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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苒穿着一身黑衣,再往脸上蒙一块黑布,整个人都可以隐匿于阴影中;她微微笑,问道:“既然是来找我的,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
赵钰笑道:“如果你已经睡了,我就打算自己一个人去。”
木苒笑道:“想得美。”
“事实证明,果然是异想天开。”赵钰笑着拉住木苒的手,视线瞟向院子四边屋顶,轻声问道:“我们要怎么躲过他们?”
这院子外头早被布下里外三层结界,就像触警机关般,虽然不会真正阻碍他们出去,但是一走动就被从角落里跳出来的兆族人拦住的感觉,确实也不方便。
木苒笑道:“兆族的布阵格局我从小就知道,他们再怎么变,也不会变出新的品种来,一般而言,为了不引发无谓的影响,在每层结界的偏僻角落里,都会有一道暗门,供看守者自由穿越。”
木苒一边说一边走向院子角落的石桌,石桌上依然放置着前夜留下的凉开水,木苒提起那壶开水,笑道:“第一层的暗门,在这里。”
赵钰颇感兴趣地看着她。
木苒手臂弯曲,壶里的开水倾注而下,她低声吩咐道:“水结界,穿过它。”
赵钰抓过肥遗,闭上眼走进水柱中。
再睁开眼时,赵钰已经来到了房子大门外,他惊讶地摸摸自己的脑袋,触手一片干燥,¨wén 。rén 。shū。 wū¨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一身黑衣的木苒从角落里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赵钰忍不住笑问道:“第二层结界的暗门是什么?”
木苒指指大门旁边的一株三角梅,笑了。
“木。”赵钰有了第一回的经验,径直走向那株三角梅,用手臂拨开枝干,抬步跨了过去。
果然,三角梅后头看似只是一堵寻常的院墙,但是赵钰一跨,眼前便变化成他再熟悉不过的广场。
差点烧死木苒的那座小广场。
木苒走到他身边,笑道:“你猜第三层结界是什么?”
赵钰看着她的笑脸,眼珠一转,反问道:“难道是金?”
木苒点点头,小广场上满地月光,一点也看不到有任何金属痕迹。
赵钰看着木苒,忍不住问道:“暗门呢?”
木苒笑着转过身,面对广场后头数以千计的石阶,苦笑道:“在大门的铜环上。”
赵钰忍不住哀嚎。
“加油!加油!”肥遗高高低低地飞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冲赵钰低喊道:“赵大钰,你体力太差了!”
“闭嘴!”赵钰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木家大门外,抖着双腿去抓门上的铜环,“我从小学毕业后就再也没有徒步爬过七楼以上的台阶了。”
木苒优哉游哉地从赵钰身后越过,笑着握住他抓在铜环上的手,“以后我会监督你锻炼的。”
赵钰喘了两口气,突然回味过木苒话里的意思,蓦然抬头,双目亮晶晶地看着木苒,木苒避过他的眼,笑着压住他的手,两个人同时扣下雕刻着蛇身的铜环。
赵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院子,笑道:“你们兆族,真是一个神奇的民族。”
当他们合力扣下第三层结界的暗门铜环后,所有结界消失,他们三人竟然一眨眼回到了小院内部,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般,依旧站在木苒的房门外。
木苒笑道:“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境,从现在开始,才是真实的世界。”
赵钰牵住她有些凉的手,笑道:“背景是假的,但是我清清楚楚记得有个人对我说,以后的日子里会监督我锻炼身体。”
木苒笑而不语。
赵钰握紧她的手,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肥遗在他们脑袋上飞了一圈,不耐烦道:“你们再耽误下去,天都要亮了。”
木苒反拉住赵钰的手,大步走过小院,径直推开大门。
肥遗吓了一跳,问道:“不会惊动他们吗?”
木苒说道:“木潸不是说季芳已经把全族的年轻人都带走了吗?剩下的老人和孩子除非被触动结界,否则不会有精力来守夜盯梢我们的。”
两人一鸟走出小院,木苒带着他们穿梭在村子的矮房和良田间,偶尔会爬上一小段山路,不知过了多久,赵钰终于听到木苒低沉地宣布,“到了。”
眼前是一栋倚山壁而建的木头房子,有点像南部山区的吊脚楼,楼下支着许多根粗大的圆木柱子。
要走到那楼的大门,需要经过一条栈道,赵钰和木苒站在栈道口,月光虽然明亮,但依然照不亮眼前这栋半挂在山壁上的木头房子,在每一个黑乎乎的窗口里,似乎都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正好奇而招摇地望着即将到来的赵钰一行人。
木苒拉住赵钰的手,压低声说道:“这房子我只在小时候来过一回,里头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但是……”
赵钰明白她的但是,他拍拍她的手,又将肥遗扔进自己的上衣胸袋,这才提起十万分精神,小心翼翼地走上栈道。
季芳是正东脉的传人,她的家,也就是曾经正东族长的家。
赵钰站在木房正门前,双手轻轻一推,房门就被推开。
“拧亮油灯吧?”肥遗露出半个脑袋,有些胆怯地说道。
吱吱,它的话音刚落,木苒已经拧亮了随身带来的油灯,她站在门边,提高手中的灯,笑道:“我们没有必要自己吓自己。”
有了光线,肥遗也似壮了胆,它从赵钰口袋里飞出来,指着一楼大厅尽头的木梯,说道:“从外头看,这房子只有两层楼,楼上应该是卧室。”
木苒点头道:“没错,上面确实是卧室,当年迎亲,就是从二楼把季芳的姐姐接出来的。”
赵钰走上木质楼梯,这楼梯显然上了年月,一踩上去便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老年人钙质疏松的骨头,一折就断,赵钰小心地往上走,问道:“这房子破的就像随时会被风刮走般,季芳从来没有想过修缮它吗?”
木苒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们很快走上二楼,木苒凭借着有限的记忆,说道:“左边是季芳的房间,右边是她姐姐的卧室。”
这栋房子不管是从外观景象还是从内在布置上,都能明显看出岁月的痕迹,赵钰在二楼的小客厅里转了一圈,眉头微皱。
木苒敏锐地发现他的疑惑,问道:“怎么了?”
“这房子看起来很老旧,可是就连楼梯的死角都没有沾染尘埃,”赵钰环顾四周,颇感惊异问道:“这房子有没有住人?”
木苒答道:“季芳的父母早逝,在她姐姐嫁到木家前,这房子里只有她们俩姐妹居住,后来她姐姐出嫁,可能是不放心妹妹一个人在家,就连季芳也一起搬到木家了,再往后,她姐姐出事,季芳成年离开兆族,她的事,我也不清楚了。”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显然都是被精心照料过的,但是如果有人在这里面居住,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一点生活的痕迹。”赵钰走到客厅的小书柜边,将书柜上的花瓶取下,花瓶里还插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花,他摸了摸百合花瓣,说道:“假的,但是很干净。”
木苒不解道:“说不定是季芳回来过,打扫了房间。”
赵钰没有吭声,他推开左边的一扇房门,让木苒提着油灯走到他身边。
在光线的照射下,赵钰看到了一间再寻常不过的少女闺房,房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整排的书架,书架旁是一个小小的衣柜。书架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籍,显然都是先人或长辈们带回来的书,赵钰拿油灯照了一遍,竟然还在书架角落里发现几本少女漫画。
季芳书桌正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油画,油画被镶嵌在一个木制框子里,能清晰看出上头的百合花田,以及花田远处手牵着手的一对恋人。
“季芳很喜欢百合花吗?”赵钰问道。
木苒摇头道:“不,喜欢百合花的人,是我大嫂。”
也就是季芳的姐姐。
赵钰从油画前挺起腰,目光深沉地在房间里重新转了一圈。
肥遗歪着脑袋看他,“赵大钰,你在看什么?我们不是来找潇樯和罗左的吗?”
赵钰站在季芳卧室的正中央,巡视周围后,疑惑问道:“你们不觉得,这个房间就像季芳脸上的笑容一样,标准地让人受不了吗?”
☆、 62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什么意思?”木苒不解。
赵钰提亮油灯,用亮光照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床上的松软枕头和米黄床单;床尾的抱枕;书桌上堆着的笔记本和彩色记号笔;还有书架上的书和各色小玩意。
赵钰说道:“这个少女闺房;标准得毫无特点;这真的是胸怀天下的季芳的房间吗?如果真的是;那么季芳在离开这栋房子之前;她确确实实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女;是什么改变了她?”
木苒思考着回答道:“她在随她姐姐住进木家前;在这里生活了大概五六年的时间;和她姐姐一起。”
“五六年,足够一个女孩成长为少女;”赵钰的油灯转向书桌前的那副油画上,“季芳的觉醒是因为知道了姐姐的死讯,她的内心深爱着自己的姐姐。姐姐是她不可撼动的强大内心里,最柔软的一块。”他突然转向木苒,问道:“她姐姐的房间在哪?”
木苒答道:“右边的那间就是。”
赵钰立即走出季芳的卧室,穿过小小的客厅,推开季芳姐姐的房门。
那是一间比季芳卧室稍微大一些的房间,紧闭的窗户上垂着厚厚的白色窗帘,窗下是一张双人床,床上的被褥整洁松软毫无皱褶,赵钰伸手在被子上摸了摸,指尖感受到花纹的紧致手感,他俯身用油灯照亮,看见白色棉被上用更浅的白绣出的盛开花朵。
肥遗凑过来瞥了一眼,惊讶道:“这个姐姐是有多喜欢百合花?连被子上都是百合花。”
赵钰提着油灯,审慎地观察这间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卧室。
木质的房子通风凉快,房间内的家具布置比起季芳那一间,显然更成熟简约,虽然夜里油灯看不清楚,但是依然能感受得出来,曾经居住在这里头的年轻女人是一个多么细腻温柔的人。
赵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窗下的桌子边,他从桌下提出一个被折叠起来的画架,又从抽屉里翻出许多颜料盒子——那些颜料早已凝结成块,微一使劲便能捏碎成彩色的粉末。
赵钰问木苒道:“季芳姐姐会画画吗?”
木苒惊讶地摇头,“我从来没听说过。”
赵钰捏搓着指尖的颜料,眉头深皱,他又走回床边,紧紧盯着双人床上并排摆放的两个枕头。
肥遗飞到赵钰肩膀上,困惑地歪下脑袋,翅膀尖端不耐烦地扫着赵钰的脸颊,“喂喂,赵大钰,我们不是来找潇樯和罗左的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赵钰的目光环视在房间内,耳语般回答道:“……我在找人。”
肥遗气道:“我看不出来你在找人啊。”
木苒抓过肥遗,示意它安静。
肥遗气鼓鼓地收起翅膀。
木苒看向赵钰,低低唤道:“赵钰,能告诉我你在找谁吗?”
赵钰回头看向木苒,眼神被油灯的温暖光芒灼亮,他忽然拔腿往外跑,蹬蹬穿过客厅,回到季芳的小卧室里,一把扯下墙壁上的油画,用油灯仔细照亮画里的那对恋人。
“仔细看,木苒,”赵钰对紧随其后的木苒说道:“这画里的人到底是谁?”
木苒提过油灯,俯身仔细查看花田尽头的那两个小人。
肥遗被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嘎吱嘎吱。
客厅的木质楼梯下忽然传来在寂静黑暗里刺激耳膜的声响,这样的声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