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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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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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春出生后有些关于我失宠的传言,所以院子里的人都睁大眼睛观察着我们,看了一阵便都松了口气,我并没有失宠于皇家,完颜氏的根基依然牢固。那样融洽和乐的气氛中,我看着红光满面的阿玛和额娘一脸心满意足的笑容,心里有些小小的唏嘘,带着感激看了一眼与阿玛喝酒的十四,这是一个完美的时刻。

酒过三巡,府里小厮领着八阿哥府的墨宝进来。墨宝一脸机灵的笑意,捧着一卷画便朝阿玛跪倒,“奴才给完颜大人请安,恭祝大人福寿绵长、日月昌明,蓬莱松柏枝枝秀,泰山不老年年茂!八贝勒亲手所画牡丹,谨贺完颜大人寿辰。”

整个院子一时间都微微地怔住了,八阿哥虽然以贤德谦逊著称,可是贵为天潢贵胄却为了阿玛的寿辰而亲自作画,这样的殊荣是令人羡慕的。我看着将画轴举过头顶的墨宝,心里觉得怪怪的,可是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转头望向十四,他却恍若未觉一般,专心端着手中的酒杯喝酒。

阿玛也是愣了愣,忽然连忙起身拿过画轴,一面亲手扶起墨宝。下人们小心翼翼地展开画,画上的牡丹朵朵怒放,争奇斗艳,满眼都是富贵繁华的气象。一院子的人对着这幅牡丹啧啧不已,与阿玛十分要好的便站起来一面共同赏画一面开口道贺。

我看着画,忽然想到阿玛去年寿辰时我偷偷摸摸请十三帮着作画的事情,心中不禁微微一沉。阿哥们都是金枝玉叶,以常理论,是除了康熙外最尊贵的人们,十四的贺礼还有翁婿之情,可是八阿哥怎么能正大光明地送贺礼呢?

不知怎的又想起八阿哥这两年来的风评,心里便更加别扭了。十四盛了一碗燕窝放在我面前,“别光顾着高兴,好歹认真吃些东西。”满桌子的人见着眼前的这一幕,都望着我们不住地微笑。他的戏做得真足!我心中苦笑,转头看了十四一眼,见他满脸的和煦笑意,不禁微微红了脸,忙低下头去吃那碗燕窝。

晚膳后额娘拉着我坐在屋里说话。

在那个出嫁前的闺阁里,一切如常,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额娘拉着我坐下,细细地打量了我半晌,终于笑道,“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想来十四爷待你是极好的。”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固执地保持着自己的想法,十四打小就待我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额娘见我很平静地坐着,拉起我的手,“花楹啊,过个一两年光景,等你生下小阿哥或者小格格,整日里为十四爷为孩子忙碌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原先的那些事,都不重要的。”我自然知道额娘话里的意思,淡淡地一笑,心里却是一阵阵止不住的酸楚,额娘并不知道我和十四之间的事情,我此生大概既不会有小阿哥,也不会有小格格了。

我不愿意想到这些事,便别过脸顾盼着问,“哥哥送了阿玛什么寿礼?”额娘忽然沉了脸,声音亦是低了许多,“别提了,说起他你阿玛和我就是一肚子的气!前两日差人送了寿礼来,结果是那孩子绣的东西。你哥哥又不是不知道,你阿玛不喜欢那孩子,咱们家喜欢正经人家出来的孩子……”

额娘口中的“那孩子”自然是云薇了,我低下头没有接话茬,心里却隐隐的不舒服。不管怎样额娘总是婆婆,难道叫声“云薇”就这么难以忍受么?额娘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应,忽然笑着道,“咱们不说她,你呀,要有嫂子了!”

我心里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嫂子!谁家的姑娘?”额娘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一脸慈爱,“阿灵阿弟弟家的女儿,人漂亮,还跟人家八福晋是远房的表亲,都是皇亲国戚。”

阿灵阿?我暗暗地想了想,这个人是已故昭仁皇后的弟弟,我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唇边两撇小胡子上,似乎是个精明人。“可是阿玛如今怎么同八阿哥来往起来了。”我略带烦躁地问,额娘却嗔怪着笑我,“还不是因为你,十四爷既同八贝勒亲厚,咱们自然也不能太远了人家。”额娘一脸的笑意,顿了顿又道,“直郡王也托十四爷带来了贺礼,我们一直听说那位大爷最是心高气傲的,却也特别看重咱们家,这都是因为你啊。”

怎么就没点省心的事呢?我心里一阵憋闷,八阿哥本就有意亲近,这贺礼也算顺水推舟;可是大阿哥的贺礼虽然不是明着送过来,却也表现出了一些态度和立场。我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忧心忡忡起来,大阿哥党现在同*越发明目张胆地争锋相对起来,而八阿哥……看那日的样子似乎是站在大阿哥这边的,他们是想拉拢我家?

可是常在水边走,哪能不湿鞋?想到这里我正了色对额娘道,“额娘,您要告诉阿玛,让他一定不要失了中立,此刻任何的偏颇都是没有好处的……皇上,一定会看到的。”额娘笑着点点头,“放心吧,阿玛官场上这么些年不是白过的。你都懂的事情他怎么不明白?这些分寸他有的。”

夜里睡不着,却又不想惊动外室的听雪,便只能睁着眼睛发愣。想到晚膳时八阿哥贺寿的事情,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只是细细想来便觉得有些蹊跷。我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所领悟,却始终不愿意相信,从小视若兄长的八阿哥,如今竟礼贤下士到我阿玛头上了吗?既是这样,他支持十四娶我,是不是就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不是正如他揣测十三选择兆佳氏一样?他当年处心积虑迎娶泼辣的安亲王孙女,以至于如今在府里处处受制于八福晋,也是为提高身价广得人望而不得不做的牺牲?想着想着,心里的凉意已是一阵胜于一阵,人心原来是这世上最难明白的东西,我从小信赖的兄长尚且如此,更何况旁人呢?

再说到哥哥要娶妻的事,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我想云薇也是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的,但是我却越来越不明白阿玛和额娘的心思。即使我自小离家,他们却似乎一直是最慈爱的父母,可是如今这样看待云薇,犯官之后,没入贱籍,这是谁家也不愿意遇到的事情,如果云薇是他们的女儿,他们还说得出今天这样的话吗?这样的阿玛和额娘像一根刺一样浅浅地扎在心头,并没有多么痛彻心肺,却是淡淡的失落和遗憾,让人有些难受。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四十九章 敲山震虎

过了几日的一个下午,进宫给康熙请安。康熙午觉还未起来,我便立在廊下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发愣。

“天上有元宝么?”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转过头,原来是胤禛和十三,正笑吟吟地望着我。我静静看着面前微微含笑的两人,云淡风轻,好似我出阁前的日子忽然又回来了。我一时间恍惚起来,又看了看天,轻声道,“天上有从前……”两人同时止了笑意,胤禛表情微怔,竟是一言不发。

我见他不言语,便自嘲地笑了笑,心里有些难受,男婚女嫁,我在纠缠什么?这时胤禛却开了口,“往日不可追,只争朝夕吧。”他的语气十分温和,眼里亦有了几分光彩。我的心一下子又高高地飞了起来,望着胤禛竟是甜甜一笑。

胤禛也是笑,却带这些哀伤。

“皇阿玛该起了吧。”我转过头去看十三,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微抿着唇看了我一眼,放低声音道,“花楹,你阿玛寿辰,八哥……”我心口一跳,目光刷的转向十三,十三见我的目光有些锐利,却是自嘲地笑了起来,“我不该打听,是不是?”

我咬着唇看向胤禛,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轻松,也是低声道,“你跟着林先生学过些解梦吧?我昨晚梦到一个人掉河里了,那人我看着眼熟……明珠你可能不记得了,索额图,就那个白胡子的老头,你还记得吧,就那样。”我睁大眼睛看着胤禛,心里瞬间顿悟,他在提醒我!明珠和索额图是什么身份,犹不能在朝堂上独善其身,更何况是资质差许多的我家呢?

胤禛看着我的表情,满意地牵起嘴角。我带着歉意望着十三,忽然小心地开口道,“还有大哥……”胤禛和十三闻言俱是一愣,这份礼十四既然是暗中送给阿玛,想来也不会让别人知道。

胤禛蹙眉想了一阵,与十三对视片刻,便都露出几分有些古怪的笑容。胤禛望着我道,“看来是该和你说说我的梦。”我笑着点点头,是啊,明珠和索额图的例子,我不会忘记。

正说着,远处的门帘掀开,李德全避着太阳从廊下走了过了,“四爷,士三爷,十四福晋,皇上已经起了,宣三位进去。”

跟着李德全走进屋里,康熙正端着茶碗喝茶,我连忙上去请了安,服侍着康熙吃了点心。康熙捡了块绿豆糕,一面问我,“你阿玛前几日寿辰?”我的心一颤,不禁有些感谢胤禛和十三方才提到这个话题了,微微呼了口气,笑吟吟地开口,“谢皇阿玛惦记,皇阿玛疼花楹,十四阿哥待花楹叶好,其它的哥哥们也是没得说。去年我特意求了十三哥帮我画了幅画,今年八哥便也画了一幅,阿玛诚惶诚恐,整日念叨着皇恩浩荡。”

康熙笑着点点头,“朕的这个儿子啊,连裕亲王都夸他谦逊。”康熙说到这里顿了顿,“八阿哥画了什么?”我听了微微一笑,“花楹过去曾听过这样一句话,说唐爱牡丹宋爱梅,这大约与国力有关,如今大清朝爱牡丹的人也有许多,盖是因为盛世使然。这点啊,八阿哥可没能免俗,也画了牡丹,阿玛当时就说大清国泰昌隆呢!”

我头头是道地说着,不管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十分坦然,况且最后那句大清国泰昌隆也确实是阿玛当时所说。康熙的脸上带着自得的笑意,笑道,“好,好,说得好!老四、老十三,你们看看这丫头,多能言会道!”

十三笑嘻嘻在一旁附和,“花楹打小长在皇阿玛膝下,皇阿玛的十分风趣她一分总学得到。”康熙点点头,很高兴的样子,又问十三,“你今年没送些什么?”

十三微微一愣,才摇起头来,“去年……是花楹跟儿臣打赌,儿臣输了。”我一愣,这才跟着点了点头,胤禛笑着道,“皇阿玛也知道十三弟的,并不如八弟这样谦和有礼,去年这事儿臣也知道些,赌的是三哥两个福晋肚里的孩子……结果花楹猜中了。”

康熙点了点头,笑道,“原来不光是不仅巧舌如簧,还是个火眼金睛。”康熙这话一说大伙都笑了起来,我闷闷地扁了扁嘴,好吧,猴子就猴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走出乾清宫时我的双脚已经微微发软,胤禛和十三送我上了马车。胤禛用带有深意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微不可见地点头,今天这事确实给了我极大的教训。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康熙不知道的事情。

我自然没有原原本本地告诉阿玛,只是把这件事捡了康熙问话的一段告诉阿玛,阿玛额上愣是惊出了冷汗。

“花楹啊,你给阿玛提了个醒啊。”阿玛边擦着汗便唏嘘,“你大概也听到些,进来大阿哥和太子闹得真是不可开交,几个部里的官员轮番暗地里给彼此下阴招,什么事儿都敢玩皇上那里捅。”

“那皇上呢?”我有些奇怪,皇上不是一贯向着太子的么?阿玛微微摇了摇头,“皇上竟是对大阿哥和太子的事不闻不问,两派官员相互参劾的折子一本也没批,所以大伙都在猜,这个……是不行了。”阿玛一面说一面向我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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