眼神,是沉淀了二十三年的深情。
听到“威尼斯”,马熙拉一愣,李文学看到她瞬间的失神,轻问道,“怎么?忘了吗?”
忘了?怕是今生也忘不掉吧。威尼斯,那是她最向往的地方,她是爱水的,她曾说过要和他一起去威尼斯,他曾许诺要在水城为她举办盛大的婚礼……曾经年少,时光轻悄,耳语如今仍是难消。她和朴泰秀也一同去过许多国家,也一起去过很多城市,却唯独,永远避着那座心中最向往的城。在她心里,威尼斯是神圣的,是只能和他一起去的,因为,那是他们曾经共同的梦。
马熙拉勾起一个艰涩的浅笑,他们的双手互相传递着彼此的情意,时光如此不经用,一晃,已是二十多年了。
“怎么会忘呢,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马熙拉的思绪飘了好远,那个雨后的下午,李文学和她牵手走在校园,白裙被清风扯起一角,他身上穿着干净如阳光的白衬衫。
“我也从没去过,我总想着,如果没有你,威尼斯也不是那么美吧。”李文学说着,却因为突然的疼痛皱紧了眉,马熙拉紧张地重新蹲下查看伤口,却被他猛然拉进怀里。
“文学!你的伤!”马熙拉听到他因为用力过大痛得“嘶”一声□□,却又不敢轻易乱动挣脱他的怀抱,只得老老实实靠在他胸前,眼前白色的纱布,更是触目惊心了。
“放心,我死不了。”李文学抱着她,马熙拉瘦削的肩膀愈发在怀中显得单薄,“熙拉,如果一直能这样抱着你,我宁愿永远躺下去。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会留下呢?”
马熙拉悄悄抹着再次溢出的眼泪,伸出手去和李文学十指交缠着。她知道,他的胸膛即使因她而伤,也是永远为她遮风挡雨的地方,这世上,也只有这个胸膛,值得她如此依恋地靠下去,就算地老天荒,他也不会松手,就算有一天倒下,也一定会护她安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马熙拉因为哭泣而颤动的双肩被李文学拥得更紧,他不要她的“对不起”,他只要她的心。
“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熙拉,你知道吗,现在我很幸福,因为我知道你会为我流泪,你会为我难过。可是,我不要你流泪,更不要你难过。答应我,这段时间过去了,就跟我一起去威尼斯好吗?熙拉,答应我。”李文学嗅着她淡淡地发香,那是波斯菊的味道,是她独有的味道,天花板的空白看在他眼中,却是一幅幅威尼斯的美景,那里,有流不尽的水,有走不完的桥,还有日落、钟声、贡多拉上他们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马熙拉融化在李文学温柔的天罗地网中,她是要被他网罗一辈子的。她完全失去了拒绝的能力,只能依着他点点头,那迟来二十三年的梦,如今是否还能圆呢。
有些相逢,注定是无缘,可有些相逢,一旦遇上,便是生生世世的眷念。当最初的那抹心动被瘦去的西风轻拂时,没人能读懂那帘终会寂静的冷月下究竟是怎样的悠远缠绵。可是,马熙拉懂,李文学懂,便够了。
☆、棋局
马熙拉守了李文学一夜,好像眨眼间他就再也不见了似的,直到天光大亮,李文学迷迷糊糊睁眼看见趴在自己身边的马熙拉,试着轻轻去握她的手不想却惊动了她。
“我怎么睡得这么沉,还以为你早就走了。”李文学有点懊恼他竟完全没有发现马熙拉这样照看了自己一夜。
“身上无端挨了一刀,睡得沉些也是正常的。好在伤口没有感染,不然……”马熙拉垂下眸子,还在为自己的过失与他无颜以对着。
李文学按住她的手,心疼她这样责怪自己,“熙拉,告诉你多少回了,又不是你的错。不过,你要是想弥补我,就……怎么办,我都快饿死了。”
马熙拉抬眼正对上李文学明亮的眼睛,她眉目含嗔冲他微微一笑,起身道,“你好好躺着,千万别碰着伤口,我去准备早餐。”
李文学点点头,看着马熙拉走向厨房的身影,他情愿胸前的伤口一辈子都好不了。马熙拉并非他不想放下的习惯,而是很久很久以来,他真的根本放不下。这个女人,合他的胃,更合他的心,什么时候,能天天一起吃早餐呢?如寻常人家的寻常夫妻,简单的牵手,简单的同行。
亲自喂李文学吃过早餐后,马熙拉想起自己一夜未归,手机又没电了,都不知朴泰秀要闹成什么样了。李文学看起来心情很好,她又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说要离开,拖拖拉拉了半个上午,马熙拉终于下决心从李文学家走了出来。直到坐在驾驶室里发动车子,她都觉得自己对他太残忍太过分了。
她不会知道,她的三两温情就能击破给予他的万斤沉痛。何况,纵是沉痛,他也甘之如饴。
回到家里,保姆大婶刚好在打扫卫生,大婶一见马熙拉就像看到救星似的跑了过来。
“夫人,您可回来啦,您昨天晚上去哪里了,打您电话也是关机,我都快急死了。”大婶的声音故意压低,像在避着什么人。
马熙拉向楼上望着,问道,“会长说什么了吗?”
“幸好会长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刚才民俊少爷回来了,现在正在楼上呢,不过会长发了好大的火,吓死人了。”大婶拍着胸口,摇着头对马熙拉说着家里的情况,“对了,夫人,您快上去吧,我跟会长说您早晨出门买补品去了。”
见大婶已经给自己编好理由,马熙拉笑了笑,“昨天在一个学妹家聊天聊得晚了些,她就让我住下了,都怪我,忘了给家里来个电话,多亏您照顾会长了,辛苦了,这个月的薪水会看着给您的。”
“应该的,应该的。”大婶一听这话,知道自己的工钱又要涨了,忙不迭地给马熙拉赔着笑脸。
马熙拉又嘱咐了几句便往楼上走去,刚到卧室门口就听到朴泰秀在里面咆哮着,那些污言秽语让马熙拉不由皱起了眉。朴泰秀,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躺在床上动不了,也依然改不了他粗鄙的本性。
推门而进,马熙拉一眼就清楚了朴泰秀的暴怒所为何来。她面前站着的,不光是朴民俊一人,还有朴泰秀最厌烦的Lena郑。
“混账东西,你是要气死我才罢休吗!知道我讨厌这个狐狸精,还带她来我面前!朴民俊,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朴泰秀扯着嗓子大喊,马熙拉被震得耳膜疼。
“爸爸!Lena郑知道您病了,好心来看您,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朴民俊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了,父亲在Lena郑的问题上依然不肯让步。
马熙拉给民俊使着眼色,绕过Lena郑,走到床边安抚着朴泰秀,“这是怎么了,我出去买点菜的功夫就吵上了。老公,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民俊回来吗,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瞧你又不给人家好脸色,怎么说也是民俊的女朋友,你这样让民俊多没面子。”
“面子?他还要面子?那我的面子呢!一次次的忤逆我,这样的儿子我就当没有!”朴泰秀的声音虽然低了不少,火气却依然不小。
知道朴泰秀的身体是最不能动气的,马熙拉坐在床边给他拍着胸口,眼里全然无视Lena郑这个人,只是冲民俊说,“民俊,你先带这位小姐出去吧,我来劝你爸爸。”
“谁都别劝我!朴民俊,你要铁了心和这个狐狸精在一块儿,我就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朴泰秀梗着脖子,手直直地指着朴民俊,话刚说完,嘴角便控制不住地抽动了几下,一头栽到床上昏了过去。
朴民俊站在朴泰秀对面,见父亲被自己气成这样,急得赶紧趴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Lena郑也吓得面如纸色。倒是马熙拉,虽也显得手忙脚乱在给朴泰秀紧急施救,心里却比谁都明白朴泰秀缘何突然至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突然就晕倒了?”朴民俊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纵然是个大男人也被吓得慌了神。
“好了,民俊,没事的,你爸爸是急火攻心,我给他服点药就好了。”马熙拉从旁边的抽屉里掏出一盒丸药,取出一颗放在朴泰秀嘴里,见朴民俊怀疑地看着自己,解释道,“是医生开的药,说气不顺的时候吃一颗。放心吧,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爸爸经常这样晕倒吗?”朴民俊望着床上的父亲,一种为人子女却没有尽孝的愧疚感从心中生起,他失神的样子被马熙拉看在眼里,知道自己对朴泰秀的一切动作在朴民俊这里都要更加小心才行。
马熙拉给朴泰秀顺着气,也不抬头,“这是第一次,想必是真的气着了吧。不过,民俊你也别太自责,你爸爸只是一时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