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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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 第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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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说,时时事事都循着康熙仁厚谦和的风格,还曾经为了写字的事找枪手蒙骗讨好康熙。这些我心里自然都是有些轻视的,可是平心而论,胤禛就没有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本无须到孝懿皇后的祠堂祭拜,以至于德妃心中颇有芥蒂;况且……他练那一手流利漂亮的仿照康熙的字体又是为了什么呢?

晚膳前回到府里,在门口遇到了十四的马车。我正欲下车,忽然听到一阵娇滴滴的笑声,于是坐回到位子上,微微掀开轿帘往外看去。一身粉色旗装的伊尔根觉罗氏偎着十四往大门里进去,时不时发出一阵低低的笑意,像桃花一般绚丽,像春guang一样媚人。

听雪愤愤不平地声讨着伊尔根觉罗氏的不识大体,不懂规矩,又絮絮叨叨地说最近连请安也不打来了。我没有搭腔,却不禁苦笑,十四迎娶伊尔根觉罗氏后越发与我若即若离起来,娇美的新嫁娘几乎享受了专宠,而另外的几个侧室也占据了中间的空隙,我这个嫡福晋被冷冷地撇在一边,时间长了他才过来坐上片刻。关于我的失宠早就成了府里各房乃至下人们议论的焦点,我又怎么不知道伊尔根觉罗氏的失礼?可是伊尔根觉罗氏能这样是因为后面有人撑腰,那人却连一句话也没说过,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同我决裂了。

想到这里心里泛出淡淡的失落和一点遗憾,可是仔细想想却也能释然,与其对十四的亏欠越来越多,倒不如这样把我冰在一旁。

可是世上的事总是不如意的多。

一日我在屋里看书,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我走到门口,只见喜殊正把听雪往屋里拽,听雪死命地不肯,几个小丫头却在一旁焦急地拉着二人。她们在打架?我有些愕然,疑惑的目光投向跟着我出来的望月。望月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见我看她便忙清了清嗓子,“我说你们做什么呢?都惊扰到主子了!”

拉扯成一团的几个人立刻分开来,我细细地看着眼前几个人,忽然发现听雪的头发有些凌乱,裙子上似乎沾了一大块湿漉漉的东西,却拼命掩饰着不敢抬头看我。

“听雪,你这是怎么了?”我诧异地开口,听雪却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我一时间更奇怪了,目光一转发现喜殊竟在一旁拿着帕子拭泪,“福晋,听雪被几个践蹄子欺负了,我让她告诉您,她却不肯说,所以……所以奴婢想拉她进来。”

我听到这里不禁沉下脸来,心里渐生恼意,“听雪,你若还把我当主子,就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听雪红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这才可怜巴巴地开口,“奴婢方才去厨房给主子煮燕窝,遇到婧主子的丫头碧桃,她非说是她先跟厨房说要燕窝,说……说她们主子刚刚有了身子,还说十四爷说了,婧主子要吃什么第一时间煮出来。奴婢气不过就同她们吵了起来,可是她们房里去了两个人,结果她们就把燕窝倒在奴婢身上了……”

我听到这里早已经气得咬牙切齿,拔腿就要往院子外面走,望月在后面拉住我道,“格格使不得啊,奴婢早晨也听说大夫已经诊出那位有喜脉,格格去了若是有点什么事,咱们说都说不清楚!”

我心知望月说得不错,可是心里的那股怨气却是怎么也消弭不下去,喜殊也在一旁冷静开口道,“福晋,奴婢主张让您知道,一来不愿意听雪吃闷亏,二来也想让您看到周围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听雪说今日厨房里其他房里的丫头也有,可竟都是一味地装聋作哑,直到吴格格去了大伙才散了。一个区区侧室,她们这样竟是观望的态度了,不过这样一次看清状况也好,省得日后吃闷亏!”

喜殊头头是道地说着,我纵然心中有火气,听了也是颇为诧异,最后竟不觉点了点头。这时听雪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道,“格格,奴婢不告诉您就是怕您生气伤身,您要奴婢说奴婢也说了,不过是碗燕窝,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格格,您去找那边,最后让十四爷如何是好呢?她总是有身子的人……”

听雪的声音不像喜殊那样冷静,言语间有些零乱,可是我却微微闭起了眼,心中一阵厚重的无力感。是啊,我找到伊尔根觉罗氏又怎样呢?她怀着十四的孩子,就算是当着我的面撒泼,我看着十四的情分,也不能动她半分,不仅不能动她,我还希望她能顺利地诞下皇子!

况且……今日的十四已经不是从前的十四,他也未必会偏袒我,未必会为我惩治他喜欢的女人。我们之间的那份情谊夹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淡了,尴尬了。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五十五章 嫁(下)

听雪被伊尔根觉罗氏的丫头欺负的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我生平第一次亲手将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熄灭,这种感觉有些凄凉,几个丫头都是讳莫如深的样子。想到这件事我也只能是自嘲地笑笑,原来我也同那些依附着男人而存在的女人没什么不同。不,没有子嗣,没有宠爱,我比那些女人还不如!

午膳后宝柱来替十四传话,说让我去他的书斋一趟。我愕然地望着宝柱,十四不是已经决意冷落我了吗,这又是干什么?难道……连几个丫头的争执也成了我的不是?

宝柱见我疑惑的神色不禁苦笑起来,“福晋您别看奴才,奴才也不知道爷有什么事。只是……奴才有句话,如果主子听着不顺耳就让人赏奴才一个耳光。”宝柱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见我颔首不语便接着道,“奴才伺候爷的年数不短了,十四爷对福晋是真的好,奴才也是一直看在眼里,纵然爷哪里不好,还求福晋莫要动气……十四爷近来虽然宠婧主子,可是爷心里并不高兴,也时常独自一人喝酒,奴才看着真是心疼。”

我心里尴尬起来,挥手让宝柱出去,一个人怔怔地发着愣,心被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有些疼痛。

十四啊,我该怎样对你才好呢?

从我的院子大门出来,沿着铺满小石子路的林荫小径只绕两个弯,就是十四的书斋。我抬眼看了看眼前被山水草木掩映的书斋,心里默默感叹王府中竟有如此静谧之所,这里就好像是沙漠中间的一块绿洲,遗世独立,让人难以接近。其实与十四大婚后也曾在这里下棋赌书,有过一些快乐的时光。可是后来就没有再走近过这间书房,因为我觉察到这是十四私人的场所,常常真实地表现出他的喜怒哀乐,而我这个名不副实的福晋并无权踏入,也或者是心中惧怕亲近十四而不愿走近。想到这里我默默叹了口气,大婚后我们越行越远,昔日的亲近早就没了。

我有些惆怅,拖着步子慢慢走进他的书房。书房里没有人,午后的阳光丝缎一样从窗户里泻进屋里,把整间屋子照得温暖明亮。墙上挂着几幅画,俱是唐寅所绘;唯一的一幅字是赵孟畹穆迳窀常椅⑽⒁恍Γ牡暮枚骰拐娑唷�

我在字前站定,凝神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只觉处处都有胤禛字的风骨棱角,一时qing动,真恨不得把所有的字一个个全数拥入怀中。独自立了好一阵,方才缓过神来,我叹了口气转至十四书桌前,却一眼望见书桌上一张写好的字。

说起来十四的字也是极好的,我微微一笑,又来了劲,拿起纸张来细细观看。目光所及,心中却是一阵惊恸,“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我心里又酸又痛,脚下也是绵软无力,呆呆怔怔了半天,这才把纸放在桌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目光散乱地投向窗外,却赫然发现自己居住的院子在这个窗口看来一览无余,如果这时院中有人走动自然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这是我从前没有发现的……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院子,心中不觉大震,他平日就是这样默默注视着我吗?我心里涌上抑制不住的酸意,泪水也渐渐涌了上来,慢慢转过头,却见十四不知在何时倚门而立,表情仍是昔日里倾倒众人的慵懒,眼里却隐隐含痛。

他看着我脸上半干未干的泪痕,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道,“何时才能再见你一展开心颜?”我苦笑了一下,却不知究竟该怎样回答他,如今的十四,已是风姿绰约的英挺男子,但是我们却渐行渐远,再也没有从前的亲昵不羁。我已经不大明白他的想法,他是真的在意我……或是仅仅不能忍受正妃的心存汉焉?

十四慢慢踱近,微抿的薄唇与胤禛如出一辙,我静静地看着他,他缓缓开口道,“想跟你讨一个人,因在你那里不方便,特意请你过来。”

讨人?我愕然地抬头,还是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十四静静看了我一阵,转头望向窗外,平平道,“听雪,我想讨了她做房侍妾。”我呆了呆,竟不知当作何反应,琢磨了一会才开口,道,“我也是这样想过的,她心里一直有你,这样很好,许给别人我还不放心。你既然讨了她,请你一定好好待她,一个这样待你的女人……很珍贵。”

十四听了仍是一言不发,只是举目看着我住的院子,倒像在窗边立了尊雕像。一阵微风吹进来,夹杂着牡丹颓败之前的浓郁香气,十四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动了动,我坐着,他立着,越发没意思起来。

过了半晌,我起身向十四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去。

我混混沌沌地回到屋里,在窗前呆坐了好几个时辰,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都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直到夕阳西下夜幕渐临的时候,听雪才怯怯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看着眼前的听雪,面色苍白,眼睛已经哭肿了,鼻子红通通的,让人看着心疼。

我看着她,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从前,那时我尚未嫁,还在宫中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听雪和望月两人每日陪着我,端茶研墨,侍书观棋,可谓殷勤呵护,无微不至,虽名为主仆,却胜于姐妹。

于是叹了口气,起身拉住听雪的手道,“从今晚起,你便不用值夜班了,好好打理一下,搬到离十四爷书斋近些的梨花院去吧。”听雪闻言便是泪如雨下,跪倒在我脚边不住磕头,哭道,“奴婢对不起格格。”

我心里一酸,险些也落下泪来,蹲下身来抱住听雪道,“傻丫头,不准胡思乱想,我的心思你还不懂?我知道你心里疼十四爷,你好好待他,于我就已是大恩了。”听雪闻言抬起头来,呆呆看了我半晌,眼泪却掉得越发厉害了。

我抱着听雪,心里默默伤感着,得嫁心中人,实在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此等福气,听雪能有,我虽贵为格格,却绝不敢奢望,如此想来,身份名利,不过都是身外的羁绊了。

听雪第二日就搬到了别院,因是侍妾,也有了自己使唤的丫头,但每日里仍是早早过来请安,端茶递水也毫不含糊。望月因是与听雪一道长大,加之人本就老实,倒是一直温柔沉默;喜殊伶俐泼辣,本来对听雪颇有微词,但眼见听雪竟如此毫无身段,便也渐渐回转。

府里的风向也悄悄地转了过来,下人们小声地议论着,说嫡福晋原来根本没有失宠。就像这回,不过是福晋房里的一个丫头受了些委屈,福晋还没怎么着,十四爷就连忙纳了这丫头为侍妾,这样的宠幸哪里是一般的寻常妻妾可比的。更有趣的是,一些小丫头们竟因此而羡慕上了听雪,心里都盼着能进嫡福晋的院子里伺候,即便是个杂使丫头也好的。

我听着喜殊绘声绘色的讲述,却是连连苦笑,原来十四还是顾及着我的感受的,只是他这种无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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