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越廷死了,她的世界崩塌了!
红姨先前在一旁也听到孔尚德的话,龚越廷是她看着长大的,得知这个消息,她也很难过。暖暖是龚越廷的妻子,等于她半个女儿,她眼瞅着暖暖从早坐到晚,坐姿没有一丝变动,连呼吸都是浅不可闻的,两眼睛没有焦距,像没有灵魂的木偶,看着就心酸。
红姨走过来,坐到暖暖身边,“我可怜的孩子!”她抱过暖暖的脑袋瓜,搁到自己的身前,“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冷了一天的身体,触及宛如温暖的怀抱,暖暖双肩止不住地颤动,接着就是呜呜的抽泣。
“呜呜……啊啊……”也许久违了的母亲般温暖的怀抱,人伤到深处,哭泣便再也不仅限于呜咽,嘶哑的哭喊响彻空荡荡的别墅,闻者伤心。
红姨胸口的衣服濡湿,她一向爱干净,一生无儿无女,何曾被人这么沾着眼泪,这样新鲜的体验既悲伤又温情,暖暖在这个家生活的时间不长,可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乖巧懂事,没有现在女人的娇气、懒散,老爷子说得没错,这真是个好媳妇,要是少爷也能好好的,生个一儿半女,这个家该多么热闹啊!
暖暖哭了一会儿,离开红姨的肩膀,擦擦眼泪,眼眶和鼻头通红,“不能再哭,再哭下去眼睛就肿了,爷爷会发现的。”
“老爷子一会儿就回来了,你打算怎么跟他说?”红姨眼中同样闪烁着泪花,论伤心,她不比暖暖少。
暖暖吸气,平复呼吸,“龚大哥只是失踪!”
“让老爷子一直以为少爷失踪也好,我担心的是等日子一长,这说法也遮掩不住。不见少爷回来,老爷子早晚会知道。”红姨长长地叹气,这个家久经风雨,从来不曾像现在这般悲痛的事发生,老夫人是年老安乐去了,这少爷没活多长就这么去了,怎能不让人惋惜。
暖暖紧紧地抓住红姨的手,瘦弱的指骨节发白,红姨吃痛,却没有挣脱,她目光悲哀地看着眼前这个失去丈夫的女人,谁都知道年轻守寡是多么的难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红姨,你听我说,以我对龚大哥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你想想看,他有家,有亲人,绝对不会丢下身后的一堆责任允许自己去死!”
暖暖忽然语气急促,脑筋急速转动,说话的时候嘴唇一直在打哆嗦,红姨心痛宽容地看着她无理的执着。在她看来,少爷不是天神,无论多么有能力,总会在一些猝不及防的事故面前无能为力,说到底,人终究是脆弱的生物,生命有时很顽强,有时也可以很脆弱,有可能一个花瓶砸下来就死掉,而少爷被毒贩子劫持,凶多吉少,再有三头六臂,也敌不过一架坠毁的飞机啊!
“红姨,你听我说!我说的都是真话,是有道理的!我琢磨了一整天,就坐在这里,你也看到的!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心没有死,我想起他平常的一举一动,他的智慧,他的能力,他不是那么轻易被打败的人!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缺!我不相信一场小小的劫持就能让他失去生命。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担搁了!对!一定是这样!红姨,我们只需要告诉爷爷,龚大哥失踪,别的,你什么都不要说。我真的相信他还活着!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还活着!他让我等她回家!”
在红姨看来,暖暖越说越亢奋,那是因为人到悲伤尽处生出的自我安慰的想法。她又心痛又怜悯,暖暖眼中迸射出强烈的光芒,这是一种似乎能令她坚持活下去的无言的力量!她欲言又止,很想告诉她,少爷真的死了!可她于心何忍啊!眼看着她自孔尚德走后丢了魂魄的痴呆,她宁愿暖暖抱着一种虚弱的希望活下去,至少不至于沉浸于沉重的悲伤中不可自拔。这样也好,这个家,一个一脚快踏进棺材的老人,一个失去血脉至亲孤苦伶仃的女人,无论哪一个都受不了这样深沉的打击。假就假吧,没有什么比生的人活得要开心充实好!
“孩子,你要好好的。”红姨不忍揭穿暖暖的谎言,又不能增添她虚假的信念,生怕她精神状态扭曲,唯有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慢慢接受少爷去世的事。这个时候,她只能说这么一句话。
“红姨,你还是不相信我,你听我说,我虽然认识他的时间不比你长,但我对他的了解一点都不比你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智慧去到哪里,那是你我都想象不到的!”
暖暖坚持已见,脸上浮现浅淡的笑容,这是她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似乎认证了自说自话的真实性。
红姨一向看见别人笑,自己也会跟着笑,这是长期养成的良好礼貌。可面对暖暖虚幻的笑容,她一点都笑不出来,在她眼里,暖暖是悲痛至极以致心态失常,这些悲伤唯有时间才能治愈。可是同时她也在担心,虽然一些人失去爱的人,会出现短暂的精神失常,可是这样的暖暖精神失常会不会太过严重?
老爷子在外头吃过晚饭回来,看了一会儿新闻,打了声招呼就回房休息。老人家晚上睡不着觉,只能在想睡的时候赶紧回房睡觉,生怕错过这个时间段又会失眠。
于是孔尚德来过带来的坏消息,于风平浪静中一页掀过去。没有悲伤,没有哭泣,没有争论,龚越廷失踪到死亡,死亡到失踪的结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确定下来。
龚乐江明显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红姨也跟她谈过,龚乐江经常有意无意地在暖暖跟前旁敲侧击,点醒她老哥英勇牺牲的事实。因为谁都不希望,暖暖年纪轻轻,为了死去的人浪费大好青春,守着不存在的希望虚假年华。
------题外话------
剧情有点脱离控制,大纲危险么么……
126精神失常
当然她生怕刺激到暖暖,说出口的话也过于柔和,对于一个把那样的信念作为快活生存下去的力量,她实在不忍心拆穿。然而,一天两天,龚乐江还能容忍暖暖每天开口闭口龚越廷的事,但事情过去三个月了,暖暖依然故我,仿佛龚越廷仍然在某处他们所不知晓的地方好好活着。
正如此时此刻,暖暖再次提起龚越廷。
“暖暖,过几天我们公司组织去云南旅游,我带你一起去!”龚乐江兴致勃勃地跑过来,契而不舍地追问,想带她出去散心,也许心态有所好转。
暖暖正给阳台的花儿浇水,闻言抬头看着她,“云南丽江?”
龚乐江大喜过望,以为她有兴趣,鱼儿容易上勾!“正是!那里的雪山美极了!”
暖暖轻轻蹙起娥眉,“可是龚大哥曾经说过,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出国会受到限制,所以等新工作稳定后,找一个空闲的时间,陪我一起走遍国内的一些美丽的风景区游玩,他特别提过云南丽江,我想等他回来一起去。”
龚乐江挫败地垂下双肩,像一个泄气的皮球,满心满眼的无奈。“我真是败给你了!”她抱头狂抓一头短毛发,上个月龚乐江的发染了酒红色,微微电卷,每天时尚穿着,俨严一个干练的女强人!
暖暖专注地浇些花花草草,这是她每天花大部分时间干的事,用心的程度堪比呵护自己的孩子。
龚乐江看了一会儿,终于道出来:“暖暖,明天你和我一起上班吧,我身边正缺人,你和我一块工作,等同于双剑合壁,把我妈的服装设计公司发展壮大,以后我的股份分你一半!”
暖暖的手一顿,思索了一会儿,迟疑地回道:“可是我想等他回来后再找工作,我希望他回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我,知道我一直在家里等他,那时候,他会知道,他回家回对了!有那么多人想着他!你说,他能不回来吗?”
“暖暖!”龚乐江怒了,彪悍地狠踹阳台边的摇摇椅,踹完后差点栽倒在地,她抱着自己的脚哎哟哟地喊痛,暖暖却一下子扑到摇摇椅,仔细观察椅子有没有坏掉,嘴上还叨叨絮絮,“这可是你哥专门为我订做的,你别把气撒它身上,会把它给踢坏的!”
“暖暖!我这是为谁生气?我这都是为了谁!”龚乐江忍无可忍,双手叉腰,彪悍本色出演,“本小姐爱踢就踢,都是死人的东西,踢坏了就坏了!”
暖暖面色煞白,“你说谁死了?别乱说话。”
“我哥死了!你的丈夫龚越廷死了!这下子你总能听明白了吧!死了就死了,你再怎么缅怀,再怎么怀念,人都回不来!你非得要我骂醒你,你才会接受他死去事实?”龚乐江毫不留情的话冲暖暖劈头盖脸扑过来,她受够暖暖的自以为事,抱着盲目的信念,“事情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他是我亲哥,我伤心悲痛不比你少,你少给我玩精神失常!”
龚乐江骂得兴起,暖暖的目光却落在她的身后,龚乐东察觉到不对劲,回身一看,老爷子正站在房门口黑沉着脸,杵着拐杖,一动不动如高山静止。
“爷爷……”龚乐江心虚地唤了一声,这事她没打算跟爷爷说,毕竟老人家最难忍受的就是白头人送黑头人。
老爷子并没有惊讶的反应,反倒一步一步走进来,近几个月他消瘦了许多,步伐不比从前沉稳,再强健的体魄都敌不过岁月的沧桑。
暖暖眼看着老爷子走到跟前,“爷爷,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啊。”前些天爷爷感冒了,这几天老咳嗽,老人家生起病来比年轻人难痊愈。要是再受点刺激,对他病情无疑有害无益。
他长长叹息一声,开口道:“暖暖,接受事实吧。”
老爷子的话不仅令暖暖一愣,亦大出龚乐江所料,龚乐江拨开暖暖,目光在老爷子面上穿梭,犹疑不定,“爷爷,你说什么呢?”
老爷子有气无力地白了龚乐江一眼,不见平日里硬朗强势的气场,“爷爷虽然一把年纪,但并不糊涂,脑子清醒得很!一个电话打到阿廷所在的军区就什么都明白过来。阿廷不在世上的消息,我比你们都要早知道。本身我并不打算让孔尚德到家里来,可我想着总不能耽误了暖暖的后半生。”
暖暖面色发青,老爷子看着她继续道:“当初我和你妈妈极力撮合你和阿廷,想不到是我错了,如今自己的孙子英年早逝,面对你,我说不出口。可看着你一日接一日抱着这种莫须有的希望过日子,爷爷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你年纪轻轻的,有大把的青春,不能因为阿廷耽搁了。”
“爷爷,我……”暖暖有口难言,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难道她这真的是病态?因接受不了丈夫的死而出现的精神问题么?可是为什么感觉来得如此强烈,哪怕所有人说龚大哥死了,她仍然不能让自己的心死!为什么?
“爷爷几十岁的人,说句不中听的话,说不定哪一天丢下你们就去了,爷爷这一生也曾呼风唤雨过,也曾看着身边的战友亲人一个个离世。死离死别无疑是人生至痛,即使爷爷饱经风霜,也不能对这些事坦然。再者死去的人是我手把手教导出来的亲生孙儿!暖暖,接受阿廷死去的事实,好好活下去,你这么好的女生,一定是许多男人心仪的对象,何苦为了死去的人荒废青春。”
龚乐江的话,暖暖可以不听,但老爷子的话,她不能不重视。
“爷爷,我不是刻意不接受龚大哥的死讯,当我得知的时候,我的心在那一刹那是死了的!可是我真的觉得龚大哥没有死,他只是在某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好好活着,只是有些事情耽搁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暖暖的执着,龚乐江直摇头,无奈又怜悯。老爷子倒是沉吟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