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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女孩子立时嗔怪地白她一眼,“妹妹快别瞎说。没瞧见那几位大人身上的官袍么?看那大伞,他们晒不着太阳,比我们乡下人白嫩些又有什么奇怪的!”
那老人一怔,攥紧的拳轻轻松开来,低低咳嗽一阵,正想说什么。前头的士兵已喝斥道,“十人一组,出示腰牌——那个老头子!说你呢!你们磨磨蹭蹭干什么!想让大人们等到什么时候?!”
那对姐妹忙搀着老人快走几步。那年幼些的姑娘将握得汗津津的木牌一举,又忍不住偷觑了紫霄一眼,羞答答地垂下眼去。ZEi8。Com电子书
他几个早听见她们方才的对话,此时见这乡下女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紫因不由得促狭地冲紫霄挤挤眼。紫霄更觉厌恶,只将那快伸到面前的牌子一挡,不肯再往那三人脸上多瞧一眼,“进去吧。”
紫凡却冷冷盯着那老人,闪身挡住那三人的去路,“等等。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那老人又是一阵咳嗽,“官爷……”
话还未完,那年幼的姑娘极快地接口,眼睛直绕着紫霄不放,“我叫李秋英,那是我姐姐秋华,我们跟爷爷进城寻亲戚。我们家在落鼓山下的草把村。我爹爹是私塾先生,我……”竟是一副要把家底全揭光的架势。
紫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一拉紫凡,“算了,大哥。再不让他们走,恐怕霄就得去提亲了……”
一席话说得四周的士兵并百姓都笑起来。紫霄狠狠白了他一眼。那姑娘却不反驳,只脸上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老人重重咳了一声,仿佛不悦。另个姑娘立时瞪圆了眼,“谁稀罕你来提亲,我妹妹早许了人家了,今年秋天就要……”
这一回连紫凡也挠头了,“行了,进去吧。别挡路——下一批!”
紫因笑嘻嘻让人接下他们递来的铜板。瞧他三人去得远了,那年幼的姑娘却仍频频回首——又忍不住发笑,“霄,今天出门前可有叫三叔帮你卜过卦?恐怕这桃花不是一般的盛呢……”
看紫霄脸上阴云密布,不敢再闹,吐吐舌头,低声道,“霄,你说言叔究竟会去什么地方?招呼不打,也不见回阳鹤……”
紫凡似是很忌讳这话题,皱眉道,“别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盯稳点,要是真把那小子放进城来,家法饶不过的不止我一个人!”
紫因撇撇嘴,不服气地嘀咕,“我哪晓得他是那……家的余孽!要是二叔早点说明白,我和霄才不会……”被他冷眼一瞪,只得生生把话咽回去。
且说那乡下爷孙三个混入人流中,慢慢行进条小巷,停在某家紧闭的红木大门前。
一女上前,轻敲五下,三短两长。门开,一青衣小厮忙将他们迎进去,又探头扫视外头一圈,这才把大门阖上。
门一关,青衣小厮匆匆进屋去。那老人却蓦地挺直了身子,一把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灿若晨星的眸子冷冷盯着那两个犹在发笑的女子,沉声道,“你们故意作弄我么?明知道他们……”
他话未完,红笑歌已轻撕下薄如蝉翼的面具,一个白眼甩过去,“谁那么闲来作弄你?要不是惜夕机灵,我又配合得好,你这笨蛋早被请进秘卫府的大牢了!”
夜云扬气结,正想回击。那院里却忽然涌出来一批人,恭恭敬敬立做两排,齐声道,“大小姐好,姑爷好,惜夕姑娘好!”
他正不知所措。屋里又走出对锦衣中年男女,笑微微地望着他们。红笑歌立时整整衣襟,含笑行礼,“水叔,嘉姨,近来可好?”
何季水斯文地颌首,又道,“好久不见,你爹娘可还好?”
那韩尤嘉却已激动地冲过来托住她的手臂,爽朗大笑,“得了!别学你爹和你水叔,来这套虚头八脑的东西!”扭头冲何季水粲然一笑,“瞧瞧咱们这笑歌丫头!才九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一瞥惜夕,眼底惊异丝毫不掩,“啧啧,惜夕,你这模样倒是一点也没变啊……”瞧她仍同以前一般只是笑微微不语,撇撇嘴,又去睨着夜云扬细细打量一番,“这孩子生得倒也不赖……”
话音未落,身形忽地往后疾退。手一扬,一条银闪闪九节鞭便携着风雷之声蓦然朝他劈落!
这一出大是出人意料!但,何季水与一干家丁仆妇却只是笑笑地旁观,仿佛见怪不怪。红笑歌也耸耸肩,站到一边去看戏。
夜云扬心神一凛,晃身躲过那声势凌厉的一鞭,一时扯痛了未愈旧伤,不禁暗暗皱皱眉头。韩尤嘉却不依不饶,轻抖腕,鞭顿改直劈为横卷。疾风骤起,连地上的些许落叶也被刮得只往一边去!
夜云扬袖中手轻动,指间暗扣住金镖五枚,正想射出以荡开那鞭稍。却听“叮”地一声脆响——那九节鞭竟生生扯作一条直线!一头仍在韩尤嘉手中,另一头……却已到了惜夕手里。
她依旧笑靥如花,右手金刀隐入袖中,左手轻轻松开那银亮鞭头,“何夫人,莫要吓着我家姑爷。”
“赫!都九年不见了,你这丫头还是这般没意思!”韩尤嘉撇撇嘴,一抖收回九节鞭,“笑歌都不紧张,就你偏来捣乱!”又冲夜云扬挤挤眼,“小子,等找个合适的时间我们再切磋——笑歌挑的相公,一定比那没趣丫头强!”
笑着回身挽住何季水的手,又一把拉着红笑歌往里走,“笑歌啊,亏你还记得起我和你水叔,这么多年也不来看看我们……”
瞧他们进去,两旁家丁仆妇渐渐散去。
惜夕淡淡一瞥夜云扬,唇畔浮起点笑,“姑爷,别紧张。何夫人一向喜欢同我们闹着玩——太阳大,咱们也进去吧。”
看着她袅袅娜娜的身影没入门内,夜云扬一脸黑线,只觉着脚上如系了千钧石,半步也挪不动
怎么可能不紧张?遇上一个是疯子,遇上一堆还是疯子!
自己……真的有命捱过这两年去么?
缘起卷 第二十一章 阳鹤。何家(二)
到夜云扬终于鼓足勇气迈进前厅的时候,寒暄显然已告一段落。韩尤嘉风韵犹存的一双凤眼微睐,蛾眉轻蹙好生不耐,“笑歌,其他人究竟什么时候才到?再磨蹭,连中饭都凉了……”
这一问,夜云扬倒也有些好奇——距阳鹤还有十里地,七个人便突然兵分两路。他们扮作乡下爷孙,那四个活宝又会扮作什么身份?
何季水嗔怪地瞥韩尤嘉一眼,温雅笑意里却满是宠溺,“嘉嘉,莫要心急……这些日子风声紧,笑歌她们小心些是应该的。”
正说着,门外飘过阵铜铃声,似有算命人经过。但那铃声绕了一圈,终是停在何家门前——仿佛催促,响得愈发急了。
红笑歌冲惜夕丢个眼风。她便抿了嘴轻笑,“这算命先生来得正巧,不如请他来算算少爷们什么时辰能到。”
不等韩尤嘉阻拦,她已一阵风也似地出去,又带着两个人回转——那算命仙相貌普通,双目皆盲。白眼仁吊得叫人看了心里直发慌。他手里牵着的那小童倒生得眉清目秀。只脖颈却像是多年未洗过,一扭头黑黑白白层次分明。
韩尤嘉正皱眉,何季水瞥眼老神在在的红笑歌,止不住笑起来,“这便是笑倾和笑兮么?扮成这样,倒也真是心思巧!”
那算命仙一听也笑起来,拿手猛揉眼睛,“水叔还夸呢!笑笑这招损透了,害我翻白眼翻得都想哭!”
那小童也忙不迭地脱了外衣,扯住红笑歌的衣袖就抱怨,“小笑,干嘛非要往我脖子上涂烂泥!弄得我过城门的时候差点就吐了!”扒着她的膝头好奇地盯着韩尤嘉看了一会儿,眼睛骨碌一转,马屁立即跟上,“你就是娘常提起的大美人嘉姨么?比我家小笑好看多了……”
红笑歌脸上那点笑僵住,又不好当众揍他,只得暗暗瞪他一眼。夜云扬难得见她吃瘪,低头窃笑。
听他拿那童音学大人说话,又赞得这般不伦不类,韩尤嘉忍不住大笑出声,颇觉有趣地回望他,“那你该就是笑歌来信常提起的捣蛋鬼笑兮吧?比我儿子晨曦机灵多了……”
“那是当然!”红笑兮的耳朵好像装了过滤装置,不理前话,只听后句。得意洋洋地跳到堂中打算展示自己的蜘蛛军团,“我可是药王谷……”
话音未落,就被红笑歌拎着领子提回来,顺带附赠威胁眼神一枚,“红笑兮……”
何季水莞尔,及时解围,“笑歌,人到齐,我们就吃饭吧。”
“不行!”他们异口同声地反对。
红笑倾苦笑着指指脚上那双沾满泥污的鞋,“水叔,嘉姨,我可不想让你们倒胃口……”
红笑兮也故意贴去红笑歌身上,使劲搓脖子上的老泥,“我也要洗……”
红笑歌本是含笑,“水叔,嘉姨,不如你们先吃……”眼瞅着那泥屑悉悉索索落在自己的鞋面上,避无可避,终于忍无可忍,“红笑兮,你再恶心我!我让惜夕一掌拍扁你!”
吼声一出,众皆瞠目,堂中霎时寂静无声。红笑歌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白装半天淑女!
半晌,韩尤嘉放声大笑,大力拍她的后背,“好!好丫头!真不愧是安姐姐的女儿!”又觑着夜云扬嘻嘻笑,“不过,别把新姑爷吓跑了才好……”
红笑歌更是脸红如着火,扭身便往后院跑——梳洗毕,出门便遇着已在外相候的红笑倾他们。环顾四周无旁人,她眉眼间淡淡蕴进点笑,“他们到地方了么?”
红笑倾点头,“我亲眼瞧着张前辈领他进的沐云巷……那边都是自己人,应该不会露什么口风。不过,吃完饭我们还是过去吧——万一有人瞧见他拿那张脸装风liu大少,忍不住……”
“这倒是真的……”红笑歌颇有同感,“任他在庄里乱逛也不好,若是大伯父哪天心血来潮跑过来……”
惜夕也皱眉,“小姐,个人意见,还是把他关起来算了,免得跑出来吓人吓己!”
“依我说,干脆就告诉他呗!”红笑兮不以为然地道,“又不是治不好……”
“屁话!谁晓得那臭老头什么时候才能把解药弄好!”红笑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决定了!先放他逍遥几天再软禁他!”
夜云扬一直闷不吭声,此时却不禁嗤鼻,“若是怕他探走了你什么秘密,何必带他一起?他又不曾卖身给你做奴隶,你凭什么说软禁就软禁?”又冷笑,“难道就凭与你们同流合污的山贼大伯父?”
见那四个忽然收声不语,只对他行注目礼,心底暗暗一惊,但仍是嘴硬,“看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
“对……很对!”红笑歌突然无由发笑,清洌的眸子里掠过丝戏谑,“如果有天见到他,希望你也能当面对他这般说一回……”
红笑兮不耐烦地拽着她的袖子往出走,“小笑,别跟笨蛋计较——等他真见着大伯父,不要吓得尿裤子才好!”惜夕居然也赞同地点头。
夜云扬气结,“真要见到了,我一定好好问问他——什么叫上梁不正不下梁歪!”
红笑倾一拍他的肩膀,低低叹口气,眉眼却尽是笑意,“无知者无畏——妹婿,这回我可不挺你。”不等他开口,翩翩然随着众人离去。
夜云扬愣了会儿,心说这不过又是她几个用来吓人的伎俩,不禁冷笑一声。但身作客,不好让主人家久候,亦匆匆赶去前厅
勉为其难地坐去红笑歌身边,在惜夕“热情”的目光下,免不得又演回恩爱小夫妻——筷子来去,布菜不断,自己却是食不知味,只想快些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