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凉亭有一雅名,据说是汉文帝刘恒取的~水乐亭。水乐亭东西两面是一个小花园,有假山还有一簇繁茂的竹丛,幽静清新。西南两面临水,湖水碧绿,清澈见底。湖中莲花亭亭而立,游鱼穿梭,自成一处风景。
此时,阿娇便带着一众宫娥在水乐亭里喂鱼。阿娇懒洋洋的趴在亭边,一手托着糕点,另一手一边取糕点放进自己嘴里,一边又洒到湖里,看着湖中鱼儿纷纷争抢。因大病初愈,阿娇的脸颊在火红的汉服的映寸下显得分外红艳。
在一边伺候的清菀嬷嬷不由想,小翁主还未长大便如此漂亮,待长大后,该会有多少少年郎会倾心翁主呢?
阿娇看着原本平静的湖面,因为她的喂食而起了波澜,小声感叹:“鱼儿尚且为食纷争,何况是人?”人们为财为权为名利,耍尽心机,不折手段。
清菀嬷嬷是窦太后的贴身心腹,在窦太后身边伺候了很多年,可以说她是看着馆陶公主长大嫁人,看着阿娇出生的宫中老人。她断断续续的听到阿娇的话,很诧异的看向阿娇。这几日,她总觉得小翁主变了,就像现在,翁主的眸子好似深沉了许多,神情莫测。
“清菀姑姑,糕点没了,你再取些来吧。”
清菀一愣,再仔细看去,翁主的脸上一片纯真,哪还有那些莫测。许是她老了,看错了吧。
“诺。”
阿娇托着腮,无聊的看着水下的鱼,突然听到身后的叫唤:
“阿娇妹妹。”
阿娇回身,看到一身月色长衫的少年站在身后,少年眉目温润,唇角不自觉的露出点点笑意。阿娇欢喜的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荣哥哥。”前世里,刘彻走进她的生活后,她便渐渐忘了这个温润如玉般的少年。后来,他因入侵太庙被杀,她才知道原来他默默的喜欢了她这么多年。
“荣哥哥喝茶,糕点……一会到。”阿娇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刘荣坐到案几边。
刘荣好笑的打趣道:“糕点喂鱼了?”
阿娇撅唇:“荣哥哥怎知阿娇在这里喂鱼?”
刘荣揉揉阿娇乌黑的长发,宠溺道:“孤路遇清菀嬷嬷,她说你在这里,孤便猜到了。”
阿娇不语,刘荣道:“阿娇,上次真是对不起,孤没想母亲会这么做。谢谢你不计较,还向父皇求情。”
“没关系啊。”阿娇摇摇头,看向刘荣有些迷茫。他从来都是如此温润,即使被废太子之位,他依旧毫无怨言。长门宫的数十年里,她也曾忆起他,也曾想过,如果当初她嫁的人是他,她的结局会不会好一点?
“阿娇?看什么呢?”刘荣摸摸自己的脸,难道脸上有花,阿娇看的这般入神。
阿娇回神,俏皮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几日不见,荣哥哥英俊了许多啊。”
“……小丫头。”刘荣错愕良久,反应过来她在调戏自己,轻轻敲她的额头。
阿娇瞪眼,揉揉被敲的地方,佯怒道:“敲笨了怎么办?”
“怎么会。”刘荣笑道:“阿娇可是个鬼机灵啊。”
“时间不早了,孤得回去了。”瞒着母亲出来看阿娇,这会儿母亲该醒了。
“荣哥哥才出来一会儿啊。”
“阿……阿娇姐。”
阿娇听到叫声,不着痕迹的蹙眉转身。果然,清菀嬷嬷一手托着糕点,一手牵着小刘彘站在那里。
“彘儿拜见太子哥哥。”小刘彘带着莫名的钦慕向刘荣拜礼。
刘荣挥挥手:“十弟请起。”
清菀嬷嬷将糕点交给阿娇道:“老奴路上遇到长公主和王美人,长公主听说翁主在这里,便让老奴带十皇子过来了。”
阿娇点点头,看向刘荣:“荣哥哥,你若有事,便先回去吧。”她不想刘彻与刘荣有太多接触。
“好,孤有空再来找你。”刘荣温和的笑笑,转身离开。
第4章 天命难为
待刘荣走后,阿娇也不理刘彘,自顾坐到亭边喂鱼。
“阿娇姐,可以给……彘儿喂一喂吗?”小刘彘踱步到阿娇身边。
阿娇挑挑眉,看着小刘彘睁着大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阿娇心中一柔,将糕点放到小刘彘手上;坐到一边。
阿娇看着刘彘认真的侧脸,突然想到,当年他们琴瑟鸣和的日子。那时,他政务繁忙,通常要在宣室殿里呆到半夜,而她亦会在那里陪他。他批阅奏折,她坐在他的身边捧一本话本,时而看看他认真的侧脸,时而看看话本上有趣的片段。然后,他们一起熄灯,一起挑着灯笼回椒房殿。
后来她退居长门,那段日子她竟怎么也不敢再回忆。如今忆起,已然隔世。她从不恨他,可真的能不爱他吗?
真的,能不爱他吗?阿娇扪心自问。他们自幼时相识,十六嫁他为妇,琴瑟相鸣多年,直到二十九岁那年被废,他们从相识到废后,一共二十余载。这么多年的感情,又怎么会说不爱便不爱?况且她又等了他十年。可是……
可是这一世她不想再重蹈赴折。明明知道,日后的命运,她又怎么能再去爱?她曾说过,爱他,痛一次便够了。如果……
如果他不在了,便没有人再扰她心序,她也不用担心旧事重演。如果他不在了,他不在了,不在了……似得了魔怔,阿娇的脑袋里竟只剩这一个念头。
鬼使神差般的,阿娇伸手到刘彘背后一推,小刘彘毫无防备的跌入湖中。
身后一阵暄闹,会袅水的内侍纷纷跳入湖中救刘彘。阿娇怔怔的后退两步,口中无意识的昵喃:“我不是有意的,我……我不想他死的,我……”一阵晕眩袭过,阿娇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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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前殿上,窦太后威严的坐在案前,在下面跪着下午在水乐亭伺候的一帮宫娥侍从。
窦太后的眼睛看东西已模糊不清了,她只死死的盯着下面的人,却让跪着的人冷汗直冒。
“谁可以告诉哀家,十皇子是如何落水的?”窦太后听着满殿的沉寂,冷冷的开口问。
一殿的宫娥侍从均低下头,无人敢应声,冷汗从额角滴下。有胆大的,稍稍抬头看着跪在前方的清菀嬷嬷。
窦太后拍案:“都聋了吗?连话都不会回了?”
清菀嬷嬷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是十皇子自己贪玩,要摘湖里的莲花,一不小心掉到了湖里。”
窦太后点点头:“你们也看到了这些?”
宫娥侍从各自对视,纷纷回答,与清菀嬷嬷说法无一二。
窦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很好,记住你们今日说的话,若是哪天哀家听到不一样的说法,便休怪哀家不客气。”
“诺。”
“好了,菀儿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诺。”
待殿内无人,窦太后疲倦的闭上眼。清菀嬷嬷上前,为窦太后捏捏肩。
“菀儿,你实话告诉哀家,下午到底怎么回事?”
清菀嬷嬷顿了顿,回道:“是翁主推的。”随后,清菀嬷嬷将下午的事仔细的说给窦太后听。
窦太后沉吟许久:“娇娇呢?”
“翁主晕了过去,所幸太医说并无大碍,只受了惊吓,休息一下便好。”
“娇娇这孩子,怎么做出这样的事。十皇子如何了?”
“太医院的人去看过了,十皇子高烧不退,已经惊动了陛下了。”
“唉……你去唤馆陶来吧。”窦太后挥挥手。
“诺。”
阿娇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花海中,而身体也变大了。阿娇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火红的嫁衣,有些怔然。这……这是她当年的嫁衣啊!
阿娇随手摘了一朵不知是什么名字的花,四周一片都是这种花,一望无垠,却无人烟。
“孝武皇后。”
阿娇猛然回身,四周并无人影,而这个称呼她亦万分不习惯。
“请看上面。”
阿娇抬头,只见她前方的天空中飘浮着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宛若仙人。“你是?”阿娇迟疑的问。
男子慢慢降下,回道:“我是天上专管轮回转生的司命星君。”
阿娇蹙眉,从未听过这个呀。“司命星君?管轮回?”
司命星君点点头:“正如你为何回到幼时。”
阿娇心中一动,她一直想知道为何她会重生,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现在既然有人可以解释,她当然不会放过。“那么,你可以解释么?”
“是,孝武皇后乃真凤转世,重生之因,凤凰浴火。”
“……浴火?”阿娇疑惑,亦不懂他说的意思。
“凤凰涅磐,浴火重生。”司命星君解释道:“前世,你逝世后,你的侍女带着你的遗体投入烈火。真凤浴火可重生。”
阿娇一怔,心中微疼。傻清灵,她不过是救了她一命,她便将她的一生交给了她。“你……来找我便是要告诉我原因么?”
“不,本君来是想告诉尔既然重生,便要遵天命。”
“遵天命?什么是你所谓的天命?”
“所谓天命,便是命中注定。武帝乃真龙转世,不能因尔重生而无法继承大统,他注定是天子。”
阿娇嘲讽道:“便是如此?是因为我差点害死他么?”
司命星君意味深长的摇摇头:“不,这只是其一,还有一点最为重要。”司命星君顿了顿道:“汝为真凤,天命所归,注定要嫁给真龙为妻。”
阿娇听完,冷冷的看着司命星君,冷笑道:“嫁他为妻?那还不如让我再死一次。”
司命星君叹息:“你还是这么的固执啊。”
“固执?”阿娇狠狠的踢着脚下的花,看着被自己摧残掉的花朵,苦笑:“我固执?如果是你,在被最爱的人背叛后,还被困十年。这种感受你体会过吗?我真的不想再去体会这种感觉了。”
“你可以换一种想法。”司命星君道:“你仔细想想,在长门宫的十年里,除了沉寂了些,可还过的舒心?”
阿娇不语,她被废后,退居长门宫,日子虽清苦,可不再有那些阴谋算计,不用再去防备那些暗算陷害。
“你爱的太深,所以伤的也太深,如果你不爱了,你还会再去等待么?”
“不会。”阿娇下意识的回答,若她不爱他了,她才不会再去等待一个不爱她的人。若如他所说,真的是她固执了。
“如此,你再嫁他为妻,若不幸被废,你不再爱他,还会在乎么?”
阿娇仿佛被点醒了一般,咬咬唇道:“如果这一世还是要嫁他,那么我不想再见到卫子夫。”她知道,前世她与他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卫子夫,但她就是不想再见到卫子夫。
“卫后为半凤,她能不能再次为后,是武帝说了算。且,这一世你是否会被废,依旧是武帝说了算。”
阿娇眨眨眸:“卫子夫为后不是天命?”
“对,天命只有真龙必为帝,真凤必为后。”
阿娇侥幸的瞪眸道:“按你的意思,只要在天命之外,我可以为所欲为?”
“……是。”司命星君迟疑的回答,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_…!。
“很好,那天命之外,任我所为了。”
“……”司命星君的表情:…_…|||。
阿娇醒来后,揉揉有些胀痛的头,坐起来。宫娥上前:“翁主醒了,太后娘娘吩咐过了,给翁主炖了汤,奴婢现在去热热。”
“嗯……对了,十皇子怎么样了?”
“回翁主的话,十殿下高烧退了,可是还迟迟未醒。”
“唔……你先下去吧。”
“诺。”
阿娇坐在床边,回忆昏迷期间在梦中的对话,越想越头痛。还有,她推刘彻掉水,也不知外婆和娘亲是怎么帮她收拾的,总之她闯了大祸。
“翁主用完汤后,长公主殿下请您去前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