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红颜枯骨(2)
第505章:红颜枯骨(2)“娘娘,您这几日都不太舒服,不如一会坐在珠帘后接见几位夫人?”
红叶小心的窥着太后的脸色,手上灵巧的给她整理妆容首饰。
柳兰心立在落地铜镜前,眸色阴郁的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不必,哀家如今难道还会惧怕她们的脸色么?”
说罢,看也不看,转身就走出去。
大殿里空荡荡的,外面阳光很好,风从四面吹过来,拂在湘妃竹帘上,扫过帘下金色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柳兰心身上深蓝色的朝服迤逦抚过厚重的地板,上面绣着百鸟的圄案,金线光闪,针脚细密,无处不在彰显着皇室的尊贵和威严。
“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一色的素锦薄衫,几位被内侍引至殿前的贵妇人,在正殿入口处盈盈拜下。
她们,曾经是踩在她手指上行走的嫡母,还有,将她们母女再三作践的柳氏贵女。
可是,现在,这一刻,她们终于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俯首拜倒在她膝下,瑟瑟发抖。
柳兰心知道,她们所拜的,不过是自己如今这个尊贵的身份,与生杀予夺的权势而已。
为了这一切,她付出了多少血泪?
甚至,搭上了自己亲生骨肉稚嫩的生命……
悔么?不,她不悔,她不能悔…
柳兰心转身回望,只见偌大的宫殿里,一片静寂萧索。
漆黑的木质地板铺就其间,越发衬出殿宇的森严和冷漠。那几个人齐齐整整的跪在殿前的入光处,珠帘晶莹剔透,随风轻轻摇曳着,散落无数的光晕白点。
阳光穿透珠帘照在上面,有着刺目的光辉,顺着那道道光芒,甚至能看到在半空中飞扬的灰尘。
“都起来吧!”半响,柳兰心才就着红叶的搀扶,在殿中铺好的垫子上席地坐下。
“谢娘娘。”几位夫人亦稍候抬起头来,宫女们奉上蒲团,几个人依次坐下。
**************激烈的皇后之争开始!
第506章:红颜枯骨(3)
第506章:红颜枯骨(3)“上茶。”太后此时大妆齐整,眸色平静,并不能叫人看出丧子之后的悲痛与脆弱。
柳家的几位夫人亦暗暗窥了一眼,少顷,连忙垂下眼眸,齐声道:“谢娘娘。”
柳兰心的双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忽然,她的眼角一亮——她的眸华本在搜寻自己的妹妹柳泽君,却被这淡然不惊的女子所吸引。
那女子,梨涡透出红晕,如芍药拢烟,朱唇似笑非颦,恰芙蓉映月,风韵天琢,淡淡地站在那,宛如宫里太液池边的一株清柳。
这个女子……感觉到太后的目光注视,柳家二房夫人荣音夫人连忙垂头禀告:“回太后娘娘,这是小女,柳慕兰。”
“放肆!太后娘娘的讳名,也是你们可以随意起拟的?”红叶心知太后对娘家心怀怨恨,因此,抓着这个把柄,便训斥起几位命妇来。
荣音夫人脸色一变,连忙磕头请罪:“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臣妾一时口快,小女原有一名是叫慕华……”。
柳兰心抬抬手,示意她平身说话。
“都是自家人,一个名字而已,哀家并未怪罪。你说,原名既叫慕华,为何又改了这个字?”
说着,她的眸华流转,却正好对上那少女波光粼粼的眼眸。
“回太后娘娘,这名字是我求爹爹允许改的。因为,在我心中,太后娘娘就是这个世间所有女子的榜样。”
柳兰心淡淡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冷笑。很好,柳家的女子,倒是个个野心十足。
只是,能不能在这个深宫里坐稳自己的位子,却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微微点头,面上流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底下的三位夫人皆是紧张起来,因为,她们的身后,每个人都带了自己最宝贝的女儿进宫来。
而眼下,能够决定她们荣辱的,却只能是她。
柳太后的眼睛,逐一扫过她们的身上。最后,朝身旁的红叶微一点头。少顷,便有宫女用托盘奉上一柄紫玉如意。
“慕兰,哀家与你一见如故,些许薄礼,权当初次见面之贺。最近宫中事物繁多,不如你就留下来陪陪哀家如何?”
第507章:红颜枯骨(4)
第507章:红颜枯骨(4)此言一出,柳慕兰自是大喜过望,盈盈拜倒之余,更不忘连声谢过。
只是这样一来,其余两房的夫人脸色就非常难看了。尤其是柳兰心的嫡母,她此次满心欢喜和希望而来,原以为以自己长房的地位,必然是最好的人选。
没想到…这丫头终究还是记恨着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不留丝毫余地…
“带三小姐去偏殿歇息吧,哀家今日有些乏了,过了这几日,再与你好好叙话。”
送走这些不速之客,柳兰心的脸色愈发的差了。她在初初知道萧裕驾崩的那几日几近不眠不休的哭泣,连日的伤心疲惫,早已将她的身体击垮。
而面对来自家门最后的一个请求,在思索良久之后,她终于还是选择了点头。
毕竟,扶持一位来自她们柳家的皇后,亦关系这她以后的荣辱沉浮。而即将入主的新帝萧锦彦,他,也只能接受这个包含了许多涵义的安排。
终究,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登上皇后之位。
萧锦彦,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弃我而去,你一手策划了我儿的死,而今,你会开始一点一滴的为你曾经的绝情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然而,她终究是不愿让自己的妹妹登上这个位子。
因为,她恨那个面善心毒的嫡母,更恨那个让自己的童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父亲。
扶着红叶的手,她缓缓走下清仪殿。
雪白的薄袜,在乌木地板上踩过,隐隐可觉来自地心的那一股子凉意。
她要去的,是离这里不远,停靠着皇帝灵柩的陌鸾殿。
远远的,便能清晰听见,那座宫殿中传来的悲戚声。
“皇上!”
“皇上啊!”
高扬的,巨大的悲嚎顿时在殿内殿外响起,绵延的丧钟响彻整座宫廷。
夕阳隐没了最后一道光线,大地沦入黑夜之中,白惨惨的灯笼被挂起,到处都是宫人贵族们的哭声和哀痛。
只是,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已经无人能分辨的清了。
第508章:红颜枯骨(5)
第508章:红颜枯骨(5)“太后娘娘驾到!”
内侍尖细悠长的接驾声响起,原本跪伏在地的各人更加的悲戚起来。柳兰心站在人群之外,眼前是大片挥泪哭喊的老臣,他们分成各个派系,泾渭分明的簇拥在一处放声悲呼。
人那么多,可是她仍旧觉得大殿空荡荡的。
夕阳落下,白月升起,惨白的光顺着拉起的窗照在她单薄的背上,像是冰凉的雪,那般冷,那般刺骨。
柳兰心忽然觉得自己很累,多年的辛劳操持,像是一场突发的大火,惨烈的烧焦了她的全部心神。
眼睛触及那金色的棺椁的那一瞬间,有腥然的血涌至喉间,险些一口喷出。
她脚步微微踉跄,红叶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左右都是惊疑不定的朝中百官,她却知道,这一口血,她不能吐出。
于是她使劲的咽下去,恶心的想要呕,却仍日不动声色的推开红叶的手臂。
摄政王萧锦彦,此时正端坐在陌鸾殿的屏风后。他全权负责处理一应后事,自皇帝驾崩之后起,第二日,全国各地方镇守官员都派人前来京城吊祭。
萧锦彦一摄政王之名,又肩着铲平乱党的赫赫功勋,当仁不让的坐镇中宫,统筹一切。
皇帝虽然驾崩,但是一直以来都未亲政,国之砥柱摄政王却是仍在,是以这些日子来,大齐国内并未发生怎样动荡的巨变。
而乱党锦王业已伏诛,剩余的一些残部,现下也已派人尽数围剿。只剩有南平将军孙宗盛余部十万余人,眼下是最大的隐患。
柳兰心知道,萧锦彦为了自己的顺利登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剿杀孙宗盛之部的。
带着一丝空茫的冷意,她缓缓走向屏风后的金案。
“参见太后!”萧锦彦早已得报,此时才做出一副急匆匆的样子,从屏风后大步走出来。
柳兰心也不看他,只是淡淡道:“摄政王连日辛苦,劳苦功高,不必多礼。”
“听闻太后身体不适,臣弟甚感不安。太后娘娘不如进内休息一下,臣弟正有事要向您回禀。”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之间,总是这样的礼仪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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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红颜枯骨(6)
第509章:红颜枯骨(6)柳兰心微微点头,道:“也好,摄政王辛苦,哀家心内铭感。”
“请——”萧锦彦双手一拱,此时已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
陌鸾殿中,哀乐仍在鸣奏。只是,这声音恰到好处的挡住了屏风后内殿中发生的一切。
殿前石阶下,巨大的香鼎内,无数金箔冥纸被宫人抛洒进去。那赤金随着一股浓浓青烟被红彤彤的火苗吞噬之后,便随风飞扬出去。
西京皇宫的上空,这几日,飘荡的香油蜡烛之味,久久不散。
柳兰心走到内殿的窗前,眼望着那缥缈而上的点点烟火,良久,才哑声道:“哀家要在此恭喜摄政王了,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萧锦彦负手在她身前三尺处停步,眼睛深深的凝视着她,却道:“你瘦多了。”
柳兰心猛然回头,仿若听见一句很好笑的笑话似的,她的嘴角虚无的挂起,脸上分明是笑,可眼底却一滴滴的滴下泪来。
“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撕心裂肺,生不如死,肛肠寸断……这些,都不足以形容我所经历的一切。”
萧锦彦默然,他的眼眸垂向锦袍下的脚底。殿中铺着的是赤金色万福同春进金砖,人走在上面,隐约可见自己的倒影。
“你也曾令我尝过这样的滋味,难道,我的骨肉,便是活该?”
柳兰心衔着泪,却缓缓吸一口气,道:“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你和我,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曾经是,如今是,将来也是。”
“你的孩子,你以为真的死在我手上?倘若你没有二心,我又如何能将手伸进你的王府?倘若你真的那么在意那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你都会爱之如命的?不是么?”
她上前滑过一步,身形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而他,却没有伸手去扶。只是,眉间深深的锁起。
“阿彦,你并不爱她,而今我才知道,这个世间上,你真正爱的人,只有你自己。不是么?我求不到的,再也没有人能够求到的。哈哈哈……原来所谓的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如此,不过如此罢了!”
第510章:红颜枯骨(7)
第510章:红颜枯骨(7)萧锦彦凝视着她的眼睛,并不急着辩解。直到让柳兰心在他的视线里微微迫出一层疑虑,他才开口:“她不一样,你我相识十几年,你当知道,我从不对女人动心,她算是个例外。”
果然,柳兰心脸上一阵抽搐,她颤抖着嘴唇,拢在长袖中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复握紧。
“她不一样?呵呵……阿彦,你真的觉得,你能好好爱她吗?不错,我认识你十几年,爱了你十几年。可是,你真正懂得去爱一个人吗?”
眼泪,纷扬如雨。几点晶莹落下衣襟,泪痕斑驳。
萧锦彦的喉间悄然咽下一口气,他沉默半响,道:“我知道,或许你往昔曾对我……对我期望甚多。可是,兰心,你心中永远都比我清楚。我们之间,今生今世,已再无可能……”。
今生今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