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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走进院门,望月就兴冲冲地迎了出来,“格格,您可回来了,下午四爷身边的方顺送了东西过来!”我闻言呆了一呆,心里一阵暖意,看着望月笑嘻嘻的神情,好像瞬间又精力旺盛起来,拔腿就往屋里跑去。
桌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精美的盒子。
我慢慢走上前去,盒子里摆着三样东西:一个碧绿无暇的玉坠,晶莹剔透,质地细腻温润,细细雕成一滴水珠的形状,好象美人眼底将落未落的泪珠子;一个盛着清水的玲珑剔透的玻璃瓶;还有一个画屏,封着火红的花和碧绿的草,颜色鲜明得让人心里一亮。
盒底躺着一封信,展开是四阿哥苍劲峻逸的字:花楹,知道你自小偏爱广阔高远的景致,路出关山外,秋空日渐高,是塞外的山水花草,望喜欢。兄胤禛留。我静静拿着信琢磨了一会,又细细看过三样东西,很小心地逐一收好。轻轻地将玉坠握在手心里,冰凉的玉在肌肤的温暖下渐渐热了起来,念头转过,心里欢喜却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叹了口气,转身急急忙忙寻了跟绳子,把玉坠子挂在了脖子上。晚上躺在床上,伸手轻轻抚mo着胸前的玉坠,辗转反侧,竟是大半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去,早晨就起晚了,正在镜前懒洋洋地看着听雪给我梳头,乾清宫的小太监忽然跑进来传旨,“格格,皇上说好些日子没见格格了,很是想念,请格格过去说话。”我领了旨,一面让望月送小太监出去,一面招呼听雪帮我梳妆,几个丫头手忙脚乱地一齐上阵,好半天收拾妥当,便急匆匆出门了。
到了乾清宫,才发现太子和几位成年的阿哥们都在。我恭恭敬敬地向康熙行了礼,马上听到康熙爽朗的笑声,“花楹丫头啊,快起来让朕看看,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心里着实是想啊。”
我闻言站起身来,甜甜地冲康熙笑了一下。这么多年的宫中生活,我早就明白眼前这个人是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荣辱,取悦康熙也许已经成为我的一种本能,只是日子久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真心的成分还有多少。
康熙看着我,还是笑,神色里颇有些骄傲,“瞧瞧,才几天没见,这丫头个头又高了许多。听尚书房的先生们说起丫头的文章,都很是欣赏啊。”“皇阿玛说的是,花楹妹妹自小长在皇阿玛身边,自是与众不同的,儿臣常常听人议论说不知以后谁有福气娶得到花楹妹妹呢。”“那是,只是不知花楹妹妹心里可有人了。我看那个蒙古……”笑着说话的是太子,跟着附和的是挨千刀的九阿哥。九阿哥的话没说完,十四却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硬生生拦住了九阿哥的话。
康熙听了没说什么,众位阿哥也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固。我低着头,心里却暗暗叫苦,我虽然不喜欢这位纨绔虚伪的太子爷,可是同他也素来没有什么过结,今天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沉默了一会,康熙忽然哈哈大笑,“花楹啊,朕这些日子已经听了好些这种话了,刚才老九没说完,在蒙古蒙古翁牛特部的毕里哀达赍还求朕把你指给他的儿子仓津呢。我说得问问你的心思,你自己怎么想啊?”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康熙会这样问我,原来每个人跟我说到指婚的事都不是无缘无故的,德妃远在北京城,竟也知道了。我猜不出康熙的心思,只得老老实实地答道,“回皇上,花楹还小,没想过这件事,还想再读几年书,好好侍奉皇上和德妃娘娘。”说完觉得一颗心忽上忽下没着没落的,便试探着撒娇道,“莫非皇上嫌花楹烦,您没答应把花楹送到蒙古去吧?”
康熙听了半晌不语,屋子里忽然静得出奇,我低着头,汗渐渐渗了出来。过了好一阵康熙才又笑了起来,问我,“你不是很喜欢蒙古吗?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朕带你去。”我低头咬着唇,心里忐忑不安,康熙这才笑着道,“朕还舍不得让你去蒙古呢。”
我闻言抬头,望着康熙一个劲儿地傻笑,康熙的目光慈爱而和煦,就像四月里终于温暖的阳光。这时八阿哥也开口道,“皇阿玛,花楹妹妹打小长在您身边,又饱读诗书,见识气度不同些。现下年纪也还小,再陪您两年原也不碍的。”
我在旁边低头听着,又无声笑了。其实在我心里,若论起像哥哥,温润谦和的八阿哥倒胜过了四阿哥,果然讲义气。我于是忙着点头附和,悄悄抬头,发现康熙的神色和缓,才默默松了口气。康熙笑了笑,道,“好孩子,就依你吧。”
我长长出口气,眼神又不由自主瞟向四阿哥,他正看着我,脸上淡淡的,眼睛却更黑更深,像要看进心里一样。我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去。
心上的担子卸下,人也放松下来,我便又来了精神。在康熙面前叽唧咕咕,跟着阿哥们插科打诨。康熙很高兴的样子,其余的人也都放得更开些,乾清宫里一派父慈子孝,兄爱弟恭。
卷一:郎骑竹马来 第十三章 心悦君兮
两日后怡宁来到弄梅小筑。
“听说你差点被指婚做了蒙古王妃。”怡宁用帕子掩着嘴,望着我狡黠地笑。我想起前日的事仍旧心有余悸,便抚着胸口对着她做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苦笑道,“真想不明白怎么突然摊上这种事。”
怡宁又笑了一阵,却又慢慢静下来,眼睛有些茫然地盯着窗边的古琴,郁郁道,“不是突然……咱们离这个时候也不远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去处。”我望着她没有言语,怡宁的神情很平静,但是却饱含痛苦。
我的心里涩涩的,想起前两日和十四随口聊起舜安彦。“他好像一点也不喜欢九姐,总是在书房过夜。”十四的神色有些懊恼,忿忿道,“可是九姐很喜欢他,掉了不少眼泪,还不让我跟额娘和四哥说!你说说,连九姐这样的女人他都不喜欢,他还真以为他是纳兰!”
听了十四的话我忽然同情起九格格来,怡宁到底曾经拥有,可是九格格呢?人人都眼热地看着她,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可是她究竟得到了什么?于是我继续沉默着,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许更好。
窗外忽然吹来一阵微微的风,怡宁歪着头看着树上的鸟儿,目光悠远,看了一阵忽然道,“你没有想过指婚的事吗?你心里可有人?”
我被怡宁的话惊了一下,眼睛直直望着她,心里却又浮现出那个人来。四阿哥!我想起他淡定从容的神情,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我心里想到的竟又是他,而且这样的深刻而清晰!
我的心开始疯狂地跳动,眼睛快速地瞟了怡宁一眼,道,“没有,我想不出什么人。”怡宁却没有在意我的反应,仍旧看着窗外,默然无语。
送怡宁离去后,我呆呆地在院子里的一个大石头上坐了许久。四阿哥打小疼我,言传身教,悉心呵护……这些都没错,这么些年来我把他对我的好当作了一种习惯,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什么。
可是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四阿哥在我心里不一样了起来?无论刮风下雨,他每日来看我,我便细细地梳妆打扮;努力学了下棋陪他对弈,练他的字,读他喜欢的诗,喝他喜欢的茶;因他礼佛我便寻了佛经来看,他喜欢狗我便常常去给娘娘们养狗的太监那里去看狗……他不来时盼他来,他来时别别扭扭,走时我却又依依不舍……
脸上微微吹过一阵风,我忽然口干舌燥呼吸困难起来。心里好像忽然照了一面镜子,自己的心事显露无遗,原来,我心里的人一直是他!
下午四阿哥和十三来看我。听雪捧了茶上来,两人端起来喝了一口,十三方才叹道,“听那些大臣说话真累,绕了十个弯子也不知他要说什么。还是花楹这儿好啊……”原来康熙召了他们议事,这是从乾清宫来。
十三说着话便舒服地伸长了腿,他又长高了许多,两条腿很长地横着。四阿哥仍是端正地坐着,笑看了十三一眼,道,“管他们说什么,捡你需要的听便是。”顿了顿又慢慢道,“我们大清的官员最需要的是务实啊,整日来这套虚把式,动脑子欺上瞒下还来不及,怎么能为朝廷做实事?”四阿哥起先的淡笑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一种隐约带着杀伐的决心。
我坐在边上,细细看着他的表情变换,两种截然相反的表情在他脸上却都是那样自然,我看着看着,竟觉得像看孩子似的有趣而喜悦,心中的这种感觉很柔软和舒服,却也很陌生。
四阿哥沉思了半晌,却又带了几分自嘲地撇撇嘴,看向我笑道,“傻丫头,又神游了?”我这才猛然清醒过来,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只得把茶碗捧在手里,一个劲地猛喝起来。
“哎,我说你这是几天没喝水啊?干嘛一气儿地牛饮?”十三不明所以地问我,我慌慌张张地抬头,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十三的眼睛亮亮的,似乎像阳光一样,一下子就照进了我心里最深的角落。
我心里一惊,像被十三抓住了把柄,忙不迭把那好像烫手的茶碗丢在桌上。十三盯着我细细看了半晌,忽然笑道,“咱们出去逛逛吧,屋子里怪闷的。”
……
生活又恢复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在紫禁城里人人都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高手,康熙说了先不指婚,于是就再也没有人说起指婚的话题。
我仍旧跟着林先生读书,读可以明智的二十四史;隔一两日去给康熙和德妃请安,撒撒娇或乖乖地聆听教导。
四阿哥每日早朝后给德妃请安,常常是请过安后来看我,目光是宠溺而温和的。这时的他跟别人眼里的四贝勒是决然不同的,有人说他冰冷,有人说他孤绝,有人说他傲慢,可是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假象,他是最最外冷内热的人。可是我呢?在他的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日复一日,过了春节,是康熙四十年了。
早春的气候最多变,淅淅沥沥地下了几天的雨,整个天阴沉沉的,目光所及的地方也是一味的
阴暗潮湿,让人从身上到心里都不舒服。不过这样的天气,躲在屋子里却十分安逸。炉子里的火烧的很旺,炉上的小碗里温着一壶桂花酒,才一阵混着桂花香甜的酒香便溢满了整个屋子。
屋外*,我却悠闲靠在炉边的榻上看书。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喧哗,才站起身来前厅便热闹起来。冷风随着被听雪掀起的帘子钻了进来,三个穿蓑衣戴斗笠的小身影跟着进来。听雪和望月帮着把斗笠拿下来,原来是十五阿哥胤禑、十六阿哥胤禄和十七阿哥胤礼。
胤禑比起去年在承德又高了不少,已经高出最小的胤礼许多。胤禑跺着脚上的水,笑道,“还是花楹姐姐这里暖和,十四哥不乐意跟我们玩,我们想想还是姐姐这里好。”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讨好,胤禄也笑嘻嘻的,只有胤礼年纪小且跟我不熟,睁大眼睛怯怯地看着我。
我笑着把胤礼拉到身边,又招呼胤禑和胤禄坐下。听雪泡了热茶端进来,胤禑一口气喝了许多,做出满足的表情;小小的胤礼学着胤禑的样子喝茶,竟学了个八分像,逗得我哈哈大笑。
“姐姐在看什么书?”胤禑看见我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