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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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都赋-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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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王感觉轻竹的手正在他背后渐渐地下滑,知她正慢慢地失去意识,低沉道:“李四,杀人。”

“好,这个爽。”李四本就好战,此刻这半江血水更是激起了他的血性,他手中的弯刀更是耍得虎虎生风。

这些渔夫见情势不对,都吹了几声口哨,跳回自己的舟上,一划拉,便离去了好远。或是噗通便跳下了水。

夜王皱了皱眉头,喊了一声,“走。”

他们四人齐心划桨,迅即双方都远离了,只看见对方的舟变成了几个点,以及随波逐流而来的血水。

夜王将轻竹轻轻放在船舱上,见此番仍在江中,离岸还甚远,又见轻竹的伤口此刻流出的已成黑血,一时只觉失魂落魄。江轻竹此刻悠悠醒转,只是已说不出话,只能勉强扯扯嘴角,对他笑了笑。夜王紧紧握住她的手,红了双眼,只哽咽道:“轻竹,现在离岸还有些距离,我要先替你拔剑了,你一定要撑着。”

江轻竹只觉右肩巨痛又麻痒无比,她想张口说我相信你却只动了动嘴唇,便眨了眨眼。夜王握住箭,扭过头去,一咬牙,用力拔了出来,而血也随箭喷射而出。江轻竹眼前一黑,便晕迷了过去。夜王赶紧替她上了金创药,扯下布条为她包扎。

夜王只觉她身体渐渐凉了下来,忙紧紧地抱住她,手掌不断地将内力渡给她。赵一见局势稳定,进了船舱,见到江轻竹一身的血,便知大事不好,想了想,说了一句:“殿下,王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原以为夜王会显出痛苦或愤怒的表情,但夜王面上竟是始终淡淡的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说道:“我在给王妃传真气,待会儿若我体力不支,你们也别顾忌什么男女有别,输真气给她。”他又瞥了瞥地上那支已拔出来的箭,说:“你看看这支箭,上面写着什么?”

赵一见夜王如此,更是担心。人遇到大悲之事,若是痛哭出声,反倒没事,但若憋在心里,却更易出事。赵一心中担忧,但又不敢说出口,只捡起箭看了看道:“上面刻着个‘渔’字。”

夜王冷笑道:“渔帮的人,借他们一万个胆也不敢行刺我,这又是鎏金大箭,你帮我去掉那金粉,看看里头是否刻字。”

赵一以刀轻轻一划,削

33、危局 。。。

去那箭的表皮,道:“殿下,里头果然还有字。上面刻的是……上面刻的是御林军。”

赵一抬头看了看夜王的面色,只见他的脸色比此刻的黑夜来得还要暗沉与萧条,夜王只轻轻道:“有活口吗”

“没有,都自尽了。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我方才察看了下,他们都戴着人皮面具,人皮面具下有张熟面孔。”

夜王点了点头,道:“移进来,我看下。”

不一会儿,赵一和钱二抬着具尸体进来,夜王一见到那尸体,不由便叹了口气,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那张脸属于御林军副统领。

“扔了喂鱼。”夜王闭起眼,“我不想再看到了。”

“殿下,这可是铁证啊。你为何不拿此首级找皇上对质去?”钱二喊道。

“皇兄杀我,何须如此,况且,就是方才这些人,要在水面上杀我们也是易如反掌,在船下凿几个窟窿。在水下你们谁又是对手。你们先出去,让我和王妃独处一会儿。”夜王口中轻轻吐出了两个字:“离间。”

赵一和钱二见他这二字说得甚是阴冷,不由打了个寒颤便退了下去,却没听见夜王又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只但愿是离间。”此时,江轻竹在他怀中嘤咛了一声,又吐了一口黑血出来。夜王将头埋下来,泪水终于沿着江轻竹的锁骨流了下来,“轻竹,没事,我们快到岸上了。到岸了我给你请最好的大夫,你一定会没事的。”

江轻竹只紧皱着眉头,却不再以任何方式回应他。夜王抚着她的额头,替她拭去汗珠,轻声道:“你说过,我们此生相依为命不离不弃的,你不能舍我而去,本王不许。”江轻竹仍是没有回应他,而夜王的声音变得愈发悲戚,“到最后,我还是,连累了你。”他只觉得方才江轻竹还穿着一袭白衣,微笑着对他说我要去看看大鱼,她立在船头,裙摆随江风摆动,宛如姑射山之仙女。但只一瞬,她的白衣上却已满是鲜血,躺在他的怀里,一句话也再没说出口。夜王想及那日邢道人所说之话“本是金枝玉叶鸾凤之命,但事事福满则亏,你与叶公子均为大贵之人,此一相逢恐有损夫人命数,近日有血光之灾”,心中越发自责与难过。他心神一散,真气也随之一乱,也随之喷了口鲜血出来,重重地摔在船舱里。

赵一听见声响,忙赶了进来,见夜王正扶着船面,急道:“殿下,让我替你为王妃疗伤。”夜王也知自己此时再聚真气已难,勉力点了点头,躺在船上,只觉百骸俱散,心乱如麻。方才他说这是离间之计,但连他自己也有点信不过,御林军副统领本就是皇兄的心腹,他此前同赵钱孙李说那批人要杀他们是易如反掌。但他

33、危局 。。。

心中又隐隐有种感觉,或许皇兄本就没想杀他,而只是想杀轻竹,以切断他和江家的联系以及起敲山震虎之用,他跟随皇兄多年,知道这是皇兄素来最爱用的手段。但忆及皇兄对他的昔日情谊,他又觉得是他人之手,然他此番出行本就极为隐秘虽在苏鄞露了行迹,但此后却无人知晓他去哪里,除了他身为臣子需要皇帝报备路线以外。故而此刻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轻竹又身受重伤,他虽不精晓医术,但习武惯战之人总粗略懂些医理,轻竹这般情况他虽不愿去想,但心中也知道她不但失血过多且中了巨毒,此番怕是凶多吉少。

他所想越多,只觉心中痛上一分,而此痛如钻心刺骨一般,他躺着只觉得要怒吼嘶喊要嚎啕大哭,但又硬硬忍着,于是便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咳嗽,手指紧紧抓住船面,将木屑都抓了出来。守在舱口的孙三李四从未见过夜王此生有过这般痛苦之状,都不禁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T。T最近结婚的朋友太多。。咳咳。。吐血

34

34、危情 。。。

钱二高喊了一声:“殿下,到岸了。”

夜王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勉力爬了起来,抱起昏迷不醒的江轻竹,与众人向岸上走去。此时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下起了倾盆大雨。夜王抱着江轻竹,只觉她身上又渐渐失去了暖意,连唇色都苍白如雪。

他们停靠的并非码头,而是泊了一个最近的岸,四面都是密林,饶是这几人轻身功夫了得,在密林里穿梭自如,半盏茶功夫便出了林子,远远地看见了驿站的灯火。

“这里应是宓南地界了。”夜王说道,宓南倒是个富庶之地,应该总有神医,他心中自我宽慰道。但觉怀中人似在栗栗颤抖,不由又心中一紧。

几人来自驿站门口,连拍了数下门,许是此时雨声、雷声都掩过了门声,无人应门。夜王心中一急,一脚踢开了驿站大门,他平生并未做过这等出格之事,但如今他心急如焚,也顾不上这许多。门应声而倒,门里两名睡眼惺忪的兵卒正想发怒,夜王却已抱着江轻竹旋风般进了驿站,赵一甩出随身的令牌。那二人本欲发作,但见了夜王府的令牌又不禁噤若寒蝉。

不一会儿,驿站里便灯火通明,驿站的管事连夜起身披衣来到夜王的房间,直战战兢兢地说:“卑职不知殿下深夜大驾,未曾远迎,望陛下恕罪。”夜王不耐地摆了摆手,“无妨,快,给我将宓南城中最好的郎中请至此,越快越好。每位郎中都给上一两银子,若谁能解了王妃的毒,此后便是我夜王府的第一恩人。”

夜王之命,驿站众人自是不敢不从,连夜里四处找大夫。不一会儿,便来了二三十个郎中,有老有少,一同来的还有宓南知府、宓南统领等文武官员。夜王神色冷峻,怒道:“你们出去,郎中留下。”几人四目相对,心想果是冷面王爷,但又见夜王身上血迹斑斑,知他定是遇上变故,心中都怕是在宓南地界内出的事,忙都很紧张地跪了下来。

夜王看了看他们的神情,叹道:“你们,快出去,此间之事与你们无关。但你们谁若延误了王妃的伤情,就别怪我了。”

他们一听,忙又簌簌地站了起来,退出去,顺便叮嘱郎中要好好看病等。此时江轻竹外伤早已找人包扎妥当,脸上略微恢复了点气色,但仍未醒转,面色渐渐成了灰青色。这每一个郎中开的都是些温补续命的方子,如千年人参、鹿茸……但一摸江轻竹的脉相,却又都摇摇头,说王妃娘娘身中奇毒,此毒乃寒毒,又经雨淋,已进了心脉,只能以千年人参吊命。他们不敢同夜王说无力回天,都只推托说他们是小城郎中,无法解此毒,只能替王妃娘娘续上命,待回到宫中请上更高明的大夫方能医好。

34、危情 。。。

夜王见他们的神情,也知此番是无药可医,恐怕连这续命之说也是因为怕他才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出的哄骗之辞。他心中一怒,忍不住在桌上重重地拍了一掌,不知为何心中对这些人萌生杀意,但转念又想,与他们也无干,只咬牙道:“行了,你们抓药去吧。”

待这些人都退下,夜王静坐在江轻竹的床前,心中也不由叹道有时权力真是诱人,又使人迷惘,他拥有着操杀他们生死的大权,方才便是那一念之间他也想过杀人泄恨,若无克制,此刻怕又是二三十条人命。当人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无人能阻止的时候,便是由着自己心中喜好来断人生死,皇兄现在会不会也是如此,他不觉间越想越远,又想到若非权力,轻竹也不会受他所累,身负重伤,他只觉得权力实在不是个好东西,心灰意冷。

江轻竹的手微微动了一动,夜王望着她,见她悠悠醒转,先是睁起了眼,对他眨了一眨,似是想说话,但嗓音有些嗡哑。她清了清嗓子,才断断续续说了一句话:“带……带我……回洛都。”她说完此话,一滴清莹的泪水由眼角滑落。

夜王点了点头,道:“嗯,待你身子好上一些,我们便回洛都。”

江轻竹微微笑了笑,又道:“不……不成啦,我方才虽是昏睡,却也……却也听到……你们说的……说的那些话……我这是中了毒……恐怕……好不了了……”

“不会的不会的,宓南又怎比洛都。”夜王牵起她的手,但觉她指尖冰凉,不由得自己的心也随之凉了半截,“等我们回了洛都,我请上全洛都最好的大夫,还有宫中的御医,定能医好你。再不行,我便派人到蜀中去,请上些解毒的好手。总之,你定不会有事的。”

江轻竹知道他是宽慰自己,但不忍见他失望,就点了点头,只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柔情似水。她只觉自己时日无多,只盼能多看他一眼,便多看一眼。夜王觉得她眼中那份柔情之中竟是隐含去意,便从怀中取出昔日那对铜铃,说:“轻竹,你可记得,当日就是你拿着它同我说我们自此永不分离,你不许丢下我。”

江轻竹望着自己腰间那只一样的铜铃,忍不住泪流满面,却还是笑着说:“对不起。”

而夜王此番脸上却显出了枭狠之色,“若你敢死,我便敢去黄泉向阎王讨要你。”

“你平日里总说我是孩子脾气,现在你竟然比我还孩子脾气。”江轻竹想伸手抚抚他的脸,但最终因无力抬起又重重地放了下去,道:“黄泉又不是一个你想去便能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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