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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不是什么隐蔽之处,而是李文学的出版社。和朴在俊告别后李文学就回到出版社,马熙拉也觉得他办公室才是避嫌的最佳场所。与昨日李文学婚礼上的淡妆不同,马熙拉涂了火红的唇色,素净白皙的面容更衬得这红唇烈如焰火。勾了黛眉,施了粉黛,一身白色套裙更突显着她天生淡雅的气质,笃笃的高跟鞋踩在门外,门里的人已迫不及待地将门打开。
“熙拉,你来了。”李文学一面让出道请马熙拉进来,一面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昨夜担心了一宿的人。
马熙拉应了一声便走进里面,李文学立即关上门随在她身后,似有似无的香味便盈盈缠绵上他的鼻尖。
爱一个人,每次相见都像久别重逢。李文学同马熙拉坐在沙发上,又局促地站了起来,“你坐,我去给你泡杯茶。”
马熙拉也不答他,只是看着他兀自忙活着,不一会儿一杯热腾腾的绿茶便放在了她面前。
“新鲜的绿茶,是别人从中国带回来的。想着你应该喜欢就特意留着的,一会儿你全都带走吧。”李文学笑着,把一个精美的包装盒推到马熙拉跟前,这是上次金贤静送他的那盒茶,他一直惦记着要让真正懂茶的马熙拉品。
“哪有喝了人家东西还要带走的道理,还是你留着吧。别人送你的,你又给我,岂不是辜负人家一番心意。”马熙拉只是无心说着,李文学神色却添了几分不自然。对于金贤静,他不是愚笨之人,自然晓得她眼底的真情,只是,他只能辜负她的错爱,因他这一生,心里除了马熙拉,再也装不下旁人。
见李文学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马熙拉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她端详着茶几上碧绿的茶水,那茶叶悬浮如她游移漂浮的心情。她侧着头看那阳光下的绿意,像是孟婆亲手熬制的一碗清汤,那穿肠而过的新痕旧伤,痛断了回忆的肝肠。
“你,昨晚还好吗?”李文学担心她的身体,又想到她酒后真情流露,眉间顿时拢了浓云。
马熙拉听他一问,忍不住心虚起来,今早才跟儿子糊弄过去昨夜的事情,现在她的心事就坐在面前,马熙拉不禁慌乱起来。想必是自己酒后失态让李文学知道了,可她又实在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草草回了声“还好”,又连忙避了过去。
“我……熙拉,我昨晚真的吓坏了,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没办法只好给在俊打了电话,你怎么能喝酒呢,你从不喝酒的!”李文学想起昨晚,仍是后怕,心里扯得生疼,话也像责怪似的,却怪的不是马熙拉,而是自责在那种情况下自己无法陪着她。
马熙拉低着头也不说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她本来心中疑惑在俊怎么会突然回家,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李文学一直记挂着自己。可是,酒却不够烈,夜却不够长,她的醉意,还是醒了。
“新婚第一天就上班,新娘不会介意吗。”话锋一转,淡淡一句,却问得惊心。
李文学坐近了些,他凝望着她,本来带着微微怒气的脸上黯淡下来,又轻轻地叹气道,“熙拉,我说过,我和金主播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走了结婚这步也是不得已的下策。再等我一阵子,我会和她离婚,到时候我们就去威尼斯好吗?”
威尼斯,那是他们两个人曾经的梦,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就像旧人重提一样让人难过。
他是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像是求婚一样郑重其事,哪怕没有鲜花,没有钻石,可是他的心,就是最宝贵的承诺,从过去,到现在,到将来依然如此。
马熙拉轻抚上他的脸,眼中已噙着泪花,“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想过很多次重新见到你,我恨你,甚至恨到想杀了你。李文学,我是真的好恨你!恨你一次又一次丢下我,恨你和别人结婚,恨你现在还能堂而皇之在我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掌心用力,包裹着她摩挲在自己脸上的素手,她眼中的泪,心底的情,在两人四目相对中扩散酝酿。她的话,他懂,因为在她眼中,他又何尝能寻到一丝恨意。
“如果杀了我可以让你不再恨,可以让你能轻松地生活,我愿意死在你手里,哪怕再刺我千刀万刀,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熙拉,真的那么恨我吗?”李文学握着马熙拉的手一下又一下捶打在他被她刺过的胸口上,纱布下的伤口隐隐发作着真实的疼痛,他却丝毫没有皱眉,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马熙拉知道那是他被伤到的地方,手不自觉地往回缩,她的眉间拢着愁云,另一只手去推李文学抓着自己的手,见他忽而显出苍白的面色,急着嚷道,“你做什么,快放开我,李文学,你不要命了吗!”
“不是恨我吗,不是想杀了我吗,我……”李文学痛心的话还未完全出口就被马熙拉温柔地堵上了。
她的唇如蜻蜓点水般覆在他的唇上,她不要恨他,不要他这样折磨自己,更不要他死。他是她无法斑驳的时光,回眸便觉温暖,时光越久越是无法忘却。在所有已经失去的快乐里,她最想念他,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她最怀念他。马熙拉的泪水带着她的温度落在李文学脸庞,被这忽而腻在皮肤上的液体触碰,李文学再也无法隐忍住胸腔里火热的思念。
她的主动是他最渴望的回答,他的手终于停下缓缓拥上她,炽热的吻,绵长着欢喜和痛苦,交织着热情和冷寂。她是爱他的,因爱才生出那样多盘根错节的恨,可是曾经再多的恨,也无法挡住她爱他,太爱太爱他。
风吹帘动,一对有情人放肆地感受着彼此最浓厚的爱意,他们拥吻着,在阳光下,把那些说不出的爱都化作唇齿间无言的眷恋,像是重新遇到年少的彼此,曾经的彼此,完完全全属于对方的彼此。
如此,也不枉她宿醉一场,也不负他一夜无眠到天亮。
☆、遮蔽
沉浸在旧梦中的两人突然被“咣当”一声瓷瓶破裂的声音惊扰,从李文学的肩膀看过去,马熙拉惊讶地看见被落在地上的食物残渣溅了满身的金贤静。
李文学转身站起,盯着目光怨念的金贤静,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李文学!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金贤静哭喊着,气得浑身颤抖,盯着马熙拉的眼神越发怨毒了。
“金主播,好端端地,你怎么来了?”李文学将马熙拉护在身后,明显和金贤静成了对立。
“是!我是不该来,不该打扰你和别人老婆偷情!”金贤静一句话激怒了李文学,登时被惹得火冒三丈。
“金主播,在我还冷静的时候,我劝你立刻从我办公室出去,我做什么和你没有半点干系!”李文学尽量压低声音,纵然再气恼,他也努力保持着理智。这是他和金贤静婚后的第一天,他来上班是博了拼事业的名,她来送食盒是得了贤妻的名,若是这般吵闹被别人听了去,他们苦心演的这出戏无疑会成为一场闹剧。
李文学的眼中燃着火焰,全然没有了方才对马熙拉的种种温情。他横眉冷对的样子让金贤静痛心,她不过是想向他示好,不过是想表明心迹,不过是真的想做他的贤内助,才在知道他收到继父信息之后想主动来求得他的谅解解释给他听。可是,他不在意,他不在乎,甚至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的人,他的心,都在他身后的朴夫人那里,是他口中亲切唤着的“熙拉”,是他新婚之夜手中牢牢握着的丝巾的主人。金贤静全部的忍耐已经被妒意吞没,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她眼中上万条毒蛇足以令马熙拉顷刻毙命。同为女人,马熙拉甚至觉得自己身上正在金贤静的憎恨中生出阵阵寒意。
像被突然的冲击力推着向前,金贤静像箭一般冲向李文学身后的马熙拉,她不知道这个女人哪里强过自己,她凭什么霸占着李文学整个身心。如章鱼触角般伸出的手就要落在马熙拉脸上,李文学已先她一步将她的手臂紧紧钳住。
“金贤静!你疯了吗!”李文学手上用力,金贤静一下被推倒在地。
眼泪已把浓妆哭成两行黑色的印记,李文学唇上残留的口红更是如尖刀般扎在金贤静的心上。她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李文学对她无情,可真正亲眼见到,她还是不甘心不愿信。
“我才是代表夫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啊!”金贤静哭着,马熙拉的脸在她眼里就像正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噬的妖精。那个被李文学护着的女人,正骄傲地审视着地上撒泼大骂的金贤静。马熙拉忽然觉得这位金主播也不过是个可悲之人,只是,爱情从来都是自私的,容不得半点慷慨赠予。
“你是代表夫人!你是所有人的代表夫人!但你要清楚,你不是我李文学的夫人!你要闹就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敢保证外面那些记者会写些什么出来!你最好想清楚再从这里走出去!”李文学牵起马熙拉的手绕过金贤静,门被重重地带上,只留下咬着手背嘤嘤哭泣却再不敢放声出来的金贤静。
地上,一片狼藉,金贤静趴在即使是夏日也依旧冰冷的地上,茶几上碧绿的茶水和那只精致的茶盒从她眼中一直戳进心里。她的心意,竟成了他讨好别人的花样,泪水如洪,却永远无法治愈清晰可见的痛。
麻痹,又当如何麻痹。想是她这一生就注定命途坎坷,不然,又为何总也如此动荡不堪呢。
那杯马熙拉一口未尝的茶水已然冷却,悬浮的茶叶已经沉底。金贤静的眼中似要滴出血来,她恨,这从来不公的命运。
刚走出办公室,马熙拉就警惕地从李文学手中挣脱开来,李文学回头看了她一眼,停顿一下便径直大步走到停车场去。过了一会儿,马熙拉才从办公楼里姗姗而出,待她坐进副驾,李文学即刻驱车一路向北,朝城市最边缘进发。
一路无话,沉闷的氛围快要将车仓挤破,马熙拉望着车水马龙的城市越来越远,伸手将车窗打开,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便迅速灌了进来,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车急速行驶着,有两次会车时李文学都疾驰而过,马熙拉抓紧了车把手,担心地看向李文学被阳光镶嵌的侧脸。他的脸上,一团愠色,车轮也随着主人的情绪暴躁向前,身旁的车辆很快便被赶超过去。
“你慢点开,慢点!”马熙拉实在受不了这样风驰电掣的速度,提醒道。
被这么一说,李文学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车速飚到了九十多迈,赶紧松开油门将车速缓了下来。
本以为李文学会送自己回家,可是车辆越发与家的方向背道而驰,马熙拉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李文学心里想着刚才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切,因为金贤静的缘故,扰了他和马熙拉好不容易的坦然相对。和金贤静的这桩交易,想必是他沉浮商海中做的最愚蠢的决定。
“问你话呢,到底要去哪里!”马熙拉声音抬高,对李文学的态度大为恼火。
“啊?说什么?”李文学猛然回过神来看向马熙拉,只见她瞪了自己一眼就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我……我刚才没听清,你说什么了?”李文学轻咳一声想缓解这微妙的尴尬,马熙拉却自顾自地望着窗外景色,不再问他去哪,不再开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