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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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情司-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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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佐森叹道:“应该是我才真。”

乃意冷冷说:“没想到那么多人爱吃莲子羹。”

区维真以目光制止乃意说下去。

甄保育说:“好端端为了我们叫她终身受创,怎么过意得去,”

乃意不能控制自己,又冷笑道:“娶了她对着一辈子,也就问心无愧了。”

甄佐森跳起来,“你在这个时候还来打趣我们?”

“对不起两位。”区维真拉起女友就找路走。

乃意怒道:“我不用你替我道歉,也不用你代我解释,你若以我为耻,大可以与我绝交。”

维真不去理她,“你累了,人在疲倦的时候意志力最最薄弱,你需要休息。”

维真讲得对,身子一累,浑身关节都不听使唤,打三岁起的不如意事也都纷沓涌上心头,叫人气忿,还是回家睡觉的好。

在小轿车内已经打瞌睡。

只听得有人叫她:“乃意,乃意,醒醒,醒醒。”

谁呀,乃意呻吟,有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你这个人真是,叫你看住凌岱宇,你倒轻松,没事人似大睡特睡。”

乃意惊醒,一身冷汗。

维真问:“怎么了?”

“把车子驶回甄府去,快。”

“时间不早了,人家也许要休息。”

“你别管,往回驶。”

“任乃意,你这个人不可理喻起来时当真蛮不讲理。”

乃意情急,“你们统统忘了凌岱宇。”

区维真一听,立刻把车子急转弯调头,乃意这才吁出一口气。

区维真在甄宅门口说:“乃意你不能不回家睡觉。”

“我看情形。”

“叫我怎么向伯母解释?”

“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

维真顿足,“喂喂喂。”

凌岱宇在楼上小偏厅里喝酒听音乐。

乃意递上空杯子,“给我斟半杯。”

岱宇笑笑,“乃意,你这个人毕竟有点意思,此刻通世界只有你记得我。”她的情绪还似稳定。

“老太太呢?”

“也到医院去了。”

“你不一道看看倚梅?”

“何必虚伪,她敢挡上去,当然计算过后果,一定有她赚的,才那么伟大,何劳我慰问。”

“岱宇,也许你太偏激了。”

岱宇冷笑,“人家一直比我乖巧,那人扑过来时,我只晓得发呆。”

乃意坐下来,“我何尝不是,满场宾客,个个呆若木鸡。”

“可是林倚梅偏偏反应敏捷,所以光荣挂彩,令甄氏合家感激流涕。”

乃意的心又一动,但是仍然茫无头绪。

岱宇的首饰华服统统扔在地毯一角,乃意这才记起,今日原是她订婚的好日子。

乃意自口袋里掏出拾来的几颗珍珠。放在茶几上还给岱宇。

岱宇自斟自饮,不予理会。

乃意按住酒瓶,“你想做女太白还是恁地。”

岱宇忽然怔怔地落下泪来。

乃意一边替她卸妆一边劝道:“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平息,大家还不是会好好地过日子。”

岱宇又傻笑起来,“只除了我,乃意,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甄府从今之后多一个恩人,少了一个闲人,再无我立足之地。”

“你过虑,岱宇,有事明日再说。”

岱宇喝醉了,竟格格笑起来。

乃意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岱宇,即使离开甄宅,也并非大不了的事情,外头天地有多大你应该知道,甄家怎么看你,根本没有作用,踩你捧你,不过几个人,眼光放远一点,你若爱出锋头,不叫人间百姓仰头看还不算好汉,你若爱恬淡,更加不必理会这小撮人,明日我陪你去找房子搬家。”

刮辣松脆地讲完,门外却传来喝彩声,“好,有志气,女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来不容易。”

乃意转头看,站在那里的是甄老太太。

岱宇已不胜酒力,乃意只得反客为主:“老太太请坐。”

甄老太微笑,“你讲得很有道理。”

乃意并不退缩,“已经二十一岁了,哪有住外婆家住一辈子的道理,有能力最好出去自立门户,若干女演员在这种年纪早已红透半边天,倒转头来照应父母弟兄,可见环境造人,像我们这种清贫子弟,一早就懂得求亲靠友之苦,并无幻想。”

老太太叹口气。

过一会儿她问:“岱宇愿意独立生活吗?”

乃意一怔,本来想用激将法,谁知老太君顺水推舟,真的暗示岱宇搬出去。

乃意强笑一声,“我弟弟乃忠十岁就出外寄宿留学,他行,为什么岱宇不行。”

老太太点点头。

乃意不甘心,“我相信你仍然关怀这名外孙女。”

“我与凌家都会一直照顾她。”

乃意冷笑,“凌家本来待她不错,遗产够吃一辈子,可惜——”

这时岱宇挣扎着按住乃意,不让她讲下去,“你怎么对我外婆无理,一张嘴梆梆的。”仍然帮着甄保育。

甄老太说:“不妨,我不介意听老实话。”

岱宇强笑,“外婆请休息吧,今日够累的了。”

老太太颔首,“明日一早还要去看倚梅,你们也一起来吧。”

她步出走廊。

岱宇蹒跚自沙发上起来,“乃意,叫维真接你回家,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乃意握着她肩膀,细细观察,岱宇脸如金纸,无半点血色,不知道恁地,却映得眉眼更乌,鬓角更青,嘴角挂着丝惨笑,她拨开乃意的手,“看我干什么,怕我做出什么事来?”

乃意这才放开她,拨电话通知区维真来接。

不知恁的,岱宇嘴角一直带着丝嘲弄的笑意,她终于歪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乃意在维真的车上苦苦思索。

“维真,岱宇还是输了,这下子甄保育起码要守在林倚梅身边直到她康复。”

维真承认这是事实。

“一切好像都已注定,”乃意颓然,“作为朋友,我们已经尽力,可怜岱宇人财两失。”

回到家,乃意忙不迭泡热水浴,让维真同母亲解释迟归的原因。

任太太边打呵欠边对女儿说:“报馆打电话来追稿呢,大作家。”

乃意这才尝到写作之苦,眼睛都睁不开来,只得把今天的工夫推到明天,层层积压,怪只怪管的闲账太多,误了正经。

乃意把闹钟拨到第二天六时正起床好赶稿,然后仆倒床上熟睡。

耳畔听见美与慧低低的对白。

美:“当真难为了她,你看她累成那个样子。”

慧:“不知道她会不会把凌岱宇的故事写出来。”

美:“那你我岂非要客串闲角。”

慧:“唉,但愿凌岱宇在任乃意的指引下有一个比较理想的结局。”

乃意受不了耳畔絮语,向她俩诉苦:“既然一切均属注定,何苦叫我劳神劳力。”

慧轻轻安慰乃意,“性格控制命运,岱宇受你潜移默化,性情已经有所改变。”

“我可以肯定她已失去甄保育,我无法助她力挽狂澜。”

慧微笑,“你自己说的,生活除了甄氏,还有其他。”

“弊就弊在对凌岱宇来说,悠悠芳心,并无他人。”

美与慧亦十分唏嘘。

乃意说:“痴情司,痴情司,解铃还需系铃人。”

“我们已经想尽办法,一代一代一生一生将她身边的人与事简化,希望她摆脱旧时阴影,再世为人,我们又大胆起用你作为助手,灌输新价值观给她,也算是尽了力了,如今她的个案已届期限,再没有起色,上头命令不再受理,我们人力物力也有个限度。”

“我想劝她搬出来。”

“也好,眼不见为净。”

“可是她的经济状况已大不如前。”

慧微微笑,“毋须十分富裕,也能愉快地生活下去。”

“这我完全相信,”乃意由衷地说,“家母常说,屋宽不如心宽。”

美轻轻附和:“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挨不明的更漏,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乃意听了为之恻然,古旧归古旧,老土归老土,这调调儿却贴切地形容了凌岱宇的心情。

乃意叹息,“岱宇还那么年轻……”

慧感慨,“就是因为年轻,感觉随着岁月增长而麻木,再过三五七载,人人练得老皮老肉,聪明智慧,头一件要做的事便是保护自己,就因为年轻,所以这么笨。”

乃意再次叹息。

闹钟在这个时候哗然跳起来叫。

什么挨不完的更漏,乃意呻吟,春宵苦短才真,她完全没有办法起得来。

她挥挥手同闹钟说:“去,另外物色一个人去做大作家,给他名同利好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起床,乃意,起床,弟弟今早上飞机。”

乃意号叫着爬起床淋冷水浴。

乃忠蔚为奇观地看着个性自由散漫的姐姐,看样子她也只好做文艺工作,在那种行业,失职或许可美其名曰性格。

自飞机场回来,已经去掉大半个上午,乃意匆匆坐下赶稿。

她不相信那么一大叠稿子会得用光,事实偏偏如此,惨过做功课多多。

直到下午,把稿件交到报馆,乃意(奇qIsuu。cOm書)才忽然想起,甄老太曾约她到医院探访伤者。

乃意借电话拨给岱宇,只是没人接。

怔怔放下听筒,忽尔听得背后有人说长道短。

“什么人?”

“新进女作家哩。”

“别又只会讲,不会写,或是写写就闹情绪累了罢写。”

乃意莞尔,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信然,不止是甄府、报馆,恐怕全世界都无安乐土。

她直赴医院。

倚梅正由特别看护喂食。

甄保育衣不解带地伺候在侧,乃意只当没看见他。

倚梅招呼乃意,“怎么不见岱宇?莫非又生我气。”

乃意心中懊恼,一个那么会做人,另一个活在迷雾中,怎么能怪大人们偏心。

只听得背后冷笑一声,“你管谁生谁的气,有些人就是这样,人家躺医院也看不过眼要吃醋,总而言之,你红,她要比你红,你黑,她亦要比你黑,不可理喻地争风。”这除了李满智还有谁。

乃意静默一会子,实在忍不住,才说:“岱宇伤风,怕传染给人。”

李满智笑,“真正曹操亦有知心友,这回子我相信了。”

甄保育一声不响。

半晌医生进来检查伤者,示意闲杂人等出去,乃意盼望保育趁此机会出外与她说几句话,但是他却紧候病榻寸步不移,乃意一转头,只看见李满智叠抱着手心满意足地眯眯笑。

乃意心灰意冷,悄悄离开病房,没有任何人注意她,也没有任何人挽留她。

乃意只得叫车往甄宅。

是住不下去了。

人家毋须打骂或是出言讽刺,光是袖手旁观微微笑着看你们自己人杀自己人已经足够。

来开门的仆人对乃意说:“凌小姐已经搬走。”

什么!

幸亏背后转出来一个甄佐森,“乃意你怎么到这会子才来,岱宇清早起来一声不响要搬,屋里偏偏只得我一个人,劝她不听,又找不着你。”

“现在她人呢?”乃意急得跺脚。

“不用担心,我把她送到酒店办好手续才打道回府。”

没想到要紧关头反而是甄佐森为她出力。

“麻烦你载我一程,我想去看看她。”

甄佐森得其所哉,一路上发表他的伟论,“岱宇太笨,这种时刻,她不应退缩,亦不该闹事,我是她,一声不响忍声吞气照常过日子,甚至煮了汤端到医院去侍候林倚梅,好让世人知道我贤良大方。”

乃意冷冷看着甄佐森,“是吗,忍辱偷生,有何得益?”

“不是都为着我那不成材的兄弟吗?”

乃意冷笑,“也许她已经看穿,可能她不想再度费神,恐怕她愿意拱手相让。”

甄佐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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