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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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答应- 第20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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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副散发着母性慈爱的样子,倒是叫苏帘心头不由柔软三分,不禁嘴角便漫延出三分笑意,正要开口叫她坐下。胤祚却抢先开口道:“都六个月了,还拘什么礼?快坐下吧!”

这话一出,苏帘分明瞧见坐在自己左侧绣墩上的西林觉罗氏右拳骤然便攥紧了,眼底也有某种火焰在汹涌。暗叹一口气,这世间有几个妻子能受得了丈夫对旁的女人这般关怀入骨?

阿克占氏面上带着小心翼翼,她并未遵从胤祚的话入座。而是那一双水润柔软的眸子望着苏帘,一副请示的样子。

苏帘清咳嗽了两声,便语气如常道:“坐吧。”

阿克占氏顿时笑容满面。又是一个万福道:“多谢娘娘赐坐。”然后又对胤祚温婉一笑,方才由侍女搀扶着,一步步走到胤祚身旁搭着鹅黄色蟒缎的椅搭太师椅上端坐了。

苏帘在打量阿克占氏,胤祚也是满面欢喜不住地看着阿克占氏的面庞与那隆起的腹部,兴奋地呵呵都笑出声儿了。

苏帘恨不得立刻揣儿子一脚,当着你大老婆的面儿,你怎么就不晓得收敛着点?要宠着疼着,就不会接回贝勒府,关起门来。随你怎么亲昵!你们俩亲亲我我,你侬我侬的。落在西林觉罗氏眼中,怕是掐死阿克占氏的心都有了!

苏帘便微笑端量着阿克占氏白里透红的练剑。温声道:“看你这般好气色,可见是这些日子嫡福晋照顾得十分尽心!”

阿克占氏一听,忙垂首,恭恭敬敬道:“是,多亏了嫡福晋细心照顾奴才,否则——”说着,阿克占氏眼底冒出缕缕惊恐之色来。

胤祚见状,急忙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阿克占氏急忙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妾身自己胆子小,每每想起弘昉阿哥满头是血的样子,不免惴惴。”

胤祚脸色也是瞬间变了,只顾着得了嫡子和心爱的侧福晋又有孕的喜悦,他竟差点忘了,自己夭了一个儿子!胤祚扭头看向西林觉罗氏:“福晋,今儿在额娘跟前,便把弘昉的事儿细细说来吧!”

西林觉罗氏面色一紧,当即便站了起来。她这一站起来,阿克占氏便按着太师椅的卷云纹扶手,艰难地想要站起来。

胤祚却坚定地按住了阿克占氏的肩膀,“身子重就好好坐着!”

西林觉罗氏的脸色登时便白了。

苏帘气得想磨牙,在侧福晋跟前给嫡福晋脸色瞧,你丫的脑袋抽掉了吧?身为婆婆,苏帘只能从中调解,便温声细语对西林觉罗氏道:“一家人,不必如此拘礼。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西林觉罗氏道一声“是”,顿时满是感激之色,便又小心地坐回绣墩上,旋即眼睛便红了,她连忙拿着手中绣了“玉堂富贵”的松花色绢帕拭泪,哽咽道:“弘昉那孩子,那样乖巧,那样懂事,偏偏天不假年……”

西林觉罗氏一边说着,不禁潸然泪如雨下,声音哀婉地道:“那日,偏生不巧刚下过小雨。乳母抱着弘昉出去透透气。弘昉那孩子虽小,走路却已经很稳当了,妾身生了弘晟,身子虚,生怕照顾不周全弘昉,便叫他生母秋妹妹帮着看顾。可没想到傍晚时候。秋妹妹便抱着满头是血的弘昉回到清溪书屋,妾身当时吓坏了!这行宫里又没有太医,畅春园又被封锁了。连外头的郎中都请不到!幸好额娘宫里的螺姑姑翻找出了止血散……”

“血虽然止住了,可是弘昉夜里却发了高热……弘昉是儿媳从满月便开始抚养的。儿媳心疼得恨不得替他受罪!”说着,西林觉罗氏愈发泣不成声。

这里头的伤心,有几分真假,苏帘着实难以辩驳。只是脉络却算理清楚了,因为她跟着玄烨南巡,故而素日里伺候的几个太医也顺手带走了,行宫里便没有太医。而太子恰巧围困畅春园……弘昉原不过是不小心摔倒,磕破了脑袋。小孩子太小。受了惊吓,当晚便发了烧热,虽然又用土法子退了烧,可是到底伤了身子……而后大阿哥回京,畅春园解围,又请了太医,可弘昉熬了一段日子,还是夭了。

苏帘长长叹一口气,旋即又皱了眉头:“既然是秋佳氏照顾弘昉,怎么还会叫他摔着?”

西林觉罗氏略止了泪。道:“儿媳时候也问过秋妹妹,秋妹妹只说自己去喝水的空挡,弘昉便摔着了。”

苏帘又问:“那照顾三阿哥的乳母嬷嬷们呢?”——弘昉是胤祚的第三子。是六贝勒府的三阿哥。

西林觉罗氏忙道:“是那些奴才不当心!弘昉殁了之后,儿媳一怒之下,便都杖毙了。”

苏帘微微眯了眼睛,都杖毙了?

阿克占氏这时候徐徐插口道:“福晋秉公执法,毫不徇私。当日照顾三阿哥的嬷嬷许氏,曾经是福晋身边伺候的旧人,福晋也一样将其杖毙。”

西林觉罗氏眼底恼怒暗生,嘴上却直言道:“许嬷嬷虽然曾经伺候过儿媳许多年,但是犯了这样不可饶恕的过错。儿媳也不会徇私!弘昉是爷的亲生骨肉,她们做奴才的不但不能周全侍奉。反而让三阿哥失了性命,她们万死难赎其罪!”

阿克占氏忙愧疚地道:“妾怀着身孕。难免心慈手软些,还请福晋恕罪。”

西林觉罗氏登时一口怒火憋在喉头,咽不下去,更发泄不出。阿克占氏说自己心慈手软,岂非影射她心狠手辣?!

胤祚目光柔和慈悯地执了阿克占氏的柔荑,轻声道:“爷知道,你是心性慈婉之人。”话刚落音,胤祚便疼得嘶叫了一声。

苏帘这才施施然把撵在自己儿子脚尖子处的花盆底儿鞋挪回了自己的脚踏上,而胤祚那深蓝色闪缎鞋面上生生留下个清晰无比的鞋印。

阿克占氏不明所以,急忙关切地道:“爷,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胤祚急忙摇头,又缩了缩脚,板正了身子道:“没事。”

苏帘端了仪态,严肃地道:“不过是几个奴才不当心,打杀了也无妨!”——其实她心底里也觉得西林觉罗氏下手狠了些,可是如今状况,她身为婆婆,难道还要当着儿子和儿子侧室的面儿,拆她的台不成吗?

西林觉罗氏不禁心下感动:“弘昉殁了,不啻是剜走了儿媳心头一块肉,儿媳焉能不怒呢?其实事后,儿媳也十分伤心,许嬷嬷儿媳身边的老人了,到底是年纪大了些,儿媳还原想着,弘昉略大些,便叫他出府荣养呢。”

说着,西林觉罗氏突然话锋一变,声音有些铿锵:“只是如今虽然伤心,儿媳却不曾后悔!许嬷嬷再好,也比不过弘昉一根手指头重要!阿克占妹妹不是弘昉的嫡母,又怎会明白儿媳心中的怒恨交加呢?”

苏帘眉头挑动了二下,她这个儿媳妇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才给她个台阶下,她却非要往上爬。

阿克占氏感受到嫡福晋那责问的目光,只感伤地叹了口气:“许嬷嬷的年老,乳母赵妈妈又太年轻,不经事。只她二人伺候三阿哥,也难免有所不周……”

“等等!”胤祚眉头一皱,“怎么伺候弘昉的,就这两个人吗?!其他人都哪儿去了?!”胤祚的声音渐渐严厉,目光有些骇人地便落在自己福晋身上。

西林觉罗氏瞬间脸色苍白如纸,她急忙便起身,噗通便跪倒在了苏帘脚下,哭着道:“额娘,此事是儿媳的过错!弘晟出生,可偏生*府却没有及时把乳母、保姆送来。儿媳头一胎生产,着实奶水不足!情急之下,除了调弘昉身边的乳母,便别无他法了!儿媳知道这不合规矩,但儿媳身为人母,总不能看着自己亲生的孩儿挨饿吧?!!”

“*府……平常是没有这样的胆子的。”苏帘淡淡扫了一眼胤祚。

胤祚登时气急,张开便道:“肯定又是太子——”

苏帘目光顿时凛冽起来,呵斥道:“闭嘴!!”——虽然是太子使坏,可是只要他一天是太子,有些话就只能憋在心里头,如此贸贸然宣之于口——胤祚果然是个不善隐忍的。

胤祚咬牙切齿,再不敢多说什么,却将此恨记了下来。

☆、第四十九章 妻妾之争(中)

苏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儿媳妇,便柔声道:“弘昉已经开始断奶了,原也不用不上四个乳母,你调几个去,倒也无妨。那个许嬷嬷,便是你给弘昉补上的伺候人吧?”

西林觉罗氏忙点头,嘴里忙道:“儿媳原本想着许嬷嬷老成持重,却没想到——”

苏帘长长叹了一口气,抬手道:“你起来吧……这事儿——不怨你。”——弘昉之死,的确有她照顾不周之处,可更多的……时也,命也,非人力可扭转。

西林觉罗氏擦着泪水站起身子来,哽咽道:“多谢额娘体恤——您和爷都不在,京中又出了那么多事儿,儿媳一时间便手忙脚乱的,着实辜负了额娘您的信任。”

苏帘面含柔柔的微笑,轻声道:“你到底年轻些,以后多历练就是了。弘昉……”苏帘眼底微微一黯,这里头的内情,又岂是两张嘴皮能说清楚的,左右事儿是发生了畅春园的,她再叫人详查就是了,便道:“那孩子福薄。”

叹息过后,苏帘又问道:“秋佳氏如何了?”

西林觉罗氏面含同情地道:“秋妹妹精神恍惚,日日抱着三阿哥的一双虎头鞋,躲在屋子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苏帘忽的发现,在西林觉罗氏说到“虎头鞋”三字时候,瞳仁微微缩了一下,便暗暗记下这点。如今她只盼着,弘昉的死只是个意外,而不是有谁动了不该动的手脚。

苏帘略一沉思,便吩咐自己儿子道:“先带着你福晋回府吧,阿克占氏月份大了,不便走动,便先留在畅春园中。等生产了再说吧。”

西林觉罗氏微微一喜,她最怕的便是阿克占氏回府只好会趁机吹枕边风,如今额娘将她留在园子里。她带着弘晟跟爷回去,便有足够的时间挽回爷的心。

阿克占氏神色微微一凝。随即腰一弓,“哎呦”就痛叫了一声。

胤祚看着嫡福晋落泪的样子,心头才刚刚软和下来,听见心爱的侧室痛叫,他立时便慌张了:“富苏里,你怎么了?”

心头暗叹一口气,看样子还是改日再私底下教训这个兔崽子吧,便道:“肯定是胎动了!还不快扶她去偏殿躺会儿!”

胤祚懵懂地点头。嘴里满是焦急:“是,那儿子先带富苏里去粹雪堂歇歇!”

看着自己的丈夫小心而关切地搀扶着别的女人,西林觉罗氏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酸涩,不由眼睛再度湿润了。

苏帘眼睛微微眯着,便吩咐西林觉罗氏先回西园歇着,顺便收拾一下东西,明日再启程回六贝勒府。

打发走了儿媳妇,苏帘便唤了螺玳过来。此次南巡,螺玳是留守在澹宁殿的头号姑姑。苏帘便详细地问了她弘昉夭折的前前后后,螺玳的叙述和方才西林觉罗氏说得差不离。先是摔倒。然后是螺玳在澹宁殿药箱中的止血散送过去……只可惜折腾了那么多日子弘昉还是夭了。

小凌子则已经从西园清溪书屋把秋佳氏日日抱在怀中的虎头靴寻了来。

那一双小鞋子,不过巴掌大,赤红的软缎料子。缀着白绒绒的狐毛,十分好看。苏帘微微拧着眉头:“瞧着也没什么特殊……”

小凌子道:“就是那做老虎眼睛的黑珍珠价值不菲些!统共四颗,不知为何掉了一颗呢。”

苏帘仔细一端量,可不是正是么!左脚的老虎的右眼没了,明晃晃缺了一颗黑珍珠。

小凌子又道:“娘娘,这可是上好的南海黑珍珠,乃是福建进献的贡品,皇上赏赐了六爷一斛,通过只有十二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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