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的头顶不能超过普通的方桌,所以必须一直跪着,有的时候还得低头。你跪着过来,或者爬过来都可以。虽然我没有笑,但我真的以为她在说笑话。我已经不在乎死活,不在乎她怎样折磨我,我甚至几乎就没有自尊了,任由她们将我装扮成了人桌。但她竟然要让我爬过去?!好吧,对一件工具来说,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就算我愿意爬,我的身体恐怕也撑不住。于是我并没有动。但对于她的要求我已经感觉不到愤怒了。弄裳冷笑一声∶怎么,不愿意吗?你可知道我是要带你去哪儿?去正殿,去寝室,去见我们至尊无上的王呵。
第255节:第二十七章毁容
我的身体就像是触电了一样,心中有什么东西在跌宕,跌宕的同时在崩塌。但我却仍旧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多一点的接近什么。于是,我伏下身体,没有知觉的双手按着地面,膝盖缓缓移动,我在爬行。不,别这样!呜……求求您了!有一个人趴在我的身上,是谁来着?刚刚给我穿戴的人是谁?咦?我记不住了,她干吗要抱着我哭?把她拉下去!很快,那个抱着我的女人就被拽走了。而我,则继续爬行。似乎我生来就是爬行的,所以得心应手得很。我只知道,要爬得快一些,再快一些,我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了什么,但总想接近一些,再接近一些。看不出,你还真是很爱祭。只可惜,他已经不爱你了。不要再说了,我的心好疼!不过,心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会有心?我只不过是一张桌子啊。祭又是什么?另一张桌子吗?跟着我,乖乖的。我无意识地跟着弄裳,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走得有些快,我的手摩擦在地面,其实里面的伤口已经撕裂开始流血,但她给我的手套竟然是防水的。所以我的血,又将我的手浸泡,从外面根本就看不出来。我爬了好久,上台阶的时候很费劲,好几次膝盖压在没有知觉的手上,滚了下去,然后再重新爬。有一次终于爬到台阶上面,又被弄裳一脚踹了下去,然后再重新爬。不过,我是一张会移动的桌子,这些并没什么。如果有一天我坏了,就会被人扔到火炉里当柴烧掉,需要的人,只管再做一张桌子就可以了。我们终于来到了正殿,弄裳让我跪在殿门侧边,于是我就跪在那里没有动,低着头。
第256节:第二十七章毁容
直到我听见了一种脚步声,声音很熟悉,很刺耳,我不知道怎么那么刺耳,脚步声毎响起一次,我的心就疼一次。不过,心究竟是什么东西?祭,又一晚没睡吗?这才多久,你看看自己都憔悴成了什么样子!弄裳的声音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你出去。另一个很好听的声音,有些烦躁的语气。祭,我若是出去了,这里可就只剩下你自己了,你不怕吗?你就不担心,又看到满殿堂的她在叫你?你中了邪术,我也知道会有一段时间很难受,但总会好的。闭嘴!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已经很痛苦了。祭!你又见到她了?你忍耐一下,想一想别人。他的呼吸似乎很急促。竹瑶……他叫了一个名字,一个差点让我支离破碎的名字。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我如此,我认识那个叫做末竹瑶的人吗?祭,你忍耐一下!那个妖女企图控制你,你知道吗?你这是中了邪术,只要你能多忍耐几天,就会过去的。我总觉得,他的呼唤像是在对爱人说,不像是什么邪术。于是,我仰头看了他一眼。黑亮的长发有些散乱地披在身上,琥珀色的眼眸之中满是血丝……一身的霸气之中又藏着少许无措。她没有爱过我……最后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破碎的笑容。这个笑容,看得我的心好痛。该死,可一张桌子又怎么会有心?这时,弄裳朝我招了招手,我跪着过去,双手捧着的,是茶水。弄裳拿过茶水,扶着那个人∶来,喝点茶,就会好了。那不是茶,我嗅到了那个味道,那是麻醉药,已经超出了镇静剂。他喝了下去,拽着弄裳的衣袖。
第257节:第二十七章毁容
不过弄裳的这件衣服也好熟悉,以前好像见谁穿过,很华丽的黑色长袍。竹瑶……是邪术……对,是邪术,她是个妖女,根本就不爱你,不爱。我看到那个人捂着自己胸口的位置闷哼了一声,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琥珀色的眼睛。弄裳又把茶水放回到我的手上,我把它捧着。弄裳对我说∶你看着。她弯腰低头,吻在了那个人的唇上,而那个人拥过她的腰,就是一阵激烈的缠绵。啪!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浑身上下都在抽搐,没有捧好那只茶盅,竟然摔了!弄裳站起来,一脚踹在我的胸口,我终于知道了,我不是心疼,而是胸口疼!我被弄裳踹倒在地。弄裳说∶躺着装死呢?!给我起来!于是我又跪好。弄裳说∶跪到这个上面!我看了一眼碎掉的茶盅,慢慢地跪了上去。膝盖间传来一阵被什么东西穿透的感觉,但仍旧没有我的胸口疼,不过却可以帮我分散一些注意力。弄裳说∶我们每晚都在一起亲热,你刚刚只是看了一小部分,晚上的时候要不要来寝室?不!我不要!我只不过是一张桌子,干吗这么欺负我?!我的胸口好疼!就好像有人不停在踹我,一直踹,一直踹!呵,呵呵……弄裳张狂地笑着,你兴奋什么?原来我一直在颤抖,我是害怕,不是兴奋。你想看,我还不给你看呢。滚,滚出去!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你怎么比蟑螂还能存活!我转身,就这样跪着朝外爬……那些没有完全刺入的碎陶瓷,也趁机完完全全地刺入了我的膝盖。
第258节:第二十七章毁容
蟑螂命,我以前好像听谁说过,她是打不死的小强,是生来的蟑螂命,那个人,究竟是谁呢?好遥远,就好像我不曾认识过,不曾接触过……我就这样跪在殿门口,膝盖的血流到不流了。我靠着墙壁睡了过去……这一夜没有人来叫我,醒来的时候弄裳刚好从寝室那边出来。嗯,人桌当得还不错,挺合格的,看来你天生就是这块料。她是从寝室里面出来的,里面还睡着那个人,我一想到这里,胸口就又开始疼。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祭拿药。说罢,她转身离开了。而我,则仍旧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我只不过是一张桌子罢了。等了好一会儿,寝室里面有了动静,然后我又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那个人竟然朝着我的方向走来了,不,他不是找我的,他走过了我。可是他都走到一半了,却又停下脚步,朝我走来。我有些怕,我很惶恐,不想让他太靠近我!他停在我面前,竟然不动了。我不敢再仰头看他,只好低着头,双手伏地。你……他竟然对我开口了,然后还弯腰,是想摘我的面具吗?不!别摘,别摘我的面具!我拼命地将他推开,想站起来逃跑!而我的腿却根本就站不起来了,我跌倒在地,然后拼命地爬,远一些,离他远一些!我怎么会这么怕他?他是个坏人!对!一定是这样!让我的心口好疼,现在又害我如此惶恐!他走了过来,拽住了我的胳膊!他朝我的面具伸出了手!祭!你这是在干吗?还好弄裳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我挣脱开这个人,躲到了弄裳身边。弄裳厌恶地瞥了我一眼。它妨碍到你了?
第259节:第二十七章毁容
不,没有。说着,他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刚才要去的地方走。祭,你这是要去哪儿?弄裳追了过去。刑牢。那个人冷冷地说。刑牢?!你不能去见她,再等几天吧,邪术总会解除的,你若是去见了她,我们这些日子的努力就白费了。我有事要问她!祭!你冷静一些!有什么要问的,我们可以让审讯的人去问。她有没有爱过我?我要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爱过我!!!那个人突然暴躁起来,一把推开了弄裳,朝着刑牢的方向奔去。而弄裳,则愣愣地坐在地上,好久才回过头来看我。她的目光,让我觉得,一张桌子的寿命就要到头了,她会将我扔进火炉里,当柴烧。你这个妖精!弄裳咬牙切齿地说着,然后拼命地踩踏我,我用手去挡,她则连同我的手臂一同踩踏,你可以去勾引所有的人,所有的人!唯独,唯独……你挡,你为什么挡?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吗?!是啊,我为什么挡?我只是一张桌子,她要踩便踩,我还挡着做什么?!于是,我放下双臂,任由弄裳踩着我。这时,弄裳自顾自地说∶都搞成这样了,也差点让他给认出来!我就不信,世界上什么情啊,爱啊,能到这种程度?!哼,看样子把你留在这里也不妥。说着,她扬手对着自己的手臂说了几句话,然后就有人来把我抬起,她说∶就当送个人情吧。我被装入一个箱子里,路上很颠簸。过了好久,那些人把我放下,打开了箱子,我见到了另一张脸。她正垂眸看着我,绿色的眸子,清澈得好像绿水晶。一身紫色华服却有一种与弄裳不一样的感觉,她很骄傲,骄傲到让人一眼察觉。
第260节:第二十七章毁容
充满智慧的流彩大帝,我们送到了,就先退下了。说罢,那些将我送来的人退了下去。而这位被称做流彩大帝的人蹲下来在我面前,慢慢地抬手,摘掉了我的面具。其实她去摘我面具的时候挺疼的,因为我的嫩肉有的已经长在了面具上。她这么一摘,我的脸又开始流血。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流彩大帝看起来很生气,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却因为她这个时候的愤怒而感到胸口很舒服。我想动一动。你别动!流彩大帝一出声,我慌忙定住了身形。……你别动。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一点一点地抚摸,这还怎么成为天下第一美人?她的语气之中是责备,也有心疼。她站起来,然后弯腰揽过我的腿还有腰,把我抱了起来。你若是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还会因为爱他,而伤害我们吗?我冲流彩大帝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张桌子的智商估计也就那样。流彩大帝按住我的脖颈,让我靠在她的胸口,软软的……我觉得很舒服,就用脸蹭了蹭,结果啪地一个巴掌就招呼到了我的脸上。你又想干吗?!我无辜地看着她,我什么也没干啊。而且她说的是,又想干吗?!难道我以前还干吗过?我充满智慧……迎面走来的侍婢话还没有说完,流彩大帝就一巴掌招呼了过去,她一只手就可以将我抱得很好,还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快去准备热水和药!……后来好多人围着我忙忙碌碌,好像来了一位医生,叫做什么德龙的。他说∶竹瑶已经接受过一次细胞再生的治疗了,如果再来一次,我怕她会直接因为衰老而死亡。
第261节:第二十七章毁容
后来德龙医生走了,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了好多话,虽然我一句也没记住。我被流彩大帝抱着去洗澡,好疼,那些热水接触我皮肤的时候,简直就像把我扔到油锅里一样疼。我拼命地挣扎,流彩大帝按着我说∶坚持一下,不洗干净怎么上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还是很疼,但当我看到她绿色的眼睛的时候,就决定不再挣扎了。我好像认识她,好像讨厌过她的骄傲。但拥有这样一双清澈眼睛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坏人呢?她轻轻地擦着我的脸∶一开始的时候我也很恨你,你不可能知道,你究竟把我骗得有多苦。所以我任由他们欺负你,我以为这又是你的骗局。然而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原来你也是一个被利用的人……她竟然轻轻地低头,吻在我脸颊的伤口上。那多脏啊,又是血又是脓!我慌忙摇头。流彩大帝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