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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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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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日头下赶路,中了暑可怎么好!”

十三闻言挑眉一笑,道,“花楹妹妹,怕热中暑的人明明就只四哥,怎么硬要拉上我。不过我是不乐意走这一遭的,只是四哥今个竟不怕热,说昨日没来,拖着我非来不可。”

我的心因十三的话而微微发颤,下意识地看了看四阿哥。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我尴尬地笑了一下,死命地剜了十三一眼。十三毫不在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便大声赞道,“真是好茶,又清凉,怎么弄的,竟比别处的茶清凉这许多?”

清凉的茶自然是早晨就悉心准备好,静静地沉在寂寞的井里,等待着那饮茶之人……我微微一笑,竟不知该不该说,却还是开了口,“这个简单,我早晨起来把茶沏好,让丫头们浸在井里存着便是。”十三点点头,深深凝视着我,“最是消暑了。”

看着十三的亮晶晶的眼睛,我心里一酸,立时眼眶都有些热了,忙转开脸去。十三打小就跟四阿哥亲近,六岁那年便奉康熙命跟着四阿哥学数学,敏妃逝世后又由德妃照顾,两人就更加亲厚。因为四阿哥的关系,我和十三打小一起长大,极是要好的。我看着他从个不懂事的孩子长成了如今这个挺拔英俊,才华横溢,颇受康熙疼爱的青年,想必他看我亦是如此。我总觉得我的心思十三是明了的,他有时候看着我的目光很忧伤,含着隐隐的心疼,我就知道十三是懂的。可是四阿哥呢?他到底懂还是不懂,或者,他究竟愿不愿意懂?

我正在心里和自己计较着,却见四阿哥放下手中的茶碗踱到桌前,静静地看着三套茶具。默了一会,忽然紧紧盯着我,墨黑的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心上。我看着他有些锐利的眼神,轻轻垂下眼睑,心里的委屈忽然短短长长地交错起来。

十三也走了过了,见我们都默着,忙在一旁道,“谁给你弄来这么雅致的茶具?真真七窍玲珑心。”我抬眸看向十三,他笑睨着我,神色欢悦,眼里却无比心疼。四阿哥喜欢梅花、兰花,我知道,十三自然也是知道的。

我心里忧伤,却也不愿想,便笑看着他们二人开口,“皇上喜欢大红袍,孔雀蓝那套我要送去李公公那边的。淡绿淡黄两套留着给我的龙井,夏日里赏着墨兰用绿的品茶,冬日里赏着白梅用黄的喝茶,且让我做茶圣吧。”

四阿哥听我说话,仍是盯着我,神情有些悲喜莫辨;十三也是神情复杂,半晌呵呵一笑,“怨不得皇阿玛近年来越发疼你。四哥,那我们可要常来蹭茶了。”

四阿哥神色已经缓了过来,只是淡淡一笑,脸上再看不出一点情绪。

……

时光在我的心思短短长长交错间滑过,转眼就又是春节了。

除夕这日宫里按惯例是从大清早起就熙熙攘攘手忙脚乱的。

刚起床弄梅小筑里就闹哄哄的。先是乾清宫的小太监来赐福,康熙每年除夕都会亲自写福字,这样的殊荣却不是人人都有,只有受重视恩宠的人才能被赏到。我才恭恭敬敬地跪地谢了恩,将福字端端正正的贴在前厅,德妃那边又派了小太监来赏东西,接着各宫娘娘的赏赐也陆陆续续地到了,一时间可谓人仰马翻。好不容易应付完各宫娘娘们的赏赐,又有小太监跑进来传旨,说晚上康熙在乾清宫赐宴。这除夕的赐宴虽说是家宴,却是极重要的,各宫娘娘,皇子及家眷都要参加,再就是少数像我这样和”家”字搭不上边却圣眷极隆的人。

我端坐在镜前发愣,由着望月听雪带着小丫头们忙忙碌碌了小半天方才大功告成。慢慢地起身,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人。水红缎裙,领口和袖口都是鹅黄底绣花金丝滚边,外面套着大红的缎子夹袄,领口肩头都上了白色貂毛,十分喜庆;头发以小碎花簪子绾起,插了珍珠簪子,耳边留着小辫子,俏丽清新。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唇红齿白,眼睛乌黑明亮,忧伤却隐约可见。

到了乾清宫,处处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处处锦衣玉食,笑语嫣然。

我寻来寻去,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位子。正纳闷间,忽然看到怡宁对着我招手,我便微笑着走过去。怡宁笑道,“在哪找呢,这不是你的位子?”我吃了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的位子竟与几位康熙最疼爱的公主排在一起。康熙疼我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是想到往年我都跟旁系的格格们塞在一起,今年这座位安排得就太过蹊跷。

跟另外几位公主行了礼坐下身来,却是坐立不安。怡宁笑着拉住我的手,附在我耳边悄悄道,“我猜你要做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媳妇了。”

我的心里又不可控制地浮现出了四阿哥清淡俊逸的样子,脸上腾的就烧了起来,悄悄拗了怡宁一把。怡宁看着我的脸有些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睛里立刻盈满了亮晶晶的喜悦,凑近我低声问,“一定有个人,是我哥吗?”

我吃了一惊,待要解释却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便故作正经地转头。眼睛有些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四阿哥怎么还不来呢?可是望向门口,我却忽然呆住了,舜安彦和九格格走了进来,两人正相携着同阿哥格格们打招呼,都是温然含笑的样子,和谐至极。我心里沉了沉,转头看向怡宁,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色有些发白。

“九姐,九姐夫。”怡宁忽然站起身来,快速走过去招呼他们;我心里一惊,急忙起身赶上怡宁的步子。怡宁白皙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伉俪。舜安彦稍稍与九格格拉开了距离,眼睛直直盯着怡宁,眼神里隐约交织着依恋和痛苦。

怡宁也有些痴了,只是呆呆地立着不语,两眼望向舜安彦,依旧满面笑容。我看到这幅场景几乎吓掉了魂,正准备找了借口拉怡宁离开,九格格忽然亲热地挽住我和怡宁,微侧了脸,笑睨着舜安彦道,“额驸,这是我最疼爱的妹妹,这是四哥最疼爱的妹妹,你可见过?”

九格格怡欣的声音清脆而温婉,像一阵清风吹进了这个混乱的角落。舜安彦有些茫然地看了九格格一眼,才渐渐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道,“见过的,只是不熟。”

卷一:郎骑竹马来 第十七章 近忧

拉着怡宁回到座位上,我的心里还一个劲儿地打着鼓。怡宁倒是神色如常地同人谈笑,我看着她如花般的笑靥,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她的笑容掩盖了心里的痛苦,我想劝解却不知从何说起,本来情字便是世上最难解之事,哪里是几句话能够化解的?

过了不久,宴会就开始了。康熙照例说了些吉祥话,嘱咐大家放开,说既是家宴,便不必太过拘束。众人齐声谢了皇恩这就算开始了,一时间就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开来。

整个乾清宫里热闹非常。我坐在公主们的下首,身旁的格格却并不熟悉。彼此无话,便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精美的菜肴上。吃喝地正酣畅,猛一抬头却见对面桌上竟好几位阿哥都看着我,太子面部微微抽搐,露出惊异的神情,想是被我惊世骇俗的吃相吓到了。

四阿哥面上淡然,可那隐约的笑意却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我这里,且一双眼睛里戏谑的意味甚重。我嘴巴里正含着一口桂花凉糕,眼睛对上他墨色的眼睛,那块桂花凉糕一下子就卡在喉头,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堪堪就被噎住。我呆了呆,伸长脖子,抚着生疼的胸口,手忙脚乱地使劲灌了一大口果子酒,这才慢慢把那块该死的凉糕送下去。四阿哥看到我这幅样子,起初有些焦急的,后来见我手忙脚乱地解了困,淡淡的神情就再也挂不住了,忙笑着低下头去喝酒。

我撇了撇嘴,目光一转,就看到十阿哥、十三和十四指着我早就笑成一团;九阿哥是一脸不屑,摆明了”就知道你不是大家闺秀”的神色。正欲怒目相向,却见八阿哥一脸微笑地向我举杯,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如清风拂面,如皓月当空。我心里一暖,暗暗赞叹一声,连忙端起酒杯遥遥祝酒。

酒过三旬,气氛已是极好。康熙今日是十分高兴的,话说了很多,引得一干妃子们笑声不断。皇子内眷的桌上也是笑声不断,我一面夹着一块桂花凉糕放入口中,一面转头望去,八福晋正站着向太子妃敬酒,一声明艳的宝蓝色旗装把整个人衬得高贵明亮。她端着酒杯不知说了句什么,福晋们那桌都止不住地笑了起来。我不由地把目光又转向八阿哥,他也正望着八福晋的方向,唇角带笑,目光温和而疼惜。我心里忽然一热,一定能有一天,我坐在福晋们的桌上,他也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康熙的声音远远传来,康熙唤我,”花楹丫头,今儿个莫非连早饭都没吃?”我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抹抹嘴,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间,福了福身子,笑嘻嘻地答道,“回皇上,花楹就是想着您这儿好东西多,特意从昨儿晚上就不用晚膳了,也难为我熬着饿扶着墙才走到您这儿的,不多吃些怕是走不回去了。”

我的话音一落,就是一阵哄笑,康熙自然首当其冲,笑了一阵他才撑着头说,“花楹丫头就是能哄朕开心,换个要面子的丫头,怕是早就不高兴了。好,朕就赏你四盒子桂花凉糕可好?”

我听了连忙谢恩,惠妃忽然就笑着说,“皇上,花楹格格不光性子好,样貌也是难得的,皇上怕是要伤脑筋了。”我闻言心里便咯噔一下,马上后悔今天不应该仔细打扮,想想又不对,还是这桂花凉糕惹的祸。

康熙听了笑了几声,却没有说话,四下都是轻微的议论声。我悄悄瞟了瞟前几步外的四阿哥,他正襟危坐,像是在仔细听话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几分懊恼,回眸却忽然看到他的手,他的手,紧紧握着杯子,却在微微颤抖。

看到那只微颤的手,我身上似乎生出了无限的力气,于是咬了咬牙跪下身来,以撒娇的语气开口道,“皇上,花楹好歹是个姑娘家,求您赐花楹一个洞让花楹钻进去吧。”

我话音刚落,四周马上一片寂静,惠妃不悦地皱眉看着我,大家都在等着康熙发话。熙默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才说你不要面子的,倒是马上就害臊起来了。也罢,昨个刚和大臣们商量,预备下个月派你哥哥去东北带兵的,我还在顾忌你阿玛额娘太过冷清,你就回去住吧,花楹丫头,这可算朕给你挖的洞?”

我跪在那里早已是一声冷汗,听着康熙的话心里却微微安稳了些。我猜不透康熙的意思,可是至少现在算是逃过一劫,况且回到家还能有机会跟阿玛商量,想到这里我便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道,“谢皇上恩典。”

康熙点点头,语气却不舍起来,“疼了你这么些年,朕怕是也不习惯,好歹两三日进宫来请个安。”我抬眼看向康熙,他正沉沉地瞧着我,目光就跟父亲看着女儿的没什么两样,心里就暖了起来,再磕个头,道,“是,花楹明白。”

康熙四十一年元宵节刚过,哥哥就奉旨去了东北。我每日整理东西,也准备回到那个阔别十余年,几乎没有任何印象的家。心里不是没有惧怕的,不知道将要面临怎样一个环境,更不知康熙这一举动真实的含义是什么,就连四阿哥的心思也没有一点底,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连着几个夜晚都被指婚的噩梦惊醒,惊醒就再难睡着,往往是睁着眼睛耐到天刚亮就爬起来。

我踌躇几日,在一个有阳光的午后,带着望月去了怡宁所居的院子。

“格格,当心。”望月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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