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律师叹口气,“现在不是讨论道德问题的时候,雅子,现实要紧,我们三人商量过,你有两条路可走。”
雅子悲忿,“两条路那么多?我还有选择?”
罗律师说:“雅子,酬劳已经全部付清,在我游说下,陶家诗同意付出双倍奖金,经济上你没有损失。”
区律师接上去:“你可以考虑中止怀孕。”
“什么!”雅子涨红面孔。
区律师握紧雅子拳头,拉她到身边坐下,“你听清楚了,雅子,这不是陶家诗的孩子,她与胎儿一点血缘也无,这也不是你的孩子,你不过履行代母责任,雅子,允医生可替你做中止手术。”
雅子抽回双手。
她终于明白了。
陶家诗本来想到用幼儿挽回丈夫的心:这不是她的孩子,但至少是他的骨血,但是,很明显,那男子对这份大礼不领情。
两人既然决定分手,陶家诗还要他的孩子干什么?她为什么要帮前头人饲养教育他的孩子?
雅子脸色转得煞白。
允医生轻轻说:“我们很抱歉,雅子,事到如今,我们已失去控制。”
罗律师把一张银行本票放在桌子上,“这是你的奖金,你可以在这间公寓内居住到明年三月。”
雅子用出体内最后最后一滴勇气,“郁彰,,,,,,”
罗律师立刻打断她:“他根本不知有这件事,他完全蒙在鼓里,他的精子已冷藏五年,当初作体检用途。”
雅子气馁。
区医生说:“雅子,此刻发展对你有利,讲得难听点,三月工作收取九月酬劳,又不必担心小生命下落,你为什么反应激烈?”
雅子大声斥责:“既然是好事,刚才你又为什么难以启齿?”
区医生语塞。
允医生说:“我有事先走,雅子,你考虑清楚,通知我做手术。”
她挽起外套及手袋离去。
罗律师说:“我的任务到此为止,陶家诗希望你不要在任何情况下与她接触。”
她也开门走了。
会议到此宣布结束。
雅子全身冷汗,她看看区医生,“你也该走了,你的工作也已经完结。”
区医生站起,“你说得对,雅子,我与你是都是受薪者,我与你之间毫不拖欠。”
雅子气结:“我是怎样签下这种合同!”
区医生答:“每个悔约的人都这样说,记得吗,你需要一笔医药费。”
“你还不走?”
“我对你有某一程度责任,我会留到你做出决定。”
雅子凄凉反问:“我有选择?”
区医生忽然坦白:“不,你毫无选择,你只可以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回到学校去,并且庆幸元子已经复原。”
“多么残忍!”
这时,区医生忽然转了一个声音:“这么多人帮你出主意,不算太悲惨了,我作出同样决定时,十九岁,独自一个人,男方正在加拿大留学,手术没做好,我终身不育。”
雅子猛地抬头。
区医生的声音又低又平静:“你认为你惨?许多个案更差,你逢凶化吉,有什么惨?”
雅子发呆(注:这个字怎么念呀?)
她拉一拉衣襟,“我改天再来,记住,十三周内才是做该项手术最好时机,不宜考虑太久。”
屋内忽然静下来。
保姆出来收拾杯碟:“我做了火锅。。。。。。”她说。
雅子摇摇头。
过一会,雅子说:“前几天我还想问:将来,这孩子是否会由你照顾,假如是,我就放心了。”
保姆一声不响,退下休息。
这里所有的人都为陶家诗工作,她一声解散,员工马上作鸟兽散。
雅子收好桌上本票,这是她的免死金牌。
她熄灯睡觉。
真令人不置信,她睡得很好,大清早起床,第一件事便是致电允医生。
“允医生,”她说:“我别无选择。”
允医生说:“这便是你明智选择,我准备好通知你,手术只需二十分钟。”
雅子放下电话。
她梳洗外出,保姆再也没有阻止她。
她到市中心逛街,看到糖炒栗子小贩,足足买了一磅,剥开慢慢吃,任性邋遢地把壳全撒在地上。
走过一间大规模书店,她呆住了。
书店橱窗像时装店般装饰得美奂美仑,鲜花汽球,点缀着彩色大照片,相中人正是陶家诗,漂亮时髦得只有廿七八岁模样。
大字标题:“名媛陶家诗发表新诗集,为非洲贫童筹款,那里是赤贫之国,每天有三百名儿童夭折,陶家诗签名会全部收益捐赠慈善用途。”
人龙排得很长。
雅子身不由主轻轻挤进书店。
她看到陶家诗笑容可掬为热心读者签名。
她身边站着保镖与秘书保护着她解答读者问题。
离婚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
一个未成形的生命将因她中止也丝毫不使她烦恼。
冷血的人!
利用金钱诱导他人履行不道德合约。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大群记者涌进,对牢陶家诗拍照。
“陶小姐,你可是捐了一千万给市立大学人文系?”
陶家诗微微笑。
她的助手代答:“陶小姐不想谈及区区捐款,做善事的人,左手不要让右手知道。”
群众十分感动,有人叫好。
雅子明白了,区区一千几百,根本是小事,不过是陶家诗的零用金,或用作慈善捐款,或藉之制造生命,都是一时兴之所至。
雅子打了一个冷颤。
这时有人推她到人龙之前,“这位小姐排了很久,请过来接受签名。”
她被拉到陶家诗面前。
陶家诗抬起头,微笑行看着瞠目结舌的刘雅子。
雅子以为要出丑了,她立刻要被认出来,她会被喝令离开。
谁知陶家诗和颜悦色地说:“请问上款写什么?”
雅子呆住。
陶家诗秘书怕她听不懂,提醒说:“上款,即你的姓名。”
雅子呆呆地答:“王小玲。”
只见陶家诗签了名,把书递给她。
秘书喊:“下一位。”
雅子踉跄走到一角,靠住书架喘气。
陶家诗竟然不认得她,啊,完全是一椿小事,事过情迁,还记住她这个小人物干什么?
雅子混身颤抖,有人看见,问她:“小姐,你不舒服?人太挤了,到这边来坐下喝杯水。”
雅子忽然呕吐,怕弄脏别人地方,用外套接(?)物,匆匆逃离书局。
她叫一部车回到公寓,脸色煞白,保姆来替她开门。
雅子关在房里想了一天。
她对未来约莫有个悲凉的轮廓。
她叫保姆说话:“你会做到什么时候?”
保姆据实答:“我与阿忠只会做到本月底。”
“为什么?”
“罗律师说:届时刘小姐已不需要我们。”
这个集团料事如神,办事精明,一切都逃不过他们股掌。
雅子点点头,「这样吧,你去买些材料,做肉丝津白炒年糕,我好想吃那个。」
保母回答:「是,我马上去。」
大半个小时后,她挽着菜篮回到公寓, 发觉人去楼空,已经没有刘雅子影踪。
保母大惊,立刻找司机阿忠,阿忠说:「我一直在楼下,并没有看到刘小姐,我们还是知会罗律师吧。」
罗律师听到消息,脸色略变。
她找到允医生:「刘雅子可是约好你今晨做手术?」
「她失约,我正与区医生联络。」
「她已离开寓所。」
区锦怡却说:「刘雅子完全没与我联络。」
允医生吸一口气,「她失踪了。」
另外那两位静默。
过一会区医生说:「刘雅子是成年人,一切出自她选择。」
「在某一个程度上——」
「她知道需要我们帮助,很容易找得到我们。」
允医生说:「我有病人等着我。」
「我也是。」
会议结束,以后,她们再也很少见面,更无机会提到刘雅子这个名字。
雅子去了何处?
她收拾简单行李,带同手提电脑及那张宝贵的银行本票,平静地离开住了三个月的舒适公寓。
无论前程如何,她都拒绝接受陶氏集团摆布。
司机阿忠就坐在车里看报纸,他头也没抬,雅子叫部计程车离去。
她入住中级酒店,把本票存入户口,立刻去找适合住所。
要找她也不见得困难,但是雅子知道那三人组绝对不会多事,爱失踪的人绝对可以自由消失。
一星期后雅子搬入近郊新居,安顿下来之后,她参加了最后一次考试,又往相熟电脑公司接了几个计划在家做,她忽然冷静镇定,像是换了一个人。
雅子另外找到妇科医生检查。
骆医生一听心跳,立刻说:「我帮你做素描。」
他一看仪器荧幕,忍不住大声笑,「这是我第一对孪生儿!」
雅子惊得呆了,一个意外接另一个意外,雅子觉得她的生命失控。
她流下眼泪。
年轻的骆医生连忙安慰:「不怕不怕,我会尽力帮你,你看到没有,两个都是健康男胎。」
看护也笑,「过两个月医生帮你照彩色立体图片,可看得清五官。」
雅子看到影像中似有两只蠕动小青蛙。
她收到震惊,握紧双手。
这时骆医生说:「生命是上天恩赐。」
雅子抹去眼泪。
「刘太太,我建议你每隔两个星期前来复诊。」
雅子点点头,离开诊所。
她回家,整个下午都忙着在电脑前工作,她为一套电影做其中部分特技,需要数十小时坐定在荧幕前才能慢功出细货。
傍晚,她到福利机构辅导所找顾问倾谈。
顾问知道她的情况之后,轻轻忠告:「不如把一对胎儿生下来,交予人领养。」
原先计划本来如此。
「我方可代你选择领养父母,不会拆散一对孩子。」
雅子沉吟。
「生命宝贵,请详细考虑。」
雅子不出声。
「我们可以安排妇科医生及产后护理,并且介绍可能性领养父母与你见面。」
雅子静静离开辅导所。
她一个人在海边坐了很久。
天气严寒,她扯紧大衣襟,觉得肚饿才回家。
正在煮面,有人按铃。
雅子一怔,谁也不知道她住在这里,也没有人关心,这是什么人?
她去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他看着她,一时没有开口,雅子警惕,想关上门,谁知那人问:“你是刘雅子?”
雅子问:“你又是谁?”
“我叫郁彰。”
谁?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她看着粗眉大眼的陌生人。
“我们没有见过面,我是陶家诗的前夫。”
雅子猛然想起来,啊,是他。
说起来真好笑,虽然她没见过他,他还是胎儿的生理父亲呢。
雅子轻轻说:“我们素昧平生,无话可说。”
她决定关门。
“刘小姐,请听我把话说完。”
雅子斥责:“请即时离去,否则召警。”
她大力关上门。
他找她干什么?既然已经知道她住在这里,他随时可以再来,以后再也没有安静日子好过。
雅子惊惶之余,出了一身大汗,她脱口而出:“给我一大杯冰水。”话一出口,才想起今非昔比,保姆已不在身边,她只得走进厨房取冰,可是冰格空无一物,矿泉水也全喝光,她只得喝水喉生水。
雅子颓然,一定要把自身照顾好,才能做其他事,她必须振作。
雅子到附近超级市场买生活必需品,她已不敢小觑那些推着满车食物轮候付款的太太群,她们才是社会支柱。
雅子想每样多买些,堆在一角,以免缺水缺米。
有人伸出强壮双臂帮她搬货物,她一抬头,发觉他是郁彰。
她退后一步,差些绊倒,旁人扶住她,“小心,太太。”
郁彰说:“刘小姐,我们一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