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风流,还身带匪气。赵高智说。
你瞎扯什么,赵秘!王勤故作抢白。
第一章 春 花(50)
你不信?但这是事实。赵高智还想说下去,但转念一想,白云开马上就把一笔银子白送给娲城了,自己还在这里说人家的坏话,似有缺德之嫌,所以便向王勤摆了摆手,表示就此止谈。
你俩怎么不闲扯啦?想不到你俩竟然对巨捐的交接无动于衷。潘龙说。
交接就交接呗,白老板承诺在先,还会临阵变卦?赵高智说。
唉,这人呀,不怕你犯罪,就怕你没本事。人家白云开不就是个例子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此言不虚哟。他有了钱便去办好事,办了好事就成了佛,谁还会天天记着他的旧账?即便记得又怎么着?人家可是瑕不掩瑜呀。王勤说。
对,就是这样。赵高智附和着。眼下这场戏,主角都是白龙潭的人。嗨,笑什么,王秘;我说错了?
没错,赵秘。王勤忙予肯定。
这是一出《红白和》。赵高智说。
王勤皱眉:赵秘,我只听说有《将相和》,什么时候又编了一出《红白和》?什么意思呀?
赵高智笑笑:这还用得着解释吗?红的是指张家,白的是指白家,敌对双方握手言和。王秘,你不用笑,这真是一场《红白和》戏。你想,他白老板年轻时风流,人老了,想落叶归根,或者准确地说,想寻根祭祖什么的,但如果他不做点姿态让人看看,能堂而皇之地回白龙潭吗?而张家为了娲城人民的利益,也只有舍小家而顾大局了。
噢。高见,高见。经你一说我恍然大悟了。但不管咋说,人家白老板是对得起咱娲城爷们儿的。一千万,这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咱们这些大陆同胞挤到现在才挤出几个芝麻籽?要是人家白老板手不开个小缝,咱这娲河大桥别想年底完工了,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了,女娲宫也别想建了,建个青蛙窝还差不多。王勤说。
所言极是,王秘。赵高智说。
这时,潘龙扭过脸来悄声说,别扯了,准备收场吧。
结束了吗?赵高智问。
结束了。潘龙说。
其实,赵高智说的那些事潘龙早有所闻,只是他不愿像赵高智那样乱讲一气。他知道领导的底子绝对不能揭穿,这是官场的游戏规则。而赵高智其人就爱耍个小聪明,吃亏就吃在他那张漏风嘴上。
30
张铁胆在魏庄住了四天,串了两个戏场,尽管暂时还没回音,可他仍不灰心。回来的时候,魏安答应为他再四处打听打听。他在家歇了两天,又一大早坐上了去娲阳的客车。离娲阳县城不远的大李庄有他一个战友,两人分别后从没见过面,他从部队回来找荷花时,也没到那一带去看看,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疏忽了。
最让张铁胆后悔的,是他和荷花已经定下终身,并非只是谈谈而已。一切都正在准备,就差那么十天半月了,实在是让人痛惜啊!
那些日子,尽管铁蛋和荷花没有声张,但白家大院的伙计们对他俩的事仍能猜出几分。李旺见了铁蛋就挤眉弄眼,张憨也不断望着铁蛋傻笑,好像他俩全知道了底细。
一天吃晚饭时,李旺笑嘻嘻地问,蛋哥,你这几天明显瘦了,身上的好东西都弄哪去啦?
小旺,难道你不出相就没话说吗?铁蛋慌忙应付。
蛋哥,从荷花来这儿的第一天起,我就看出你俩是天生的一对。我原来就说过这话吧?我眼不瞎。论文化,你俩都识字;论长相,都没啥挑剔的。现在你俩已经生米做成熟饭了,还瞒啥呢?
小旺,真的没那回事。铁蛋继续遮掩。
蛋哥,你要真没那事,憨哥就下手了。你知道吗?这几天憨哥憋得很难受呢。李旺说着睨视一下张憨。
小旺,你不要瞎扯,我哪有那事?张憨红着脸说。
憨哥,蛋哥不承认,你就下手呗,你一下手蛋哥就跳出来挡了。李旺说。
小旺,当心荷花骂人。张憨嘟哝了一句。
骂人?荷花能骂我一句,我也算三生有幸了。
最后,李旺又转向铁蛋说,蛋哥,原来我是跟你开玩笑,可现在不是。说实话,荷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你可不要傻鸭子不吃鱼,错过这村没这店。她对你有情,我看出来了,而你对她也有意,就是不知道你向她挑明没有。要是只剩那句话没说,你害臊就托白太太去说,保险一说就成。
几天之后,荷花到铁蛋住室说,铁蛋哥,咱俩的事我对白太太说了。她问了我,我不好意思瞒她。
白太太怎么说?
她看上去很高兴。她说咱俩很相配呢。
听荷花这么一说,铁蛋心里并不轻松,反而感到异常沉重。这段时间,他反复思量他与荷花的交往,比如他和荷花一起干活,一起看戏,荷花生病他去伺候等等,觉得每次和荷花相聚,都像是白太太给安排的。但又一想,这样一来,他不是离白太太更远了吗?这该如何解释呢?也许白太太就是心好,对他的爱是无私的,她不能陪伴他,便给他找来了另一个女人。是的,他想事情可能就是这样。
第一章 春 花(51)
时隔一天,白太太让铁蛋吃罢晚饭到堂屋去。他去了。白太太看了他一会儿说,铁蛋,荷花愿意嫁给你,你就娶她吧。
铁蛋垂下头,吭吭哧哧地说,白太太,谢谢你,我知道……这事是你……有意成全的。我真的……真得感谢你。
铁蛋,以前的事不说了,那全是因为我喜欢你。记得我在你家的时候,有几回都想抱着你亲一下,但是我不敢。你来我家后,我还像原来那样喜欢你。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有学问的公子。你需要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我不能代替的。荷花来了,这是你自己的造化。
铁蛋抬起头来:不,白太太,一切我都明白了。我这辈子报答不了你,来世就是变牛变马,也要为你卖力。
白太太深情地看着铁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铁蛋觉得她笑得极为勉强,肯定是装出来的。但他再也说不出安慰的话。
铁蛋,我前天扯了点布,准备给你和荷花做几件衣服。另外,我也给你俩准备两床被子,不够用的话,你俩以后慢慢再添。你俩既然同意了,就尽快办喜事吧。还有,你抽空回家一趟,看看家里房子漏不漏,如果需要修补,就趁早干吧。前天我路过那里,从门缝里看到院子也得清理一下。原来的家具找人重新漆漆,缺啥再添一点儿。
铁蛋不住地点头,却不敢再看白太太一眼。他怕再与她的眼神碰在一起。
一天下午,铁蛋回到他那久别的小院。院内杂草丛生,房上青苔斑斑。他先进了堂屋。屋里落了一层灰尘,走过之后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梁檩之间结满了蛛网,几个大蜘蛛受到惊吓,正攀着长丝往高处逃。他叹了口气,少年时代的家庭盛况又蓦地浮出脑海。父亲、母亲、弟弟,还有两个夭折的妹妹,一张张笑脸宛然在目。抚今忆昔,他不禁黯然泪下。他问自己,我还能重振家族吗?倘若荷花嫁给我,我能使她衣食无虞吗?他一点也没有把握。他痛恨自己不该连累荷花,但又不想失去她。
随后,他又到东西厢房看了一遍。接着,他开始打扫屋子,然后又到院子里拔草。那天中午草没拔完,第二天吃过午饭他又去拔,终于把院子也整理好了。他想等忙完秋收再将破旧家具油漆一遍,让家里看上去有种新的气象。
那些天,铁蛋和荷花情绪都非常激动,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一个幸福的新家马上就要建立起来,俯仰之间就能有滋有味地过日子了。
一天晚上,铁蛋约荷花去看那个小院。
荷花现出了城里姑娘的本色,走在街上,她用胳膊搂住了铁蛋的腰。他挣脱了她的手。她笑他是个胆小鬼。刚进院子,她就双手箍住他的脖子,把身子吊了起来。他把她紧紧抱住了。
荷花,你这是第一回来我家啊。
荷花努起小嘴:铁蛋哥,你说错了,这是咱家。
对,荷花,你说得对。
铁蛋哥,你说错了,就得挨罚。荷花注视着铁蛋的眼睛,一副娇态毕现。
你随便罚吧,荷花,我愿意受罚。
你亲我一下。荷花盈盈而笑。
铁蛋在荷花脸上亲了一下,随后吻起了她那温柔的嘴唇。荷花轻轻地呻吟着。有两次她将嘴唇躲开了,歇息片刻,又迅即移了过去,与铁蛋的嘴唇更紧地粘在了一起。不知过了多久,他俩才停下来。
荷花娇喘微微。铁蛋心荡神迷地凝视着她。皎洁的月光下,荷花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荷花,这院子原是一前一后两进,家穷下来后,爹就把前头一进卖了。
铁蛋哥,有这一进就足够了。
铁蛋领着荷花看了堂屋和厢房。月光从窗外射进屋里,屋内的摆设轮廓可辨。
铁蛋哥,以后咱俩就要在这儿生活了。一起吃呀,住呀,干活呀,说话呀,除此以外,你猜还会干些啥呢?
铁蛋笑起来:荷花,这个谜不容易猜啊。
荷花格格地笑了一阵儿,然后在铁蛋脸上又轻轻吻了一下。
铁蛋哥,你准备怎样把我娶回家?
荷花,花轿我用不起,就用白太太家的马车把你拉回来吧。
不,你就把我背回来吧,这样也挺有意思呢。
好吧,我听你的。不过,这可真成了一桩稀罕事了。
铁蛋和荷花从家里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街上几无行人,偶尔能听到几声犬吠。
铁蛋哥,荷花突然怯怯地说,我好怕。
铁蛋握紧了荷花的手:不要怕,有我呢,狗不会咬着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在白家很担心。白少爷这两天老是缠我,我看他对我不怀好意。
铁蛋知道,白少爷这次回家时间已经不短了。他白天都在地里忙活,晚上回来后,见白少爷不是在堂屋与本村的公子哥儿喝酒,就是往荷花屋里跑,一去就是好长时间。听荷花这么一说,他觉得事态十分严重。
第一章 春 花(52)
铁蛋哥,昨天晚上你看场走后,他又溜到我屋里,把一副玉镯塞给我,说是特意为我买的,又说他喜欢漂亮女人,愿意为漂亮女人献出一切。我把镯子还给他时,他就趁机拉住我的手不放。我好不容易才脱身跑到院子里,等他走后才敢回屋睡觉。
荷花,我也挺担心的。但是只要你不给他好脸看,他就占不到便宜。种罢麦我就把你娶回家,到那时候咱就不怕他了。
好吧。荷花点头赞许。
但是,白少爷没给铁蛋和荷花等待的时间。两天之后,他就把他俩编织的美梦打破了。
31
荷花,难道咱俩当真缘尽了吗?如果不能实现原来的梦想,见上一面总不算太过分吧?但这次怕是又落空了。张铁胆自言自语着从大李庄往回走。
张铁胆在大李庄没见到他的战友,就决定返回娲阳县城。他相信李向东就是在县城捡破烂,因为村里几个长者都言之凿凿;另外,当问到李向东是在县城哪个单位上班时,一个年轻人却嘻嘻发笑,这更印证了那些老者的话。
两个小时前,张铁胆从娲阳县城去大李庄时,并没留意县城西关铁路扳道口北面有个什么窝棚,而回来时老远便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