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只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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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不只如初见- 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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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是谁?

她究竟是谁?

身体贴着墙壁滑落,颓软地看着盥洗室跟前的落地镜子苍白的自己,无力的呐喊在心胸回荡,何若初,你究竟是谁……

房间里头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去,若初却僵直在镜子前,然后,闭上眼,看着自己眼角一滴冰凉的泪沿着光滑的轨迹滑落。

她本可以去追问,但是她悲哀的发现,她没有勇气。

因为爱这个家,所以她没勇气。

只是现在,再怎么深爱,自己几秒之间就生生地就变成了一个人了,不是吗。

一旦立即撕破这个事实,她就变成了一个赤。裸于世日的傻瓜一样了,不是吗?!

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是不是蓝小苧也知道,戴贝晨也知道,只有她蒙在鼓里,是不是每个人都各怀心事,她却傻傻地在猜测。

良久后,久得让心里的抽痛稍微才平缓了那么一点点。

后来不知道自己以什么样的表情走出了何家大宅,不知道以什么理由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了她装作没事发生一样跟他们告别。

当然,她也没有本领再去留意到背后缠着何子偕的灼人目光。

走出大宅的时候,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才两个小时前看到的何家大宅,为什么现在却是完全不同的情绪。

想不到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最后竟然发现,再怎么亲切,也与我无关了,是吗。

疼了自己那么多年被自己一直叫做父母的人,突然间说自己不是他们亲生女儿,而自己却连自己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无法接受的对吧。

而偏偏,我就是那么正常。

已经发干的唇角微微艰难上扬,刚刚的伤感,最终还是可以找出了理由。

******

海边。

弯坐在有些湿润的沙子上,抱着膝盖,平望着黑漆漆的海面,偶尔卷起潮水,哗啦啦的海水声在夜里格外热闹。

海水啊海水,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她干涸的唇瓣动了动,艰难地扯起。

也对,你什么都没有了。

疲惫地把头埋在双臂中,片刻后,只觉得身上一暖,缓缓抬起眸,映入何子偕深沉难解的瞳孔。

“……哥。”,弱得不能再弱的声音,说出口的时候心里也有那么一点迟疑和后悔,她还可以,叫他哥吗。

今天早上自己还蹦出这个想法,如果他不是她哥哥,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已然是事实,她却觉得内心阵阵的钝痛和惶恐。

他不是她哥哥,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也许再也没有理由以妹妹的身份生活在他身边,她再没有任何理由享受他的好,再也没有了爆水管就可以找何子偕的何若初,再也没有了肠胃炎就有何子偕呵护的何若初,再也没有了难过到不行的时候就可以伏在何子偕胸膛放肆眼泪的何若初。

何若初,你什么都没有了,她很残忍地又一次去提醒自己这个事实。

他把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她身上,视线偏向了黑夜里的大海,心里隐忍着复杂难受的情绪,他故意不去看她的表情。

“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何子偕沉甸甸地开口,说着干脆坐到了她旁边。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得知她没回公司后一找就找到了她,直觉吧,这片海,他以前带她来过,离市区最近的一个海。

然后真的瞥见她的身影的时候,除了暗暗松了口气之外,心里却蓦然一痛。

海风刮得脸有些生疼,若初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接呢,她整个下午都没有去上班,一个人像游魂一样在街上走了一个下午,几乎把这半个城都走了一遍,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

很久很久之后,若初才在带着咸味的风中听到自己破碎到快拼凑不起来的声音,“……我到底是谁?”

何子偕双眸昂向夜空,郁郁地呼出沉重的一口气,缓缓说:“真的想听吗?”

在半海湾别墅那晚,其实那些文件,他是有意让她看到的。如果这一仗真的要打,真相一定要揭发,那何不提前给她时间去接受。

他知道,她会痛的。

但是,他只能以此一搏,不是吗。

而中午的时候,自己也略估计到罗学雅找他谈话是关于戴家的事情,他也早就估计到戴家的人会出面找到罗学雅,只是他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若初在自己房间。

但是跟罗学雅一起走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他眼角是瞥见了她墙边露出的裙角,却忍着没说话。

既然她已经在这里了,那么,他也没有退路了。

对不起,若初,就让我自私那么一次,好吗。

真的想听吗……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空空地回响。

又过了良久,她用尽全力收起翻腾的紧张和惶恐,然后极淡极淡地回答:“嗯。”何子偕侧眸,看了看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叼在嘴里,用手遮了遮海风,点燃。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吐出的云雾被风吹到身后,把烟衔在指间,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述说——

“你父亲,是林耀天。”

盯着她愈发惨白的脸,他猜到了那晚她有看到那些剪报,他狠了狠心,继续说:“当年,你父亲是A市的市长,”,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十七年前,他因为被控受贿上千万而入狱,一个月后,被当庭审判无期监禁。”

他不想停下来,他怕他一停下来,他就不会再忍心说得下去,“你父亲是无辜的,跟戴俊达有关,本来可以上诉的,本来可以继续追查的,但是他……也许,受不了这样的诬蔑和太大压力的舆。论吧,又是一个多月后,在案件还没找到有利你父亲的证据的时候,他在狱中服毒自杀了。”

这段话鲜少的停顿,但是再怎么平静的语调,他还是感觉到身边的人的剧烈颤动。

她肩膀起伏得要紧,抱着双臂的手紧紧地倦缩着,他微微别过脸,要残忍,就一次地残忍个够吧,“你母亲叫顾念,是我妈曾经的闺中密友,她在你父亲自杀后的几个月之后,精神渐渐崩溃,后来……”

“够了!”,若初霍地站了起来,脸色已经苍白得不像话,她捂住了耳朵,抿紧了唇,早已泣不成声,“别说了,真的……别说了。”

原来她看到林耀天照片的时候,那种心痛是有原因的。

那梦中的那个女人呢,就是她妈妈吗?

她撕破喉咙地叫着的女人,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吗……

欲裂的头痛再度袭来,零星破碎的片段在脑里疯狂穿梭。

“够了……”,鼻尖涌起无数种情绪,猛地从沙地上拿起自己的袋子,踉跄地逃离他的视线。

何子偕也从沙地站起,轻拍去身上的砂砾,掐灭了烟,却没有追出去。

他漂亮的双眸盯着她清瘦的背影,凝聚着复杂的神色,呼吸艰难,闭上眼睛,哑透了的声音快被海风吹干。

“何若初,我可以赌我的决定会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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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好了不问的吗。

把自己弄得那么狼狈,何若初,你满意了对不对。她生硬地挤出笑容。

踉踉跄跄跑着,已经到了城区。

灯火霓虹,华灯初上,她却不知道何去何从了。微微昂起头,绿灯也似乎变得模糊起来,只感觉到交通灯折射出很多道光线,刺得她眼前都有些发黑。

脚上像灌着千百斤重的铅,她拖着脚步盲目地想跨越马路珑。

怎么会这样子的呢……明明中午前,她还有父母,明明中午前,她还有哥哥,明明中午前,她才找回真正的何若初。

倏忽,一阵极其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在夜里。

“小姐,你怎么走路的?!狰”

“都红灯了,你还过什么马路啊?!”

……

一句句骂声紧随而至,但是她却盯着自己的脚尖,清清楚楚地听着心脏的强烈跳动。

顾念拉着她的白嫩的小手,笑容温暖却惨白,“初儿,乖,跟着妈妈,很快就过去的了。”

她撅起小嘴,紧张兮兮地扯着顾念的衣袖,“妈……我们要去哪里。”

顾念俯下身,轻揉了下她的发,“跟着妈妈过马路,好不好啊?”

“但是……”,她还是拉扯了一下她的手臂,声音不掩恐惧,“妈妈,老师不是说红灯不可以过马路的吗?”

顾念温柔地笑笑,“初儿看清楚,那是绿灯哦。”

明明是红灯啊,若初小心脏噗咚噗咚乱跳,不解又害怕。

而且觉得眼前的妈妈很奇怪,自从妈妈跟自己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旅游之后,好像也没有这样笑过。

然而,就在她的小手被顾念拉着横穿马路的时候,一阵强烈的光刺眼而来,当她意识到那是车灯射来的光的时候,她小小的身体已经被猛地推开,头上还是被碰上了疾驰而来的车角,昏迷前只听到巨大的砰然声响,然后,是一声划破长夜的惨叫。

“妈,你跟若初说不痛,其实,很痛的,对吧。”

若初的头一直僵直地低着,看着自己的鞋尖,越来越清晰的钝痛感讲自己与外面的嘈杂声隔成一片,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滴在地上,滴在,心上。

身后的车辆已经不管她,越过她,继续穿梭流动在夜市里。

久久,听到自己支离破碎的嗓音在夜色里回荡。

“对不起,爸,妈。”

“若初现在才把你们记起。”

终于,车流穿梭而过,她蹲在了地上,再也不能自抑,埋头放声痛哭。

难怪,当初自己醒来的时候来医院,难怪,五岁前的记忆空白一片。

妈,你一定是故意的对吧。让我活着,却不让我像你一样痛苦地活着。

过了许久,她撑起身体,连呼吸也不敢用很大力气。

漫着更沉重的步子走到公交站台,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她从袋子里面摸出了几块硬币,等了最快到来的公交,上车,投币。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现在,真的是入秋了呢。

风吹得鼻尖有点酸痛,肿着眼睛望着窗外,她平时也很喜欢坐一辆少人的公车,任着司机把自己乘去哪儿,看看这城里的人,这城里的一切。

只是,现在这个载满了回忆的一切明明就映在眼前,却恍如隔世。

何子偕刚刚说父亲的入狱和戴家的人有关,那戴贝晨当初离开自己,那,应该也是因为戴家的人阻止他们一起的吧。

那四年前他的不辞而别,他忽如其来的订婚,周敏的刻薄话语,总算,它们都能找到原因了。

她的脸仍然向着窗外,微昂起,发丝起舞,嘴角无力地轻扬,让风更清晰得吹在自己的脸上,戴贝晨,其实我们之间隔着的,岂止是家族间的仇恨,我们错过的,又岂止是缘分。

记得我说过,故事已发展成另一个我,而如今,故事也发展成了另一个你。

曾经被你掌控着悲喜的何若初,已经过去了。而那曾经笑起来让她足以沦陷的少年,也早已不在。

我们,就这样吧。

眼皮倦倦地合上,缓缓地呼吸,才发现她是真的,有点累。

直到她听到公交广播上一把正经而好听的女声娓娓道来——“青竹苑站到了,需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做好准备,下一站是……”

她忽然心里猛然一硌,睁开眼睛,抓起袋子,等到车门开,迫不紧待地下了车。

下了车,脚步却变慢,说不清的紧张减弱了她刚刚的急切。

果然,记忆中的羊肠小道还是没变,她踩在用小石子铺成的路上,眼睛有点酸,但是仍然嘴边挂着笑。

爸爸那时候跟她说:“若初笑起来最好看了。”

她怎么能不笑呢。

走着走着,一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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