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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我答应,我全都答应你!」步千岁刷白了脸色,慌慌张张地将她抱离窗前,关上窗子后连忙答应她的要求任她威胁。「很好。」她满意地露出小巧的笑靥,「我想我们在这方面已有非常良好的初步共识了。」
有共识?他刚刚是被谁紧捏着把柄掐着脖子答应的?「你是谁?」又呕又气,但又拿她没法子的步千岁,直在心底怪自己干嘛没事来敲她的窗。
带着一种挑动人心的眼神,扶苏以指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柔柔软软的嗓音轻轻飘进他的耳底,并朝他嫣然一笑。
「我是这家妓院的老板兼花牌姑娘,同时也是你未来的老板。」「名字?」他迷失在她醉人的笑靥里,久久,无法回神。「殷扶苏。」
???「万岁。」
扶苏站在大厅里,仰起螓首,朝那名蹲坐在楼梯边缘摆着一张恶脸的男人出声轻唤。
一径坐在楼梯边沈思的步千岁,身子仍旧是动也不动。没得到他的回应,扶苏稍稍加大了音量再度向他呼唤。「步万岁!」那个生完闷气就呼呼大睡了一夜的男人,是不是忘了她昨夜帮他另取的新名了?
经过一夜的休养生息后,步千岁并没有神采奕奕的重现江湖,他的心情自昨日至今,一直都处于降至谷底的低迷状态,依旧是对自己目前困囿不得的处境,相当的不满和不情愿,而他那张酷酷坏坏的俊脸,此时更是黑得吓人。又叫他什么万岁?她何不直接叫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扶苏柔软温婉的叫声很动听,可是她叫了那么久,却使终没把他的名字给叫对,还是一直叫着昨晚她为他起的那难听名字,这让步千岁腹内那好不容易才稍微显得风平浪静的怒火,又熟悉地冒了出来。
他懒懒回头,斜睨她一眼,「叫我?」
扶苏轻点螓首,并伸出手示意他下楼来。
「哼。」他低低冷哼,有个性地甩过头不理会她。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算是目前寄人篱下,谁说她改的名他就要用?他只是落难至此,但他的人格可不落难。
「咳咳。」见他不下来,扶苏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自袖中拿出一张他极?眼熟的悬赏绘像。
步千岁看了后态度马上来个大逆转,脚步勤快地匆匆跑下楼。「来了、来了,步万岁来了!」可恶的女人,就会捏着他的把柄来招降他!「早些习惯你的新名吧。」扶苏挨在他的耳边,对这个脸色臭到极点的男人轻声叮咛,「我想你也不希望我成天把步千岁这名字挂在口头上,害得你又要饿着肚子到处逃难是不是?」好心为他着想,他还摆出这个样?他扁着嘴,「叫我做什么?」
「这是你头一天的工作,你先看看。」她转身指着桌上一迭厚重并夹带着灰尘的帐册,并随手拿起一本放在他的手上。
步千岁随意大略地翻了翻,而后两眼止不住地张大。眼前这些歪七扭八、活像蚯蚓爬过的东西,真的是老祖先伏羲氏所造过的字吗?这是哪个文盲写出来吓人的天书?还是他识的字不够多,所以才看不懂这种类似外族文字,或是某位能人奇才所创的新式文字?
他的眉心开始抽搐个不停,「这是……什么?」这内容太深奥了,他必须请人来解惑一下。
「帐册。」扶苏眉开眼笑地向他讲解。
步千岁努力集中了视线,试着在这本无人能懂的天书里,辨认出些许模糊的字?和数字,而后神情呆滞地转首看她。
「帐册?」他很勉强地挤出干笑,「这叫债册吧?」一片赤字,负债累累,摸过不下数千本帐册的他,从没看过有哪本帐册能够像它这般入不敷出一路红到底的,没想到这家妓院,竟亏本亏成这样,托她的福,他算是大大地开了一番眼界。
「别这样嘛。」她一副受伤的表情。
步千岁翻着白眼,「你是怎么经营的?」能够亏成这样而妓院却还没倒,她值得他将她给供起来膜拜。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会懂得经营这门困难的学问?」她微微蹙起新月般的细眉,随后挽着他的手臂朝他绽出甜蜜的笑靥。
果然是千金值一笑……步千岁恍惚地盯着她的俏?,觉得大门外的对联写得还真对,这种比花朵盛绽还要美上万分的笑容,太值千金了,只要能这样看她挨在他身畔对他如此柔柔一笑,他愿意掏出大把银票再多看几眼她的笑容。「万岁?」扶苏在他不自觉地发呆时,伸出雪白的柔荑在他的面前晃动着。他眨眨眼,「啊?」
她笑靥如花地拉着他往外厅走,「既然这间晓霜斋的帐册你已经在心底大概有个谱了,那么重新管理帐册这事就先搁着,你另有其他要事得先办。」「什么要事?」感觉脑袋还有点轻飘飘的步千岁,莫名其妙地任她拉着走。「去和他们联络一下感情吧。」扶苏将他拉至外厅的案桌前坐定后,朝身后扬手一拍,「春夏秋冬!」
「春夏秋冬?」步千岁两眼打直地盯着在她一呼唤后,便出现在他面前,长相令他十分惊异的人们。
「我忘了说还有一个。」她殷勤地指着没叫到名的男子向他介绍,「站在最旁边的那个是武八郎。」
很……好。
高得像大树的、矮得像豆芽的、胖得像水桶的、瘦得像竹竿的、丑得像被毁过容的……在今日之前,他从未见过的奇人,此刻皆整齐罗列站在他的面前,集体让他经历一次难得的惊吓体验,他暗自决定,下次他要先和扶苏沟通好,如果她想这么吓他的话,最起码也得先给他一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他镇定地拉长了音调,「他们……是谁?」
「这里的员工。」她轻快地告诉他,并招手要所有人都上前,「大家都过来,见见咱们晓霜斋初初上任的新总管。」
「总管?」步千岁紧急拉下她高扬的玉臂。
她理所当然地看向他,「就你呀。」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昨晚她的威胁成交时,怎么他就没听到他有应征要做这家快倒的妓院的总管?
「你不愿答应吗?」带有恶意的微笑,再次浮现在扶苏白净匀丽的脸蛋上。他叹息地垂下首,「答应……」每当见到她这种笑容,他就知道这女人又要威胁他了。
「答应就以总管的身份去了解他们一下。」扶苏心满意足地拍拍他的肩,然后退到一旁安静的坐下。
步千岁沈沈地吐出一口大气,不情愿地翻开员工名册。「春联?」到底是哪个天才叫这种名字的?
昨夜带着睡意跑至扶苏房里的春联,立刻站至他的面前。步千岁为首看她一眼,立刻速速把后悔的眼睑垂下。天啊,七早八早就看到这个举世无敌丑,但又对他笑得太过灿烂而有点像花痴的女人,真的是很伤眼睛也对他的胆量相当刺激。他揉着眼睛问:「你在晓霜斋里的职务是什么?」他实在是想不出这女人在妓院里能做什么。
「负责陪客人饮酒作乐。」春联开开心心地向他报上职务名称。饮酒作乐?救命喔,他要是客人,看到这个花痴似的女人,他恐怕喝下肚的水酒会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夏威姨?」他挥手要她退回原位,改叫另一位名字挺怪的女人上场。「有!」身材胖得远超出杨玉环最大限度的夏威姨,踏着十分稳重的步伐来到他的面前。
「你呢?」步千岁一手撑着额际,忽然觉得头有点疼,「你又是做什么的?」「我是这的舞娘。」夏威姨骄傲地扬起看似脖子上的赘肉,又像是下巴的部分。他丝毫不敢期待地指示,「跳一曲来瞧瞧。」随着夏姑娘的翩翩起舞,地面随即震动了起来,望着眼前这名身材横看竖看都分不清前后左右,跳起舞来两脚频频打结的姑娘,「砰」的一声,步千岁无力地趴在桌面上。
舞痴一个……他哀怨地挥挥手,「别跳了……」她就行行好,别再刺激他了。「我是秋海糖。」一道轻柔得像快被风吹散的微弱声音,幽幽地在他的耳畔响起。「你的职务?」步千岁麻木地为首看着这名瘦得彷佛只要北风一吹,就会被刮到天边去的女人。
「乐妓。」她费力地?高了手上的琵琶。
「弹首曲子来听听。」他非常希望这名姑娘别像其他人一样,也是那么地与?不同。
时而嘈杂如雷,时而气若游丝、五音不全频频走调的乐音,缓缓钻进步千岁的耳膜里,令他无力地?起眼皮,头痛剧烈地看她辛苦地要抱稳看似比她还重的琵琶,又要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来拨动轴弦。
他忍不住拧紧眉心,甩甩头,把那些还停留在他脑海里的魔音给甩掉。音痴一个……「下一个,冬眠?」他已经彻底放弃希望。「我原是管帐的。」高大得像棵大树的冬眠,弯低了身子向他表示。步千岁直接拎起那本帐册,「这就是你的杰作?」原来他就是那个理财白痴兼文盲。
「我……我……我没习过字……」冬眠惭愧又内疚地绞扭着十指。他不禁感叹再感叹,摇头再摇头。
「最后一个,武八郎?」光看名字,他就知道这个也不会正常到哪里去。「我……我是这儿的保镖兼大厨。」身材比一般人还来得矮小瘦弱的武八郎,奋力地踮高脚尖在他面前挥手。
步千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找到他的身影,并且不可思议地拉长了问号。「你?」体弱无力的袖珍型保镖?
回想起昨晚他以囫图吞枣的方式,紧压抑住自己的味觉,才有办法吞下肚的食物,那惨不忍睹的菜色,就是眼前这个恐怕不及炉?高度的男人所煮出来的,步千岁便很想吐血。
在这一天,步千岁终于体认到一件他从未顿悟过的事。那就是祸事并不会单行,也不会只有成双而已,因为接下来还有滚雪球般地不断恶性循环下去。
这家妓院里,有花痴、音痴、舞痴、理财白痴、体弱无力的护院兼厨艺一窍不通的厨师……扶苏是打哪找来这种难得一见的异常人才的?在这里,除了扶苏有资格当花牌红妓之外,其他人无论是在先天或后天上,根本就不该出现和待在这里。看他们一个个自我介绍完,都静立在原地等待步千岁指示或是训话,然而步千岁却趴在桌面上,不但没说半句话,反而他的身子还隐隐抖动着,坐在一旁的扶苏,忍不住担忧地走至他的身边。
「你怎么了?」她关怀地轻拍他的面颊。
很想大哭也很想大笑的步千岁,两眼无神地望着她那张圣人也会动心的面容,忽然发现,此刻无论她再怎么美、再如何对他笑,也无法再让他已跌至谷底最深处的心再爬上来。
「有什么困难吗?」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是很?难,又好像是受到某种程度的打击。
「困难?」步千岁动作徐缓地摇首,神情显得非常严肃,「不,这不叫困难。」「你要去哪里?」扶苏不解地看着他拉开大椅,踩着坚决的脚步,毫不犹豫的迈向大门。
「我还是出去被人逮回紫冠府算了。」
【第三章】
春联悄悄打破大厅里沈重得快压垮每个人的沈默气氛,好让每个人都能呼吸点新鲜的空气,不被那个好似从地狱里刚逛完一圈回来,心情低迷又恶劣的男人给继续影响下去。
「步万岁?」给他沈思这么久了,他是悟出个什么大道理了吗?「嗯?」步千岁音调低寒地应着。
「我们还要这样坐多久?」她与其他人一样,捶着酸疼的四肢问这个命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