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身段十分纤细,约比三和小了两个码,脸容素净秀丽,五官十分精致,三和又想,我哪里有这样好看。
镜头对着她,导演低声指点几句。
忽然她伏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三和才知道,她哭了,不不,是她扮演的角色在哭。
三和感觉震荡,她一个人在家,极度寂寞之际,不也是这样饮泣吗。
太诡异了,三和顿觉凉意。
这像是回到家里,忽然看到孤单弱小的另一个自己正在哭泣。呵,多么可怕。三和定定神,走进厨房,大富大贵迎上来。
原来工作人员在后园整齐地摆了一个休憩站,帐篷下有茶水档及帆布椅,小小收音机正播放一首流行曲。男歌手泣诉般声音唱着:“我手指触到你嘴唇,你会颤抖吗,请允我照顾你一辈子。。。”三和还来不及有反应,已经听到有人轻轻嘲弄说:“真吗,照顾一辈子,有那样好事?”一听就知道是一个在这方面栽过筋斗的人。
三和低头笑了。
外头有助手斟咖啡进来给她俩。
三和发觉说话的正是女主角杨世琦,站得近了,又不大相似。
人家*面孔吃饭,五官自然有异常人,上帝制造他们之际,心情特佳,刻意用神,杨世琦是著名美女。漂亮脸庞叫人看了开心悦目之际只想多看几眼,就这样把他们捧成明星。杨世琦轻轻问:“你是女主人吧。”
三和点点头。
“打扰了,先生与孩子都还与孩子都还没回来?”
三和笑笑:“我没有先生孩子。”
杨世琦知道造次了,可是聪敏的她立刻笑说:“同我一样。”
接着,助手叫她出去补妆,她走开了。
大富大贵跟着她身后几步,随即发觉气息不对,又呜呜声转过头来,蹲到三和身边。三和轻轻说:“别认错老板呵。”
这是又有人进来,“三和?”
原来是兼职周小眉。
“我们就快收工,不妨碍你休息。”
三和有点意外,“拍戏不是日以继夜,不眠不休吗。”
周小眉笑,“那是早半个世纪之前的事,电影当艺术般干,与之所至,快意恩仇,肆意而为,现在,每部电影是一门投资九位数字的生意,全套管理科学取出应用,实事求是,十分理智。”“啊,故事说什么?”
“可以借剧本一阅吗?”
周小眉又笑“没有剧本?”
“幻影所有制作都有完整,只不过不便泄露内容。”
“对不起。”
“三和,我们整组人都在府上打扰,登堂入室,你不必太客气。”
这时有一把微愠的声音传来,“世琦,到处找你。”
三和转过头去。
那年轻人立即发觉认错了人。
“咦,这样相似,起先我以为是世琦坐这里闲聊。”
周小眉介绍:“我们的导演朱天乐。”
都是年轻人,同以前嘴角叼一支雪茄的嚣张大肚子导演颇有分别。
导演讶异,“这么像。”
周小眉说:“那日三和一打开门,我吓一跳,三和,现在你明白我们苦苦哀求你借出府上的主要原因了吧。”三和谦答:“衣服像,还有,发式差不多。”
导演微笑。
三和放下咖啡杯,都到客厅。
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只见导演低声问女主角说话,嘴巴几乎碰到耳朵。
高大英俊的男主角走进来了,浓眉大眼,一表人才。
三和第一次看到他,只觉得骤眼像一个人。
她坐在角落,灯光打不到的地方,像是一个不关心的旁观者,不知是谁说的,做观众最高贵,不必急于演出。没有人注意最好。
还有,旁观者清。
整组工作人员,连导演在内,每人奇*书*电&子^书都有一双明亮机智的眼睛。
三年来,荣三和第一次不觉寂寞悲哀。
单是坐在角落静观众生相已是最佳消遣。
灯一熄,荣宅又变回普通住宅。
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一切好似没有发生过般,电光幻影,其实并不存在,不过利用人类的眼睛视网膜对影像有十分一秒的保留能力,于是,一连串的好戏上映了。
第2章
半夜,三和惊醒。
他们真来过吗?抑或,纯是幻觉?
少年时她读过一个疑心生暗魅的故事:富户辞世后家道中落,门庭冷落,可是有一个戏班,晚晚来到义演,悲欢离合,尽其哀荣,演到最后一夜,班主笑着同孤儿寡妇说:“随我们一起去吧”,第二天,邻居发现全屋空无一人,杂草丛生。。。。。。清晨起来,三和神情仍带苍茫。
墙角难免有工作人员留下不小心碰撞过的斑痕,监制再三保证一定修复才走。后园的帐篷仍在,外景车又停在前门。
王先生过来敲门:“可以看拍戏吗?
过着退休生活的他也百般无聊。
三和尚未回答,助手已经下车来说:“谢绝参观。”
其他工作人员纷纷下车。
王先生不服气,乘机投诉:“你们的大车子阻挡交通,还有,人来人往,嘈吵之极,半夜三更,扰人清梦。”助手忽然取来杨世琦大头签名照送给他,他又不出声了,乖乖回屋子里去。三和低笑。
这时,蒋小弟下车来招呼:“三和姐,我们出去吃早餐。”
“后园有个茶水档。”
“我想吃烧饼油条。”
三和驶出车子来。
经过路旁,看到一辆一模一样的平治吉普车。
她诧异问:“这是谁的车?”
“杨世琦,她喜欢它宽大可放杂物,又安全可*。”
原来相象的不止衣服及发型。
坐下了,小弟说:“三和姐,这顿我请客。”
“又有什么事?”
“妈妈恳求我转行,修个硕士衔教书。”
“你自己想清楚呀。”
“三和姐,你说呢?”
“我认为人只要快乐过几年,不枉此生。”
小弟忽然问:“你同易泰哥一起时可快乐?”
三和一怔,缓缓垂头,原来亲友间全知道这件事,她还以为自己十分低调,她静默片刻才说:“多事。”小弟有点后悔,故此把话题转回自己身上:“妈说玩足一年也应满意。”“那么,回加州读书。”
“我想换一个比较荫凉的城市。”
“伦敦吧,最凉快,要不,魁北克,冰天雪地。”
“三和姐开始揶揄我。”
三和微笑,“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去到何处都有父母撑腰,家里在世界各地都有房子车子,你是个快乐子。”小弟一想,确是这样,“那么,过了年再说吧。”
他们驾车回去。
门口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影迷,他们三三两两留恋,幽静街道变成小墟。邻居一定又会投诉。
助手给三和一块名牌,叮嘱:“请荣小姐进出挂胸前。”
三和一看,牌子上写着“屋主”二字,还附着她一帧小照。
照片在什么时候拍摄?真是神秘。
三和发觉屋里每个人都挂着名牌,组织严密,真是好事。
她想直接走楼梯回楼上寝室休息。
已经走到一半,终究忍不住,回头看去。
她又一次被深深吸引,不由得在梯间缓缓蹲下,索性坐在梯级上,居高临下看拍戏。心里尤自说:这是一个别人的故事,毫不相干,为什么要费心关心?
但是她肉身却不听使唤,凝神看着楼下客厅里剧情发展。
这好叫剧情吗?
只见男主角静静站窗前不动,然后缓缓转过头来,走到安乐椅旁,轻轻坐下,翻阅杂志,又取出一只苹果咬一口,嫌酸,皱眉头,放下。但是荣三和却看懂了。
她的额角抵着栏杆,内心震惊。
至今她时时还似看到易泰在这间屋子出入,高大的他特地选了这张足够两人坐的安乐椅,他等她更衣外出之际也是如此这般又坐又立,又吃水果。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
三和紧张,像是密室柜门忽然被打开,里边秘藏的骷髅骨全滚出来。
他们怎会知道?
有人轻轻坐到她身边。
有人轻轻说:“他走了,她还是那样怀念他,一抬起眼就看见他的音影。”三和转头,发觉是女主角杨士琦,她穿着与三和一模一样的黑色毛巾运动衣,与三和肩贴肩,一般蹲在梯间往下看去。三和像看到自己的影子般。
——有人借我的屋子拍戏,我发觉他们在演绎我的故事,又女主角长得与我极之相似。人家会笑:你倒是想。
三和不敢吭声。
杨士琦轻轻说下去:“她不能忘记他,真苦恼,你有试过那样流泪的感情吗?”三和沉默,她已泪盈于睫。
“你觉得男主角怎样?星维的演技已经大跃进,去年,他所有演出,还是做他自己。”三和低声答:“他演技很自然。”
杨士琦微笑,“你认识他吗,我给你们介绍。”
这时,助手上来,“士琦,轮到你。”
杨士琦下去了。
三和像个孩子那样,双手攀紧着楼梯栏杆,往下张望。
她内心凄酸。
还以为事情渐渐过去了,没想到情绪仍然如此脆弱。
何止不堪一击,简直任何风吹草动都叫她颤抖。
今日看够了。
三和刚想站起,又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屋主,”他说着不由得笑了,“屋主回自己家也要挂身份证?”
三和看着他,“你是王星维。”
“对,士琦说你怪寂寞的坐梯间,叫我陪你聊几句。”
“我还好。”
“三和,你有一间背山面海美丽好屋子,是嫁妆吗?”
三和点点头。
“你父母一定深爱你。”
“他们好象爱自己更多,离婚后又各自结婚去了。”
英俊的王星维不禁微笑,“你已成年,不应抱怨。”
三和有点诧异,她同普通人一般先入为主,老是觉得演员泰半只具外表,欠缺内涵。但是杨士琦与王星维都反常的聪明。
他仍在看那面牌子,“照片中的你多么像世琦。”
“不敢当。”
“世琦明媚,你比较清丽,一般高挑瘦削。”
三和微笑。
他坐得很近,语气亲昵,仿佛像接到剧本,立即需熟练演出。
他对三和像好朋友般。
“今日是副导演小刘三十岁大生日,收工一起去吃火锅,屋主也一起来吧。”三和想想,摇头。
不,她不要跟他们走。
她有她的世界,不可混淆。
跟他们走,走到迷离境界,再也不能回头。
这时三和忽然听到一声哭泣声。
原来戏中女主角掩脸痛哭。
“啊,”三和轻轻说:“她老是哭。”
王星维在一旁说:“也不,他们曾经拥有快乐时刻,只不过在屋子以外地方发生,电影并非顺时间序拍摄,我们叫跳拍。”“他们也笑?”
“是,过两天你会看到士琦欢笑。”
“你呢?”
“她笑,我当然也跟着笑。”
“后来呢?”
“后来——你看下去会猜得到。”
“是个悲剧吗?”
英俊的他说得很有哲理:“感情生活中失望难免,时间冲淡一切,伤痕磨灭,又忙别的去了。”“会完全忘怀?”
“为着生存,必需如此,然后,也许到了中老年,往事又慢慢泛上心头。”三和点头,“与你说话很有意思。”
助手又上来叫:“星维,到你。”
他走了。
三和站起来,回到卧室。
睡房连着小小书房,三和走到私人电脑面前,犹豫片刻,索取资料。
她的私人照相簿在荧幕出现。
她又按入“泰”字,一张照片冒出来,正是易泰站在窗前,背着门口,一手撑着窗框,双眼看着海景。三和发呆,那高大背影对她来说,再熟悉没有。
半响,她按下“清洗”字样。
电脑在荧幕打出字样问她:“当真?”
上次,三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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