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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赶到大钟寺时,那里已是人山人海,除了情侣,还有三五成群的学生,也有拖家带口的家庭。四人也不往里挤,就在人群的边缘兴致勃勃地说笑着。
钟声终于响起,广场上一片随着钟声数数的喊声,吴晓和徐燕子早拥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热吻起来,孙纯搂着朴秀姬的肩,看着欢乐幸福的人群,也跟着大声报起数来。
他忽然感觉到朴秀姬的身体往外挣了挣,他扭过脸来,朴秀姬已经把手机凑在耳边。他松开胳膊,任由她向外走去。她一定是把手机一直拿在手里,否则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知道来电。
他仿佛回到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回到那女孩哭着说分手的晚上,孙纯没有去看朴秀姬,他使劲向钟声响起的地方望去,广场的欢乐依然,只是他的心却渐渐沉入黑暗里。
走出四散的人群,吴晓建议先走一段,反正也打不着车,于是四人就向家的方向走去。吴晓搂着徐燕子走在前头,边说笑边打闹着,孙纯脸上依然挂着笑,拉着朴秀姬带手套的手跟在后面。
孙纯一点儿也不想说话,但他的性子又不允许他在这种场合下冷场,就挖空心思地找着话题。朴秀姬一脸不自然地响应着,她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的冷漠,尽管他带着笑,尽管他拉着自己的手。但那股冷,似乎能透过他的手掌,传递到她心里。
进了家门,刚一脱去厚重的衣服,徐燕子就喊起饿来。孙纯拿出下午准备好的菜,放进微波炉里热上,又把速冻饺子煮上,吩咐徐燕子去拌了个沙拉,吴晓去把红酒打开。没插上手的朴秀姬却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瓷罐,取出刚刚淹好的泡菜来。
四人举杯庆贺。自从得知朴秀姬的真实情况后,吴晓对她一直很冷淡,可今天大吃特吃正宗的韩国泡菜,不免有些嘴短,于是主动问了句:“秀姬,这是你家里泡的吧。”
朴秀姬一直低着头吃饭,听到吴晓的话才抬起头,“不是,就是我在北京泡的,不过调料是让家里人调制好的。”
“好啊,秀姬,回头你也教教我。看吴晓那搀样儿,今天的都让他一个人给吃了。”徐燕子的话里透着对她男人的疼爱。
“特别简单,把白菜一叶一叶折下来洗干净,把调制好的调料抹在白菜的两面,然后放在罐里密封好,一个星期后就能吃了。”
“这么麻烦呀?”从不动手做饭的徐燕子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复杂。
“没关系,你们爱吃,就由我来做吧。我从小就在家里做,早习惯了。”
“那可不敢,我还怕有人心疼呢。”徐燕子有些调笑地看看两人。她看不出两人有什么不一样,可吴晓早在回家的路上就察觉到好友的情绪不高,故意伸了个懒腰,“酒足饭饱,下面分组进行下半场的活动。我和燕子就委屈些,在楼下吧。”
两个各怀心事的男女上了楼,朴秀姬拉开卧室的衣柜,取出件还未拆封的睡衣,“看来你是从不穿睡衣啊,你先洗吧。”
楼上的卫生间在卧室里,孙纯没说话,接过睡衣进了卫生间。他洗完出来,不方便呆在卧室里,就走到外面的厅里,却发现厅里的沙发上铺了床单,放了被子。
她也太小看自己了。孙纯压抑了一路的郁闷在瞬间爆发出来,身上有股冲动想去把卫生间里的女人揪出来。他在不大的厅里转了两个圈子,去书房去拿了支烟点上,猛抽了两口才把这股无名火压制回去。
上次被医生训斥后,他已经不怎么抽烟了,只是偶尔情绪失衡才点上一支,比如今晚。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平静接受朴秀姬有男朋友的现实,可今晚被当面刺激了一下后,才发现自己大大的错了。
“我这是何苦呢?不是故意作贱自己吗?”孙纯不断地问着自己。在这场感情游戏中,本以为超脱物外的他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就像涨潮的海水,看似离得很远,可在不经意间,海水就没过脚面了。
等朴秀姬穿着他的一身睡衣出来,孙纯仍沉浸在自怨自艾之中,他不等朴秀姬开口,就抢先说:“你睡屋里吧,我睡这儿。”说罢就走进书房并关上了门。
他翻了几本书,都是看了一两页就放了回去。看看笔墨,知道现在什么也写不出来。电脑因为和这屋太不搭调了,放在屋外的厅里,他现在不想走出这间屋。索性关上灯,躺进逍遥椅里,脑子里不知胡乱地想着什么。
终于判断所有人都睡下了,他才走出来,关灯躺在沙发上,闭上眼运气行功。静下心没一会儿,楼下卧室里的动静就传入耳中,他妈的,这小子也太能折腾了。心里一下又烦乱起来。
掀开被子坐起来,打定主意的孙纯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蹑手蹑脚地躺倒在空出一半的床上。
她没有睡着,无声的抽泣通过床垫传递过来,让孙纯了解到床的另一侧的情况。本想进来就睡的他又睡不成了,他翻过身用胳膊搂过去,违心地说:“秀姬,别哭了。我没有其他的念头,只是希望有个谈的来的朋友,只是想在孤单时能有个可以枕一枕的大腿。我不是十七八的孩子了,整天想着那些事。我们是朋友,你结婚时,我也会祝福你的。”
朴秀姬钻进他的被子,在他怀里哭出声来。孙纯轻轻搂着她,心里默念着:别了,韩国空姐。
或许是搬下心里的石头,孙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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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再见伊人
圣诞节后,孙纯最大的变化就是加大了身体锻炼的强度,每天都要去小区旁的河边跑上一两个小时,就是新年也没有中断。
2001年的春节就在一月下旬,孙纯在新年后就着手准备回家过年的事。工作后还没在家过过年,对新闻部门的人来说,别人团圆的时候就是他们最忙的时候。更何况今年还有了钱,孙纯一心要给爸爸妈妈准备些上好的礼物和年货。
朴秀姬打来电话时,孙纯正拎着大包小包往商场外走。好不容易拿出电话,他看着手机上显示出的名字发了会儿呆,却始终没有按下接听键,铃声一停他就关机了。在走出商场门口时,他似乎听到商场的广播里放着的歌曲:“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朴秀姬在圣诞节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就是新年也没有也没有半句问候。孙纯感慨了几次女人的善变,最近几个月来的种种经历已让他有了种沧桑的感觉,这不仅体现在心里,他几次照镜子都觉得他的娃娃脸被拉长弄硬了不少。
开始还有些犹豫想主动打个电话,但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对方迟迟没有动静,他就更不想了。有几次看着手机里储存的号码,甚至想删去她的名字,但终是没有下的了手。
尽管已经在北京建设了一个在他这个岁数已算奢华的家,但当孙纯回到父母身边,坐在滚烫的火炕上,吃着妈妈做的土豆粉条的烩菜和热乎乎香喷喷的烙饼时,他才真正感觉到家的温暖。这让他有了种倦鸟归巢的感觉,直到父亲催了几次,他才踏上了回京的路。
春节前吴晓就托人帮他联系好《鉴赏》的制片人,对方同意节后见面谈谈。但吴晓也提醒他,对方好像并不太看好他,主要觉得他们拍新闻和拍摄专题片,特别是拍摄文物有着天壤之别。之所以同意见他,恐怕是因为不愿当场驳了中间人的面子。
孙纯不愿再为这种事去求他师傅,他相信凭他现在的能力完全能够打动对方。
回到北京的家里,孙纯突然有了种急于作画的冲动。在老家的日子里,他根本没有动笔,可家中那种质朴宽厚的气息彻底冲涤了他的身体,好像把他五脏六腑里那些陈腐的东西一扫而空。
他铺开张宣纸,重笔浓墨地临摹起北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尽管他没有见过真迹,但当年的赝品确实已有了范宽画风的气韵和意境,否则也不会使得浸透书画多年的他神为之夺。
此刻,从家乡带回的宽博淳厚的心境和孙纯笔下的山水景象水乳交融,他运笔如飞,把刻在心里的雄浑美景落于纸上。他早已忘记了时间,心灵似乎也随着笔墨畅游于山水之间。
第二天,孙纯正要把他异常满意的作品送去装裱时,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任伊伊约他见面聊聊。心情大好的孙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茶馆里。等孙纯赶到时,任伊伊已经到了。
“孙纯,你搬家了?”还没等他坐下,任伊伊就问。
“是啊,有个亲戚新买了套房,让我搬过去一起住。”这是孙纯早想好的说辞。孙纯端起茶杯,打量着昔日的恋人。她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色比过去好了很多,看来婚后的生活很滋润。
聊了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任伊伊冒了句“我怀孕了”,她一脸幸福地低头看着那一点儿都没有变化的腹部,“快两个月了。你知道我那个一点也不准,所以开始都没在意。后来和我妈说,她催着我去查查,才发现是怀上了。弄得我们计划了很久的出国旅游,都给取消了。”
“是啊,我看书上说,怀孕开头和最后的两三个月是要格外注意一点。”孙纯心不在焉地说着,现在他养成了个习惯,在用到白秉义的知识时,一般要加上个“看书上说”。
“呵呵”,任伊伊愉快地笑了,任何一个女人看到男人因她们而露出一副呆傻状都会心花怒放的吧,更何况,这是一个她曾爱过,现在也非常喜欢的男人。“没想到你连女人怀孕的书也看。”
孙纯也笑了。不知为什么,这次从家里回来后,他已不在乎别人怀疑他突然冒出的很多见识了。“你还真说对了,我确实是看过几本关于怀孕的书,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见任伊伊一脸兴致的样子,他就继续说:“在怀孕第六周到三个月这段时间,大多孕妇会出疲倦嗜睡、对气味敏感、恶心呕吐甚至尿频等情况,这都是正常反应。要保持愉快的心态,保证充足的睡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就是注意别憋尿。”
任伊伊托着胸部问:“我老觉得这儿胀,有一次还滴出几滴奶来,我看了,稠稠的黄黄的。孙纯你说那是奶吗?”
“这是你作母亲的必然经历,你可以经常用热毛巾敷一敷,用手轻一点按摩按摩,还要记着经常清洗。”
下面是一位孕妇和一位保健大夫的交流,总之最后任伊伊说:“你比我妈妈知道的还多,孙纯,你别真是在准备养孩子吧?”
“呵呵”,孙纯笑起来,“怎么也是比不上你了。”
“你谈女朋友了?”任伊伊低着头问。
孙纯觉得有些好笑,又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就半真半假地说:“目标倒是有了,只是她现在有男朋友,我现在主要想养好身体。另外,就是准备换个部门。”
任伊伊仍是低着头,脸色有些发白,她不知道他的话里有没有讥讽她的意思,脑子里有些乱,只好把这次见面的主要意思说了出来,“梁洁和我说,她几次想去看你,都被你推脱了。问你是不是讨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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