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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人刻了孔四贞印,凡需加定南王府印之时皆以私印替代,便言明从今而往定南王府印只做信物而用。
秋渐渐凉下来,即使身着宽大的旗装也不能遮盖高高隆起的腹部,赵麽麽并阿离带着四个丫头日日守在我身侧,陪我说笑针线解闷,孙延基夫人刘氏亦常来陪我。相处久了,她渐渐也知我的脾性,不再似以往那般轻狂。倒多了几分真心在内,她虽言语粗鄙。却有一头好处,口角爽利,市井小事但经她口皆是妙趣横生,时时叫人忍俊不禁,我不是刻薄之人。见她有意修好,便以嫂礼待她,若得了什么好物件,常常命人送于她使,一日比一日的竟亲热起来。
马雄地续弦夫人每月总来瞧我一两次,不特别亲近却也不生分,她笑言自己是迟钝之人,言语迟,手脚也迟。只在心里有便罢。
一日,外头淅沥下着秋雨,阴冷潮湿的厉害。。奇∨書∨網。赵麽麽命人拿了暖炉放在室内,多少解了些潮气。将锦帘垂下。挡住外间风雨之声,众人围在一起为我腹中的幼儿做着各式衣裳鞋袜等物。我身着秋香色宽松便袍,只用一只白玉细簪挽了家常发髻,斜斜歪在特意叠起地锦被之上,腹部盖了羊绒薄毯,手中慢慢绣着一双锦袜,绵软的触觉不禁叫我嘴角含笑,暗自在脑海中想象着孩子地模样。
赵麽麽眼神不济,并不做针线活计,此时只坐在一旁和小丫头理着府内半年开销帐目,隐隐听她道:“额驸做什么支了这些银子?”
西院伺候孙延龄的大丫头蔻香低低道:“奴婢不知,只听说是付给芙蓉楼了。”
我亦有所耳闻,芙蓉楼是桂林城内最奢华酒楼,珍馐美酒自不必说,令人神往的却是一班歌舞名妓,据说个个色艺双绝,孙延龄如此大手笔在芙蓉楼不知宴请的是谁,这样想着,我放下绣活,唤道:“蔻香。”
蔻香忙打了帘子进来,垂手侍立道:“格格唤奴婢?”
我淡淡道:“额驸这阵子忙什么呢?你可知在芙蓉楼宴请的是哪位将军?”
蔻香低眉顺眼道:“回格格,奴婢平日只管额驸衣食之事,旁地奴婢不敢多嘴。”我想了片刻,又道:“你回去吧,好生伺候额驸。”
蔻香去后,我蹙眉想了片刻,只是不得要领,孙延龄不是一掷千金的主儿,更不贪犬马之色,平生要紧的一是面子,二则是骑马打猎看书,忽然转了性子似的,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赵麽麽劝道:“您又费神想什么呢?男人嘛,交际花费也在所难免,也不是月月如此耗费。”
阿离抿嘴笑道:“我啊,最瞧不得您皱眉头的样子,您不怕自己个老了有皱纹,也不怕小姐生下来眉心就瓒着一座山吗?那可要埋怨死您这个做额娘的了。”
众人都掌不住笑了个东倒西歪,我被她这样一呕,也只一笑了之。晚间,孙延龄依旧前来陪我用膳,一身深蓝袍子越发衬托他形容消瘦,我见他面有烦忧之色,遂道:“有什么不顺心之事吗?”
他本心不在焉的进食,此时闻言半天没有醒过神来,片刻才道:“哦,好端端的有什么不顺心的呢。”
我亦知无论自己问什么他都不会如实相告地,也只一叹,又道:“今儿翻查这半年帐上开支,西院支了一笔数目颇大的银子,听说是花费在芙蓉楼上了。”
孙延龄只听芙蓉楼三字,面色已是突变,丢下筷子阴沉道:“又是哪个奴才乱嚼舌根,我何时去过芙蓉楼呢?”
我见他反应激烈,心中疑惑更深,也不点破,只淡淡道:“没有便罢,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又做什么发脾气?”
孙延龄一愣,掩饰的笑道:“这阵子夜里歇地不好,心中不免烦燥,还请格格见谅。”
我只唤了阿离道:“取几封上用檀香来给额驸送到西院去。”
孙延龄瞅了我一会,只道:“多谢格格。”
膳毕,孙延龄枯坐了半晌,见我无话才告辞自回西院。
我回想着方才他古怪的神色,若他直言确实在芙蓉楼宴客,倒没什么,矢口否认分明是极力要掩饰着什么,他请地到底是谁要这样瞒着我,甚至在我提及之时大惊失色。
一片温暖地孤灯下,我蹙眉思索着,芒夏悄悄进来为我揉捏着水肿的小腿,边轻声道:“奴婢姐姐怀着孩子地时候,腿也肿,可也不象格格肿成这样,都近一个月了也不见消退。”
我瞥了眼平空胖了一大圈的小腿,苦笑道:“我竟从不知怀胎十月这么辛苦,肿便不说了,只夜间胀痛难安。”
芒夏仰起脸道:“不如今夜奴婢来陪格格吧,奴婢睡的浅,您不舒服的时候奴婢也好给您揉揉。”
赵麽麽恰进来笑道:“那敢情好,倒没瞧出来芒夏丫头还有这份细致。”
芒夏憨憨一笑道:“其他主子不打不骂已经是奴才们的造化,可格格对咱们非但从不打骂,连高声说话都不曾,素日里事事都替咱们想到,奴婢就是整夜不睡陪着格格也是情愿的。”赵麽麽对我叹道:“这么个丫头都知道心疼主子,偏额驸,自格格有身子以来连句暖心的话都不曾说过,每日来来去去的,格格腿肿成这样难不成都看不到吗?”
阿离站在门槛边愣愣听了半晌,方进来道:“麽麽,快别说这些了,格格也要歇息了,芒夏你去收拾被褥,今个我陪格格睡。”赵麽麽偷眼窥了我的神色,自知失言,跪安出去。
我睡在雕花绘凤的紫檀木大床上,密实的秋香罗帐挡住了外间的狂风骤雨,阿离只着了浅绿小衣,用银制铜炉暖热了双手方轻柔的为我捏着双腿,温言道:“其实,额驸是在意您的,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每次见了奴婢总是打听您近日的衣食起居我长吁一声道:“他哪里是不知如何开口,而是做了太多欺瞒我之事,心怀忐忑不敢开口罢了。”
阿离又道:“额驸并没有负您之意,他不过是要您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一个平凡的妻子,操心的不过是日常琐事,外头天大的事情只交于他一力承担。”
我冷笑道:“我何尝不愿做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只要他有那个能力,我愿从此放手,可凭心而论,他能做到吗?再者,与我商议就那样丢了他的面子,伤了他的体面吗?难道要我坐视定南王府被他拱手交于他人吗?”
阿离默然不语,许久幽幽道:“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您常说的那句话,上天真是荒谬。”是啊,上天真是荒谬,若孙延龄没有娶了我,也许今日又是另一番景况。帐外透进来的烛光渐渐微弱,风雨声隐约穿过窗纸而来,我微微叹息着轻轻抚着腹部,我的孩子,你不知道娘有多么盼望着你是个女儿身。(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二卷 峥嵘岁月 第十四章
次日,秋阳高照,一夜风雨过后黄花反倒开的更盛了些,金灿灿的一片迎着暖阳格外喜人。赵麽麽指挥着丫头小厮们打扫石子路上堆积的枯枝败叶,清雨陪我站在廊子下逗弄一只虎皮鹦鹉,这只鹦鹉是马雄夫人送予我的,极是乖巧伶俐,一把瓜子便引的它背起唐诗来,鹦鹉特有的尖利嗓子愣是把诗情画意的唐诗念成了笑话,全然没有一丝缠绵悱恻。
清雨笑道:“不如交给大奶奶几日,好歹学些俏皮话来。”
我亦笑道:“又胡说,连大奶奶都打趣起来,听它背唐诗不比笑话更有意思吗?”
阿离接口笑道:“有无意思倒也罢了,只是听它背起唐诗来不伦不类的,倒象咱们宫里头倒了嗓子的老太监。”
众人一发笑的东倒西歪起来,赵麽麽点着阿离的额头嗔怪道:“都是格格纵的你们,又是大奶奶,又是老太监,嘴里就没个正形。”
阿离搬了把花梨木靠背椅扶我坐下,闻言与清雨做了个鬼脸儿,暖暖的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深秋寒意,我眯着眼闲适笑道:“您老快别说她们了,我整日不能出去,倒多亏了她们嬉闹才不闷的慌。”
赵麽麽在我腹上盖了锦被,仔细掖着边角,边笑道:“奴婢也不过就这样一说,格格眼前的这几个丫头呀比寻常人家的小姐都金贵些,说不得骂不得。”
清雨几个闻言越发来了兴致。正说的热闹着,一个青衣小厮走过来呈上书信道:“回格格,二门上传进来的。”
阿离接过递给我瞧。我就她手里看了眼,雪白地信皮上只“孔四格格亲启”六个大字。亦无落款,遂懒懒道:“谁送来的?”
小厮恭敬道:“回格格,奴才不知,是一个孩子送来的,放下信就走了。”
我疑惑地接过信。薄薄的一页纸上,只上书:今晚戌时,芙蓉楼凤飞阁,恭候大驾。工整地楷书干净利落,没有落款,亦无半点痕迹可寻,阿离偏过头来看了看低声道:“格格,您要赴约吗?”
如此等鬼鬼祟祟的行径,我本不欲理会。但芙蓉楼三个字勾起了我满心的不解,先是孙延龄,再是这封相邀之信。直觉告诉我这并非巧合,此人必定洞悉了我会为了芙蓉楼三字而前往。。。他到底是谁?又所为何事。与孙延龄又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联?
阿离担忧的道:“您还是不要去地好,既如此隐秘。必定是不可告人之事,不听也罢。”
我摇头道:“我非去不可。”
阿离又道:“那我去唤了鄂统领过来。”
我沉吟道:“不必声张,你去告知鄂栋晚间随我前往便是。”
阿离惊道:“怎可只带他一人?格格忘了前些日子的刺客吗?”
我温言抚慰道:“你别担心,不打紧,此人既如此做派,自是不愿被人知晓,若大张旗鼓宣扬,只怕此行得不到我所想要知道的,鄂栋身手了得,应无碍。只你,我,鄂栋三人知便可,勿告知他人。”
阿离见我笃定的神色,也只得随了我自去寻鄂栋。
酉时用晚膳之时,孙延龄贴身小厮来回道:“格格,额驸今日在外头应酬。”
我心念一动,忙道:“额驸和谁应酬,你可知在哪里?”
小厮垂手道:“回格格,奴才只知是外边来的人,并没瞧见是哪位,额驸只打发奴才来回格格不能陪您进膳了,旁的就一概不知了。”
我挥手命他去了,只犯嘀咕,近来亦不曾听闻京城有人来,莫不是辅政,转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草草用了晚膳已是日沉时分,寻了理由将赵麽麽等人打发出去,阿离伺候着我换装。
我将满头乌发盘成寻常落雁髻,鬓后只压了朵浅蓝绒花,并不着珠玉之物,一身素净的蓝袍,外头披着深色大氅密密实实裹了全身,从外头竟看不出怀胎近八月的身子。阿离伴着我从王府后门悄悄出去,鄂栋亦是一身便装守侯在此,见我出来忙素身而立,他是我自京中带回的贴身侍卫统领,极是能信地过的。
阿离不安的攥着我地手,执意要一同前往,我柔声道:“有鄂统领在,不会有事的,你且回房去守着,若是被赵麽麽发现我不见了,可是要闹地鸡犬不宁了。”
阿离依依叮嘱了半天才放我前去。
此时,夜幕初上,我从未在这个时分行走在桂林街道之上,想着神秘地相约之人,心中一阵异样的感觉涌起,大街之上,酒肆林立之处灯火通明,熙熙攘攘,比之我初回桂林之时多了几分繁华,看来颁布地政令收到了相应效果。鄂栋亦步亦趋的跟在我身侧,警惕的眼观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