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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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将-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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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纵使稍稍领略一些事,也了解这三名家仆聊天归聊天,但照顾起她来却相当尽心,可她还是很不明白,不明白她为何躺在这里、小相公是谁、这三人是谁,而她……又是谁。

  为何明明意识清晰,她却不知道自己是谁?又为何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样陌生,而被人注视着的感觉,更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她,还在梦中吗……

  “夫人,您现在肯定觉得周身不适且四肢瘫软,但此不得已之下下策,全是为了保全您的个人安危,所以请您稍稍忍耐些,待您心绪与脉象稳定後,在下定会为您……咦?”发现榻上女子微微睁开双眸,李叔连忙缓声说道,但话才说到一半便断在空中。

  “老李,怎麽了?”见此状,徐婶有些忧心地将李叔拉到屋角悄声问道。

  “夫人体内寒气虽未褪,脉象却异常平稳,平稳得简直不可思议。”李叔同样压低声嗓答道。

  “没探错?”

  “自然。”

  “这不寻常啊……”

  “一点也没错,看样子夫人若不是哀莫大於心死,便是死意甚坚……这事儿我们解决不了,为今之计还是先让她继续睡上一阵,待小相公回来再作打算。”

  “如今也只能先这麽办了。”

  哀莫大於心死,死意甚坚?

  她虽不清楚为何心绪、脉象平稳反倒是件不寻常的事,但她却知晓了方才徐婶口中为何会出现「胡闹」二字,更明白自己喉头那阵剧痛因何而来——

  她因某事轻生寻短了。

  难怪这三人会像软禁一样的死盯着她,更在发现她醒来後立即下针让她彻底无法动弹。不过,寻短不是件小事呢,究竟是什麽样的事,竟会让人不惜以死相抗?

  尽管自己如今躺在这里的真相令人有些震惊,可古怪的是,明明喉头痛意那样真实,更极可能因轻生後遗症而丧失所有记忆,此刻她却一点也没有遗忘了一切该有的恐慌与无助,反倒像个旁观者似的,好奇着“自己”寻短的原由,好奇着“小相公”的名声究竟败坏到哪般田地,更好奇着所有的前因後果、是非对错,还有……

  只可惜,未待她将心底好奇一一列举,在一根金针扎入肌肤的微痛感中,她的眼皮又再次缓缓阖上,脑子陷入一片虚空。

  就这样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她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幻海中沉沉浮浮了多少回,但她却知晓,无论她躺了多久,照顾她的始终只有徐婶三人,而这期间,尽管喉间疼痛已缓缓褪去,体力也慢慢恢复,但那名能下定夺的“小相公”,始终未曾回过府。

  “麻烦告诉……小相公,我要……见他。”

  这夜,趁着徐婶为自己喂药的短暂清醒时分,她开口了,尽管那瘖哑的嗓音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不得不开这个口,因为虽当个只会呼吸的肉块着实乏味,但若这三名尽责、忠心的家仆再不休息,她惟恐在她这肉块萎缩前,他们便已先体力透支而亡。

  “这……是的,夫人。”听到她的话,疲惫的徐婶愣了愣,倏地望向李叔,待李叔沉吟了半晌终於点头,才连忙回答。

  只不过这个“是的”,又让她躺了两天两夜。

  待第三日入夜时分,当她发现自己四肢虽虚软,却已经能自如活动,而李叔三人更一齐退至门外後,她便明白,小相公到来了。

  在微微松了一口气又莫名的忐忑中,她试着撑起身子想坐起,但她刚支起身,一个充满怒气的重重脚步声,与房门被推开的声响蓦地响起!

  听到这声音,她第一个反应便是身一扭、手一伸,然後在拉起床被时忽然一愣,诧异自己为何会有这样古怪的举动。

  这种下意识想藏身、不想被人望见的反应,究竟是肇因於她心底深处对来人的沉沉恐惧,抑或是被她遗忘了的自己生性如此?

  在榻上女子不动声色思考之时,“小相公”相起云已沉着一张脸走入房内——他的脚步有一瞬的暂止,因为房内竟无人。

  但他没有离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眯起眼迅速四处搜寻了一下,最後便大步走至床前,手一伸——

  他发现,屋内并非无人,而是这人竟巧妙利用她身上的发色、肤色、服色,让自己的身形与床榻上枕头、被褥的花色,以及床柱阴影完美融为一体。

  当覆在身上的床被被掀开,榻上女子在感觉到一股凌厉冰冷视线的同时,也听到了比寻常男子更为低沉、醇厚,听似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的嗓音——

  “辛追雪,若你当真需要,老子绝不介意助你一臂之力,让你这回可以死得比上回更彻底且痛快!”

  原来她叫辛追雪。

  不过,由她自缢获救後,便一直挥霍着上好药材,更命三名忠仆夜以继日照看她的人说出这样的话,还真没什麽说服力。

  尽管相起云的话语威吓意味极浓,但辛追雪压根没放心上,只是微微一抬眼,好奇地望向那张黝黑、阳刚、面无表情、眼底黑晕浓重得骇人,更一脸胡碴的纯男子脸庞,然後发现,他那双冷冽还布满血丝的眼眸,此刻也正居高临下地冷望着她。

  “我并不打算……在你面前……闷死自己,更不打算再寻短。”

  与相起云对视半晌後,辛追雪便明白他误会了,更由他眼底重重的疲惫,以及身上皱成一团的衣裳,判断出大相公的病情并不乐观,因此尽管开口说话时喉头依然存在痛意,她仍努力长话短说,“请让李叔三人各自休息……让我可以下床走动。”

  “你认为老子会相信你这个在与老子大婚当夜自缢之人的这番鬼说词?”瞪着辛追雪,相起云微微眯起眼,嗓音益发低沉、冷冽。

  “你会相信的。因为我连自己上回为何寻短的原由都不知晓,这样的我,有何理由再度寻短?”

  尽管诧异着自己寻短的时机与动机,先前也多次思量过是否要道出自己失忆的事实,但不知为何,辛追雪隐隐感觉,若要得到这名表面莽戾,实则作风果断、有定见的男子信赖,实话实说方为上策。

  她连自己上回为何寻短的原由都不知晓?

  听到辛追雪的话,相起云眉头一皱,闇黑眼眸不断变幻着神色,更仔细望着她那张精雕细琢的白皙绝美容颜,以及那双虽冰冷,但怎麽看都不属於那名高傲女子的清澈双眸。

  他知道的“她”,自视甚高、傲气十足,不仅从不正眼看他,更连话都懒得同他说半句,若非迫於无奈,绝不可能上他的花轿。

  这样的人,失忆?

  是事实,抑或是一场风雨欲来的阴谋铺陈?

  紧紧盯着辛追雪自伤未癒的颈项,相起云脑中急速转动着,但未及他开口再试探虚实,便听得门外传来一声急唤。

  “小相公,大相公府的总管派人来报,要您赶紧过去一趟!”

  “知道了。”

  简短向外应了声,相起云起身便走,但走至房门前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婆娘,在老子回来前,你最好给老子活得好好的,否则老子就算追到地狱去,也一定会让你彻底明白何谓生死绝望!”

  人走了,但那高大背影留下的骇人戾气,却令辛追雪不寒而栗。

  纵使他先前的话语威吓大於实际,但她明白,这句话,他绝对说到做到。

  静静由夜风吹拂的黑暗花廊前走过,风中虽仍有一丝暑气,但相比白日难耐的酷热,这样的淡淡清凉,已令辛追雪觉得自己的脑子终於不再像融成一滩的黏腻糖水,而得以运转自如。

  半个月前那日,相起云话虽说得狠绝,但令人诧异的是,她确实有了人身自由——纵使她完全相信这只是表面,因为她不管走到哪儿,都有种被暗中盯视之感,尽管她也搞不懂为什麽这盯视有一阵没一阵的。

  好吧,至少是个好的开始,毕竟有在大婚当夜自缢这种前例,即便她号称失了忆,但严防她再犯的措施总是不可少的。

  说来也怪,跟寻常人不同,比起白日,她更喜爱黑夜。白日时她总觉得头昏昏、脑沉沉,睡意浓重得不得了,但夜里,不仅空气清凉,四周漆黑的一片总会莫名让她感到心安,更不必耽心有人会盯着她,所以她自然而然便养成了昼睡夜醒的习惯。

  虽丝毫想不起过去的自己是什麽模样,但才几天,她便发现自己喜欢黑夜,喜欢独来独往,不喜欢被人盯着,而最不喜欢的,便是无所事事。

  刚能下床的头几天,为了排遣那股满满的无所事事空虚感,她尝试过女红,但扎了手;也尝试过磨墨,但磨满了一桶也不知道做啥;更尝试过撒一地豆子,然後再一颗颗捡起;还……

  最後她发现,无论做什麽,她的心底还是一片虚无。

  为了别让自己成为只会呼吸与走路的肉块,她向小娟要了份府里及定京城地图,仔细研究过後,鼓起勇气走出房门,由小相公府内府开始探索,其次是外府,然後发现,确实有趣多了。

  “妈呀,鬼啊、有鬼啊!”

  这夜,当辛追雪向右一拐,走入花廊後方小径时,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杯碗落地与骇人嚎叫声,让原本宁静、黑暗的府邸更显诡谲。

  又有人见鬼了?

  默默停下脚步,一身黑衣、黑面纱、连帽黑斗篷的辛追雪转头向後张望了半晌,却什麽也没瞧见,耸了耸肩後,她继续向前走去。

  怪了,这阵子她夜夜在府里游来走去,半个鬼影也没见过,怎麽这帮仆役三天两头就说瞧见鬼,是八字太轻,还是疑心生暗鬼?

  老实说,她还真想瞧瞧鬼究竟长成什麽模样,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样骇人呢?只可惜至今无缘得见。

  由小相公府仆役专用的侧门走出後,辛追雪继续在黑暗的巷弄中行进,今夜,她的目标是辛大将军府——她出生、成长的所在。她相信,弄清自己究竟是什麽样的人,又为何自缢,甚或因此想起些什麽,应能让她由活动呼吸肉块向人的方向更前进一些。

  会下这个决定,是因为小相公府里还真没什麽好逛的。内府里除了那夜急匆匆回来一趟便不见人影的相起云外,便只有李叔三人。外府虽有仆役,却经常都是生面孔,而据她暗地观察与聆听,发现之所以很少有人能在小相公府里工作超过三个月,自因它的主人是无名声可败的“鬼见愁”相起云,更因这栋最近益发多人活见鬼,而完全不辜负它“鬼狱”称号的鬼宅。

  据说,“鬼狱”主人曾有过三妻四妾,但全不得善终——第一名正妻嫁入後,不到半年,便因难产导致母子双亡。第二名正妻嫁入後,则於大婚期间突然暴毙。第三名正妻,便是在老父死後,循民间习俗於百日内嫁入,却在大婚之夜上吊自缢的“她”。

  至於那四名侍妾,有色艺双绝的名妓,也有好人家出身的小家碧玉,但传说自入了小相公府的门後,便全数被相起云凌辱、玩弄并虐杀至死,连屍首都无人得见。

  会知晓这些,并不是她有天眼、天耳通,而是她在无聊之余,阅览京城出版的《小报》与《闻报》两份隔日报得知的。
  与朝中发行的《朝报》不同,《小报》与《闻报》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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