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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季舒玄明日一早就要离开的消息时,云洛洛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白吟岚这厮从中做了什么手脚。现在听季舒玄这么一说,八九不离十正是这狐狸在背后捅了刀子!
当即,云洛洛一个转身,厉眸中乍现狠光,落在了白吟岚的身上,白吟岚当即无从招架,急忙转了头,移开视线,佯装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可心中却已将季舒玄骂了千万遍!——这厮,那话说得一套一套的,表面听着到时暖,好似在劝和一般,但那话中藏着的针却是锋利,针针扎在人软肋上,生生挑起云洛洛对他的怒意,让他有种被火上浇油的感觉。
季舒玄这话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说了出来你却没法发脾气,还必须陪着笑脸,给他寒暄两句:“应该的,季公子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本来还想着季公子能多留几日,我们能开怀畅饮,吟诗作对一番,却没想到季公子竟然要急着离开。莫不是因为小生的缘故吧?”
白吟岚自然是不肯吃这个哑巴亏的,顺理成章地便将这个问题又踢回了季舒玄的身上。
季舒玄闻言,眼眸微微眯了眯,心下忍不住无奈的轻笑:这个白家大公子啊,果然一旦遇见与洛洛相关的事情就万分紧张呢!
“白大公子多虑了!”季舒玄也不是一个吃素的,听他这么一说,心下那股想要同白吟岚以较高下的劲儿便上来了:“在下确实有要事在身,急着赶回武当!绝不是因为白大公子两句话而离开的!”
季舒玄这厮,压根就是在玩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计码!什么叫做不是因为他两句话而离开?还当别人才两三岁的脑子吗?
此时的白吟岚,压根就不敢往云洛洛的方向瞧上一眼。他面上堆着讨好的笑意,心下却是对季舒玄已经恨得牙痒痒了!
“白吟岚跟你说什么了?”云洛洛黑着脸,视线落在白吟岚的身上,如同一把利刃一把,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一个血窟窿来!但她的话却显然是在问季舒玄。
季舒玄闻言,视线徐徐挪到白吟岚的身上,只见那厮此时如同一只委屈的小狗一般,一声都不敢吭的模样,季舒玄心底的那口气也就算是落下了。
季舒玄唇角的笑意浅浅的,带着几分得意洋洋,他这般笑意落在白吟岚的眼中,让他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洛洛,你多想了,白大公子没有驱赶我的意思!”季舒玄装出一副惊诧的模样,急忙解释道。可他这话却有越抹越黑的嫌疑。白吟岚闻言,紧咬银牙,“霍霍”地低声磨着。
云洛洛一听这话,眯着眼眸迈步向楼下走去:“没有驱赶你的意思?那他究竟说了什么?”
云洛洛的目光紧紧地锁在白吟岚的身上,带着危险的光芒。
眼见自己这一把火正要扇大了,季舒玄急忙伸手挡在云洛洛的面前,解释道:“洛洛,白大公子确实没对我说什么,只是表示感谢,谢谢我这些日子对你的照顾,也仅此而已!你切莫多心了!”
听了这么久,白吟岚就只觉得季舒玄这句话有了人味!
云洛洛闻言,这才稍稍缓了缓神,但心下的疑惑依旧,她的视线始终锁在白吟岚的身上,半响之后,这才缓缓开口:“舒玄,即便是道谢,也应该是我自己亲自道谢!你怎地会让他代我道谢?他凭什么向你道谢?他同我什么关系?从休书落下的那日起,我和他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听着这话,季舒玄不置一言,心下偷着乐。
而白吟岚却面上一片苦色,一双桃花眼里泛着秋波,带着委屈,冲着云洛洛眨巴眨巴的:“娘子……”
“滚!”云洛洛怒喊道:“谁是你娘子?”
此时,云洛洛开始渐渐明白,季舒玄要走这事,即便白吟岚没有开口说半个驱赶的话,他也定然是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番的!甚至说,他策划了季舒玄的离开!
她太了解这只狐狸书生了!
云洛洛狠狠地瞪着白吟岚,瞧着他又用那双无辜的眼眸这般瞧着自己,心下便燃起一股无名火来——每次瞧见他这番模样,最后认输的都总是自己!
于是,云洛洛索性瞥开了视线,转身回了屋,狠狠地落下门闩独留白吟岚一人站在大厅中懊恼。
季舒玄眼见着把火烧了起来,撩拨得还不错,心下欢喜地转了身,往屋中走去——能在走之前,多帮白吟岚挖上两个坑,也是一件值得的事儿!
现世报(2)
季舒玄这么一招,顿时让白吟岚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原本事态一片大好的光景,转眼全都化作了泡影。
明明就是他出银子为季舒玄办的一场饯行,到头来他反倒如同委屈的小媳妇一般,可怜巴巴地坐在角落处,不敢哼上一句话,生怕云洛洛一个不如意就将她赶下了饭桌。
“舒玄,算算下来,我们可谓是不打不相识啊!”云洛洛拿起桌上的酒壶为季舒玄斟酒,同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却偏偏故意忘记了死皮赖脸坐在她身侧的白吟岚。
季舒玄想着白日里白吟岚在自己面前自诩是云洛洛的相公时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视线便轻轻自他身上扫过,对他此时那可怜的模样视而不见。
“我没想到当初闯入武当的竟然是你!”季舒玄瞧见云洛洛抬起了酒杯,也就不客气地扬了扬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武当果然名不虚传,一个看似普通的藏书阁,竟然暗藏了如此多的机关!”云洛洛此时回忆起前几个月的事情,唇角忍不住路出淡淡的笑意,江湖便是如此,当危险平安度过之后,回想起来便觉得是趣事儿一件:“我才上到三楼,便被你们那大笼子给关住了,这一关便是一月有余啊!”
白吟岚在一旁听见云洛洛提到此事,忍不住惊呼出声:“什么?娘子,你竟然被关在武当?”
说罢,白吟岚的视线落在了季舒玄的身上,带着几分怨愤,好似在斥责他当日见到他时的隐瞒。
季舒玄见状,冲着白吟岚挑了挑眉,风轻云淡的落下一句:“当初洛洛化名白洛,我自然不曾多想!”
白吟岚原本郁闷的心思因季舒玄的这句话顿时豁然开朗起来:“白洛!娘子,这个姓好!……”
然而白吟岚话还未说完,云洛洛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令他顿时噤了声。
“洛洛,说实话,当初我还真的不知道来人就是你!”季舒玄一哂,目光变得有几分迷离,好似在会议当初一般:“那时候,你就这么倔强地站在铁笼子中,瞧着是那么的聪颖狡黠,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探寻,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娘子一向才智双全,哪用得着你来说?再说了,那是我娘子,又岂能容人觊觎?白吟岚愤愤地瞪着季舒玄,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呵呵!”一串清零的笑声自云洛洛的口中传出,听得白吟岚简直一个羡慕嫉妒恨!
“那你说说,那一个月来,你可瞧清我是什么样的人了?”云洛洛笑声渐歇,徐徐开口问道。
“多变,聪颖,爽直,随心所欲,爱恨分明!”季舒玄轻轻地落下几个词:“与江湖上传言的乖张,不通情理,恣意妄为,仗势欺人一点也不一样。”
我娘子的好,岂用你来说?白吟岚闷不作声,低着头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的牙齿早就咬得“咯吱咯吱”响了!
“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是这般好啊!”云洛洛顿时笑得花枝招展,扬了扬手中的酒杯,同季舒玄轻碰了一下,一口喝干了。
这般笑意落在白吟岚的眼中甚是刺眼得很,心下的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着。
“那是,否则我也不会帮你瞒着师父这么久了!”季舒玄望着云洛洛,轻轻地裂开了唇角,眼底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几分眷念来。
倘若不是瞧上了我娘子,你岂会那么好心?
云洛洛一向大大咧咧,对情爱之事木讷,但白吟岚却并非如此,同为男人,他早就在心中对季舒玄咬牙切齿了!倘若不是知道季舒玄明日一早便要离开,他只怕早就想法设法地将云洛洛藏起来了!
“其实,我当初也挺奇怪你为何没有将我夜闯藏书阁的事情公诸于众,甚至还帮我隐瞒,最后竟然放我离开!”云洛洛酒过三巡,有些微醺。
娘子啊,他那是别有用心!白吟岚在心中呐喊着但却不敢出声。云洛洛现在没有赶他离开已经不错了!
“开始觉得新奇,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女子,如此胆大妄为,后来渐渐觉得你率真,倘若真将你交出去,怕是免不了一死,所以,你就当我一时心软,做了一次好事儿吧!”季舒玄也有了一些微醺,只见他眼眸半眯,那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情愫渐渐地在眼中肆意起来,瞧得白吟岚心下的酸水更是汹涌澎湃。
“呵呵”云洛洛手中端着酒杯,一双黑眸如同秋水剪出来的一般,漂亮得让人想要珍藏。轻笑混着淡淡的酒香在空中蔓延,让人不醉都难。
然而,云洛洛笑得越是妖娆,白吟岚心下的那团火就烧得越是大。此时,他真是恨不得将季舒玄给生吞活剥了!
“好吧!我就当是你发了一次善心吧!”云洛洛端着酒杯,头轻轻地倒向一旁,双眼迷离地望着季舒玄,令季舒玄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这么美丽妖娆的女子,今生是不会属于他了!想到此,季舒玄的心宛若被人狠狠地挖空了一块似的,就连呼吸都在忍受着那针扎一般的疼痛,绵延着,一直烧到他生命的尽头。
“娘子,你醉了!”娘子当前,同别的男人调笑,而相公却形同虚设,白吟岚那一肚子的委屈和酸水找不到地方倾倒。倘若不是自己有错在先,白吟岚怕是要一正夫纲的!不过,现在是娘子在正妻纲的时候,他也就只有乖乖受着的份!
忍了良久,白吟岚这才委屈地开了口,然而换来的却是云洛洛淡淡地一瞥。他委屈地撇着嘴,心下不甘地望向季舒玄。
季舒玄抬眼瞧了瞧天色,眼见月上中天,再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已经双眼迷糊的云洛洛,伸手自她面前取走她的酒杯,一口干了她杯中的酒之后,徐徐开口:“洛洛,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我还要赶早走!”
瞧着季舒玄那动作,白吟岚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索性云洛洛听话的点了点头,他这才决定放过季舒玄这厮!
没有屋子了
季舒玄瞧着白吟岚扶着云洛洛上楼的背影,眸色下渐渐浮上浅浅的哀伤。这个女子,今生恐怕很难从他心里走出去了!
直到两人的背阴没入屋中,季舒玄这才缓缓转了头,视线落在天上那明晃晃的皓月上,独自举杯,一口饮尽杯中的酒。那酒杯正是从云洛洛手中拿来的那个,酒杯上似乎还残留着云洛洛唇畔的芳香,细细品着,季舒玄感到心下似乎变得更加的哀伤起来。
天上的那轮月亮始终都是明晃晃的,千年来,阴晴圆缺,从未有过任何的改变,倘若人心也能如此,始终淡定如一该多好?
一口凉酒下肚,季舒玄感到嘴里不是酒香而是浓烈的苦涩。
这,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对于白吟岚来说,今晚听过的季舒玄说得最好听的一句话便是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