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张永新生活的圈子里有太多出色的佳人,夏晴微虽然是漂亮,和他周围的女孩子一比,却也并不出色,仅仅只是普通而已。
“不,她不漂亮。”想起她,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甚至,她有些冒失、有些迷糊,而且,她和我想象中应该有的另一半完全不同。”
“那么,是那位小姐喜欢您吗?”她很有礼貌地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是的。”
“我想您会拒绝她的。”她一直都非常了解他。
“是的。”
“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是啊,还有什么问题呢。
她并不是他想要的,即便她喜欢他,那又能怎样?并不是没有别的女生暗恋明恋他,延续了十年八载的也有,拒绝她们,他从来是那样的轻描淡写,甚至都已经成了一种习惯。而现在,他也已经拒绝她了,为什么他还会这么烦恼和心神不定?
房间里很安静,陈家宣看到永新的眼睛,茫然地低垂着,定定地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大叠文件。她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地沉着,从来都没有过的错愕与无力。
原来——即便是冰山,也会有融化的时候啊。
这样想着,她眼里的神色渐渐柔和起来。“Boss,现在困扰着您的,是拒绝了那位小姐而觉得愧疚的心情,对吗?”
他扬起眼来看她。
“或者,您是在想,拒绝她,这件事情是不是做错了。”她的笑颜诚挚又恬淡。
她从来都是这样明白他。
他的嘴角露出一缕笑:“然后呢?”
“大学毕业的时候,我曾经很烦恼一件事情。”她顾左右而言它,“我的家人们都定居在法国,可是我却选择回到本城。订了机票返程的前一天,我妈妈依然希望我不要回来,所以我也曾经被这个问题困扰过,到底是该回来,还是该留下?”
说着,她轻笑:“后来我问自己,到底我更希望留下,还是更希望回来?如果没有办法两全,至少,我要做到遵照自己的本心。既然我没有办法确定是不是该留下,那就说明,其实我的第一选择,并不是留下。”
她的目光直白又坦率地望向他:“所以,您的第一选择,是拒绝。而且您当时也这么做了。要让两个生活在不同环境中的人在一起,其实是很辛苦的事情,对两个人来讲都是辛苦,您也很明白这个的,不是吗?”
他没有做声。
他赞同她的意见。
可是——事实上,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讲。
能够让张永新这么困扰的,迄今为止陈家宣只见过这么一次。这样看来,那个女孩子在他的心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一个人了。
虽然,他自己看来并不明了。
他,会爱上她的。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或者,他已经爱上她了。
陈家宣对自己微笑起来。
当‘冰山’张永新爱上一个其实从世人的目光看来并不是那么适合自己的女孩,这件事情的本身,就已经很有趣了。
三十四、陌生世界
今天是张鲁齐出院的日子。
晴微并没有想过真的会在这里遇见张永新。
事实上,当那些男生们在打完球赛后兴冲冲地拉着晴微一起来医院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张永新会不会也在医院这个问题。可是实在是‘盛情难却’,一人难敌众手,她只有苦着脸跟橡皮人似的被孩子们扯到了这里来。
一路上祷告张永新工作忙张永新不会来张永新已经忘了她,可是当此刻,站在这里,面对着张永新的时候,她的模样,一定还是傻得很笨拙。
夏晴微向来都是一个笨拙得老是出糗的人吧。
低下了脸缩在角落里,晴微希望永新不要转过脸来看到她。毕竟,此刻小小的病房里塞了那么多人,她的目标也并不是太明显,不是吗?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她终于以为逃过一劫,心花怒放地蹦出医院门口,想要乘车回家的时候,他的车子却在她的身前停下。
“我送夏老师回家吧!”车窗摇下后,晴微看到张永新温和的笑脸。
她慌忙回答:“不!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才不要跟他在一起。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他和她——而他,根本就不喜欢她啊。根本,他前几天刚刚才拒绝了她啊。
这样想着,她眼里的沮丧藏也藏不住。只有垂下了头来。
夏晴微永远也做不到象别的女子一样,即便在最尴尬的时候也可以表现得很明朗洒脱。
“老师!”
是秦天蓝救了她。
“我刚好也要回家,反正是顺路,我送老师吧!”坐在机车上的天蓝眉眼飞扬,眼底蕴藏的笑意是足可以让冰雪消融的。
此刻,他是她的救命稻草。
所以毫不犹豫地跳上了车后座,飞快地戴上他递给她的头盔,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警告他不许再开机车这件事情。
“老师喜欢的那个男人,就是张鲁齐的哥哥吧?”一路沉默的天蓝,一直到了她家的楼下,才终于这么突兀地开口问她。
“小蓝?”正在费力地拿下头盔的她,呆呆地站在原地。
其实刚才在病房里看到她闪躲的样子,再联系到眼前这个男人和上次黑夜中她躲在暗处偷看他的场景,他就已经明了了一切。
“老师知不知道,张鲁齐家很有钱。”他说。
“我知道。”她轻声说着,微笑起来,“跟小蓝一样,你们都是有钱的孩子。”有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可以买很多东西、可以用很多很好很贵的东西,可以不用烦恼这个月又超支了之类的事情,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该有多幸福。
显然,他的回答跟她的想象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
“我爸爸只是银行的高级董事,虽然薪水还算高,可是跟他们家怎么比?”他似乎笑了一下,“老师刚来本城,大概还不知道,我们学校事实上就是张家的。而且,地产、综合企业、医院……张氏的资产多得没有办法估计,前年本城的富豪榜排名,张家是第一名。”
第一名?!
晴微倒吸了一口气,惊得差点腿发抖。
这个事实确实让她十分震撼。
“而且,那些所谓上流社会的生活,老师大概也并不清楚,对吧?”天蓝顿了顿,才说,“我所认识的人中,几乎每个人都有不止一个的交往对象,有些是错开、有些根本就是同时在交往,不管男女都是如此。其实这个圈子里有个共识,到了结婚的年纪,家人自然会帮你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至于结婚之前,随便交往多少个都没有关系,有些人,结婚以后也免不了沾花惹草,反正是交易性质的婚姻,谁也不会对谁计较太多,夫妻之间,有真感情的也没有几个。”
天蓝的声音里带着些微微的讽刺,“这样的圈子,几乎完全没有所谓的爱情。今日买酒今日醉,老师,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吗?”
对啊,这是什么样的世界,这个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世界。她只认识四年前站在那里谈笑风生的他,可她又哪里知道事实上的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他、在情场上所向披靡的他……她并不知道的,她也并不了解的,她更加不一定能够接受的,不是吗?
小蓝所说的生活,对她而言是陌生的、是令人觉得恐惧的、是完全不能够适应与想象的。
“那么,”她很茫然地开口,“原来小蓝,你以后要过的,也是这样的生活吗?”
眼前这个纯粹如白纸的男孩,以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些些的心疼与不忍。
他的嘴角扬起一缕笑:“我也不知道。或者,即便我要那样,我们家也没有足够的资本。”
所谓上流社会的圈子,是一群人的紧密拥抱,不够格的人,即便能够踏足,也是无法被他们真正接受的。都说‘一代看吃,二代看穿,三代看文章’,不也有句谚语说“三天培养出一个富翁,三代才能培养出一个贵族”吗?这个圈子里,除非富到了第二代甚至第三代,否则只能被他们划入暴富之类的行列,即便混在其中,因言论和行为不当在背后招致些非议和鄙夷总是难免的。
他从来都不在乎这个。可是现在,看到她的失落和难过,他也觉得难过。
为什么,如果他是张永新。
即便他是张永新,他也绝对不会象他那样。
天蓝只是这样单纯地、决然地想。
…………………
三十五、野营
日子其实也过得很快。假若不去计算其中偶尔会来的失误和忧伤,每天日出日落,一天天的,也就这么过去了。
晴微再次见到张永新,是在学校组织的教职员工秋游会上。
每年教师们都有一次集体秋游和春游,这已经是永源中学的传统项目。今年的秋游节目是趁周末和抽调出来的周五去离岛野营三天,节目原来也平常,只是因为今年居然又多了几个校董也来参加,就更加显得热闹了。
永源是私立学校,其中最大的董事自然是张氏,其余的董事也多,这次来的清一色全都是年轻一辈,平时离得远远、衣冠楚楚的年青董事们换上便服,和大家打闹成一堆,难免让许多女老师们芳心暗跳。
“看到没有?这个,穿灰色衣服的那个,听说他去年才刚从英国回来,今年才只有二十五岁,正是大好的年华——”周洁兴致勃勃地,“更重要的是,他还没结婚!”
“这次来的董事先生们,又有谁是已经结婚了?”小黑的脸上是不屑一顾的神色,“我看他们非要凑到我们这堆里,必定是不怀好意。”
“切!”周洁啧啧有声,低声对晴微,“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到了离岛已经将近中午,队长先带大家去餐馆好好吃了一顿饭,饭桌上还特地声明这可是三天来第一顿也是唯一一顿好饭了,接下来的饭菜全部都需要自己的亲力亲为。在座的教师基本都还年轻,听了也只是嘻嘻地笑,完全不当一回事。
饭后导游就带大家去登山。他们这次要登的这座山在离岛的西南方,算不上是岛上最高的一座山峰,虽然平坦,但是路途曲折,其中有许多路狭窄又难走,挑战总是有的。
晴微和周洁、小黑还有另外一个男老师分在了一组,行李都交给了男生,两个女孩子空着手轻装而行,幸亏如此,走得久了,却也还是有些气喘吁吁。
秋天的日头还是很烈,一开始都是平路,渐渐就走入了山谷,树木荫蔽,太阳也全被挡在了外面,阴风阵阵,身上就觉得有些冷。再继续走下去,人人都开始喊累,队长下令,各组就地休息,很多人很快就完全不顾形象,四脚朝天地躺在了地上。
晴微只是觉得冷,火烧火燎地跑去翻袋子里的衣服,拿出厚厚的一件披在身上,才觉得有一些些缓过劲来。
其实根本还只是在山麓,她站在那里昂首看着四周的景色。树木苍翠,一片原野清雅如画,映入眼帘的尽是浓烈到几乎滴出来的绿色,看着看着,不禁绽颜微笑起来。
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山林中清新的空气,晴微微笑着睁开眼睛,迎面却碰上了张永新那双熟悉的眼睛,不由得微微一愣,须臾,才有些不自然地转过了头去。
其实出发之前听说他也要来的时候,晴微曾经犹豫过是不是应该不来参加。可是学校里的年轻老师没有一个人请假,她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