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宫女的居家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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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役宫女的居家生活-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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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煮雪故意的“松懈”,也是一早就设定好的。

就这样,峦翠花枝乱颤地来到一个黑森森的大屋子,据说是安家老夫人灵柩停放过的地方。

现在屋子里便只有一排十口大棺材停放着,八成是送她们几人上路的了——

峦翠双腿禁不住的打颤,明明已经盛夏,她还要裹着个被单哆嗦。

然后,在角落里看见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沉鱼和落雁,彼时威风无比,此刻零落成泥。

峦翠像个小偷似的左左右右打量着,确定屋子里只有她们几人,才扑了过去,那沉鱼和落雁眼睛睁得滚圆的,呆了好半天,才终于恢复了神志,哇哇大哭起来。

峦翠这才注意到,两个人的头发都被剪成了阴阳头,鼻青脸肿的,尤其是眼神里,透着说不出的恐惧。

“你们这都是怎么啦——”

“峦翠姐——是那个疯婆娘——”沉鱼话音未落,落雁居然抬手就给了她一个嘴巴,然后才后知后觉道:“我,我,我打习惯了——”

原来在这峦翠被煮雪严密监控、进行静到极致的心理折磨的同时,那沉鱼和落雁却被分配给了葬月,经历了一番暴力非常的身体折磨。

起初两人都不服气,也不知道眼前这时而疯傻时而又清醒的女人是什么来头,竟然敢对着传说中无所不用其极、连新帝都敢骂的月娘大呼小叫的,葬月哪里有逐风和煮雪那样的胸襟,上去一人一爪子,各赏了五条血痕。

沉鱼和落雁正要冲上去,突然就涌上来一些官兵。沉鱼撞着胆子喊着:“来的正好,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官兵却都拜在了葬月的脚下,原来这些是侍卫队紧急从京城赶来溯源的护驾队,在念离的统一分配后,来投奔葬月。

接下来,就是沉鱼和落雁落入地狱的七天六夜。

葬月叫她们俩互相扇嘴巴,揪头发,还给她门剪了个阴阳头,彻底把这狐假虎威的二人组的锐气给剪的稀巴烂,这一会儿见了峦翠,哭都找不到腔调了。

三个落难姐妹抱头痛哭,哭的都没了力气,峦翠才终于说了一句:

“这一回得罪了大人物了,恐怕咱们不久都要上路了。”

“连朱大人都保不住我们了吗?”沉鱼和落雁一听脸色都变了,峦翠哀叹了一句,“你们可知道这安园的夫人是谁?她就是宫中无人不知的四大宫人之首的逐风啊,是当今陛下的心头好!你们可没看见,当年她一个人逼得景妃娘娘上吊,何其毒辣啊!咱们算是敲门敲到阎王殿去了,等着结伴上路吧——”

沉鱼和落雁一听都瑟瑟了。

“可我们啥都不知道啊,都是相公他们撺掇的,当初说好了,只要假扮宫人,对男人们有好处,我们也可以跟着大富大贵的,可没说要掉脑袋的啊——”

“都到了这般田地了……”

峦翠想起念离那句不清不楚的话,什么“为了朱大人牺牲了自己”,虽然她没有直接说出来,峦翠也猜的**不离十了——

朱湘八成是把她卖了,把那些假造宫人的罪名的屎盆子都扣到她头上了。

不知是心虚,还是风吹动,棺木在轻微的摇晃,发出吱吱的声响,三个女人更紧张的缩成一团,鼻涕眼泪一把抓,各自开始数落负心男人的罪状,一边骂着一边哭,哭到最后,沉鱼终于说了一句关键的:“我们一死百了,本就是低贱的身,没有那荣华富贵的命,可是峦翠姐姐你可是正牌宫人出身,何苦来的,要替那些男人去上了断头台啊——自古女人命苦啊——”

峦翠唯有苦笑,先前的嚣张跋扈这一会儿仿佛都应在她身上了。

“我也恨着,男人一出事,就自己跑回去了,这一会儿,什么能替我证明清白的东西都没了——”

“姐姐这话说着是什么意思?”

“哎,刚犯事儿的时候,我就听说了,吕枫写给我男人那封求救信,他们已经看见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分明记得上面丝毫没有提到我半个字,可那逐风大人却口口声声哀叹我要为了维护他牺牲了自己,吞吞吐吐,又不肯直言相告,我估摸着,这男人肯定是动了手脚,把事儿都推到我身上来了!”

峦翠越说越气,给他生了个儿子,帮他做大这份家业,按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能趁着她被囚的时候,就这样把那一笔笔的烂账都推到她身上去了呢?

上面做事,向来是抓个中层干部来替死,那真正的幕后主使都安然无恙的。

这一遭,她就是那个被扔出来替死的。

正骂着,棺木又发出了奇怪的声响,仿佛在随时欢迎她们几个入棺一般,女人们抖得更厉害了,落雁已经口不择言了:“姐姐,要不我们去告状吧,告到皇帝老子面前去——”

“得罪了安家的是我们几个,男人们早就有上面的人在保他们了,皇帝老子若真的想管,会任由他回去郡中,把我一个妇道人家囚禁了吗?!还有你们两个,他们明知道你们两个啥都不是,不去拷问你们的男人,倒是折磨你们俩,不是明摆着要你们扛着!男人本就是疯狗,保不准就反咬你一口!当官的男人连疯狗都不如,咬你一口的时候,都不提前叫出声来!我只恨没多个心眼儿,把那些证据随身带着,这下都叫那死男人回去烧个精光了——”

“明个万岁爷就要开堂公审!咱给它来个鱼死网破!”

“只怕咱们空口无凭说的再多都没用了!”

沉鱼和落雁一人一嘴,峦翠摇了摇头,“哪里还有让咱们张口说话的机会,看没看见这些棺材,我数了一数,南通郡一共九个假宫人,算上我这个造假的真宫人,不多不少,正好一人一口——过不了多久,等把那些别个县的都捉来了,一起送咱们上路——”

沉鱼和落雁一听这话,哭的更凄惨了,说来也怪,那棺材这一会倒是不响了,竟不知是众人幻听还是怎的,迸发出一声笑来——

“这这这——这是小鬼上门来了——”沉鱼和落雁抱在一起,峦翠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突然间,一口棺木掀开了盖子,露出一只惨白的手,红彤彤的指甲看着就恕�

“妈呀——鬼呀——”沉鱼尖着嗓子就喊起来,不喊还好,这一喊,其余九口棺材的盖子也都慢慢划开。

这鬼敢情也是结伴扎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女人的小声再也憋不住地荡漾出来,只见安以柔掐着腰就从棺材里面蹦跶起来,峦翠一众摸了摸眼睛,看着逐风、安以墨、魏思量等人一个个从棺材里面爬起来,最后,竟是万岁爷!

不,还有一口没动静的,刚才就属那口折腾得最欢了,这一会却悄无声息了,有人飞起一脚踢翻了盖子,仔细一看,却是李德忠,和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肉团。

朱湘。

壁风打扫了一下前襟的土,就势坐在棺材上,翘起了二郎腿,微微起了笑意。

“松了他的嘴巴,我倒要听听他还说的出什么狗话来。”

朱湘嘴巴里的破布被揪出来,狠狠地瞟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峦翠,然后低下了头。

“臣——认罪。但求公审,求一明死。”

终极反转

朱湘认罪并请求公审,这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按壁风的打算,他料想这个贪官必定会跪地求饶的,然后他就做个顺水人情,来个皇恩浩荡,就和上次办了安园一般,私下量刑,回头抄了他的家,把他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可朱湘却一心求个明死,连一个让从轻发落的机会都不要,表现得就和一忠烈似的。

这老奸巨猾的朱湘到底存了个什么心?

说来也怪,朱湘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从三品,可是事发之后,不仅京都大员联名上书要保他,现在,连大理寺丞也不请自来,眼下他也站在棺材里面听着话呢。

朱湘一说要公审,大理寺丞的脸色也暗了下来。

“爱卿,你说呢?”

大理寺丞一抖,字斟句酌:

“秉陛下,若是寻常案件,确应开堂公审。只是——”

“只是什么,当初不是你们几个叫我公审此案的吗?”

其实他又何尝想公审此案?公审势必会让念离平静的生活掀起轩然□。

他既然已经决定放她而去,也就不想再多起波澜。

只是群臣上书,有些骑虎难下。

大理寺丞面色尴尬,诺诺地说:“臣等上书,是望陛下公审安园大夫人念离失手伤人致死案,而不是朱湘——”

“混账,只审民不审官,你堂堂大理寺丞也说得出口!”

大理寺丞连忙就在棺材里面跪下了,也不管诸多的忌讳。朱湘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念离从头到尾也是一句话也没说。

气氛一时严肃十分。

避风压住一胸腔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说:

“假造宫人,卖官受贿,指使手下制造假案,又杀人灭口,这些罪名若是摆在桌面上一一的算,够他死几回了?”

大理寺丞着实思考了一阵。“回禀陛下,三次又半。”

壁风一拧眉头,看了看那朱湘。

又瞟了一眼在棺材里面瑟瑟发抖的大理寺丞。

想必这一向沉稳的大理寺丞突然南下溯源,又如此推三阻四不想他公审朱湘,还是有苦衷的。

“听见没有?朱湘?!朕念你多年来为国也做了不少事,常年甘愿守在地方,多次要你入京任职都不为所动,本是打算私下审你,给你留个颜面。这一但真的公审起来,一幢幢一件件掰扯清楚,可就不是今日的罪了——”

“臣愧为人子,甘愿公审以示天下——”,朱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大理寺丞,“以儆效尤。”

“那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壁风从棺材上一跃而下,总觉得脚有些麻,跺了跺,心却也不算踏实。

果不其然,这天入夜之时,让人心烦的事接踵而至,让人心烦的人也到齐了。

丞相并户部尚书带着满朝文武联合上奏的奏折赶来了。

算算日子,他们就算是马不停蹄,也是五六天前就起身了,比大理寺丞晚不了几个时辰。

看来,朱湘这边一出事,京城就有了动静了。

大理寺丞一出京,他们就开始动作了。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

“免了,朕还万岁?朕早晚被气的阳寿早尽郁郁而终——”

“臣该死——”

“气我的也并非是你们,何罪之有?”

这话说的早了。丞相一行就是专门来和他唱反调的。

奏折呈上,壁风一目十行,眉头越拧越紧。

“陛下,朱湘有过,溯源上下大小官员涉案过半,确是让人痛心疾首。可是法不责众,南通郡乃如此富庶的大郡,断不可一日之内半数官员落马,那样岂不是要变得群民无首人心涣散了么?”

“半数官员又如何,我泱泱大国找不出几个合适的官员了么?!”

壁风瞪着眼睛,丞相思索再三,埋首言:“请陛下屏退左右,臣有事私禀。”

壁风给魏思量等人递个了眼色,众鱼贯而出。

“现在可以说了?”

“陛下,臣恐怕朱湘一旦公审定罪,祸及江山社稷。”

“混账,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陛下息怒,这朱湘官虽不高,可是手里却攥着多少京官的把柄,臣恐怕陛下一旦公审,一件件一桩桩的点算清楚,入狱的怕不只是南通半数,而是——”

壁风心中有一团火在烧。

登基不满两年,身边虽有魏思量这般信得过的朝臣,虽无魏家那般一手遮天的佞臣,可这从上到下数千上万的官吏,却仍旧是旧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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