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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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 第5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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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笑着点点头,李德全笑着解释道,“也不是江南的莲子好,而是做这莲子汤的人有心。”

我还在纳闷,李德全又道,“福晋昨日跟奴才说了莲子汤,奴才闻过太医说很适合,去时正巧遇到了四福晋,福晋便自己亲自熬了莲子汤送过来,听说这莲子汤火候极足,福晋熬了半夜呢。”

我听了便“哦”了一声,心里无比郁闷,连方才的笑意都变得有些勉强起来。康熙并没有觉察到我的异样,笑着道,“朕这是享了两个儿媳的福啊,清清爽爽的,比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多了。花楹丫头,到底你心细,朕前两日口中生疮,喝了莲子汤已经好多了。”

我听了康熙的话又笑了笑,看到书桌前堆了不少奏折,便走到桌前去替康熙研磨。

康熙一面喝着莲子汤,一面问胤禛,“买卖女子之事你们查得如何?”这件事胤禛他们也插手了?我研磨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面上却是波澜不惊,转身行礼问康熙,“皇阿玛,花楹可要退下?”

康熙摆了摆手,道,“不妨的,屋子里没人伺候,你帮朕把磨研好,朕马上要写字。”我听了微微颔首,转身继续研磨。

这时胤禛斟酌着开口道,“回皇阿玛,儿臣和十三弟昨日暗中寻访,原来这买卖女子在江南十分猖獗。被买卖的女子一般都在十五岁上下,被买者除了年轻漂亮,很多都颇有才艺,略通丝竹,而买卖的价格在五十两银子到五百两银子不等。这些被买卖的女子多是良家女子,也有青楼女子,更离奇的是……”

胤禛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睛往我这里瞟了瞟,我的脸忽然热了起来,低着头只管研磨。胤禛见康熙没有说话,便继续道,“更离奇的是被买卖的人里还有娈童。而且买卖人口在江浙一带非常普遍,还形成了行业里特有的术语,男的叫‘小手’,女的叫‘玉蛹’,行家都是心知肚明。”

我立刻明白了胤禛方才停顿的意思,只觉得血液全部冲到了头上,脸更是烧了起来。可是康熙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听到这里只是气得猛拍桌子,“有伤风化!这就是我大清的官员么?喝花酒、养妓女,玩娈童,还有他们干不出来的事情吗?”

我见康熙气得脸色发白,也顾不得害臊了,忙走过去替康熙端茶。康熙接过我手里的茶喝了一口,又问,“买卖女子的都是些什么人?”

胤禛也喝了口茶,又道,“有些是商贾,比如江浙的盐商,出手大方,是常客;还有些人,却是假造姓名,卖了女儿的人家,甚至包揽买卖之人,都不知道买主究竟是什么人,只说来头很大,儿臣一时还没有头绪。不过据儿臣猜测,既然买家可以隐瞒身份,极有可能是各级官员。”

“来头很大?朕倒想看看怎么个来头很大!”康熙怒道,一面解了领口的扣子,一面又道,“这些官员多数有妻有妾,却仍不知足,如此恬不知耻,简直可笑!”

一直未开口的十三这时忽然起身跪在康熙面前,胤禛紧着声叫,“十三弟!”十三却不理会胤禛,对着康熙磕了个头,道,“皇阿玛,四哥怕您生气,不敢跟您全说,但是儿臣实在是熬不住了,就跟您招了吧。我们找到一户被强行买了女儿去的人家,那家人说他家的女儿是被官府拿了官方的公文强行买去的。还有……还有一个人贩子说买人的人打着御前人员的旗号,还说买人的,是御前低一等人!”

十三怒气冲冲地说完这一席话,康熙早已是面色铁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嘴里不停道,“御前第一人,御前第一人……”胤禛看着十三叹了口气,也起身跪了下来。

我心惊胆颤地起身,慢慢走到屋外,对院子里的李德全道,“公公,让侍女再泡杯茶进来,茶叶换龙井,杯子里直接放些莲子。”

转身再回到屋里,康熙父子三人已经坐了下来,

胤禛慢慢道,“皇阿玛,儿臣觉得这些官员买了江南女子,倒不一定是自己收纳。听一个人贩子说,半年前京里来人,一下子要了二十个绝色女子,儿臣琢磨着买者可能是将这些女子带进京,送给京中权贵,利用这些女子的在京里打通人脉,结党营私。”

胤禛的话字字见血,听得我一身冷汗。康熙颓然地靠着椅背,低声道,“太子昨晚还跟朕说买卖女子之事就这一起,还说只是为了办个戏班子接驾用……幸亏朕又下了旨让你们暗中访查,不然又被他骗过去了。”

康熙的声音有些沙哑,流露着倦意。半晌才道,“太子说罚了南京巡抚一年的俸禄,你们去彻查一下,涉及到买卖的这些官员全数记下,待到回京后交由吏部将这些人革职查办。”

胤禛点头应承,十三又开口道,“皇阿玛,这御前第一人……”胤禛忽然开口斥道,“十三弟,不要再说了!”

十三终于不再说话,康熙的脸上浮现出悲凉的神色,慢慢道,“哪有什么御前第一人,朕想只不过是强买者借了个名头,好事者由此附会罢了。好好查办这些官员,给其他人敲敲警钟。”

十三脸上有些不甘的神色,我琢磨了片刻,胤禛他们怕是查到了些“御前第一人”线索,需要从康熙这里获得些许可继续查访,但是康熙却执意停止了追查。这是为什么呢?我努力地想着,一个念头忽然钻进脑海。

想到这层时我身上冒出冷汗,双腿也微微颤抖起来。南巡前有一日同十四给德妃请安。恰好碰到几位嫔妃过来请安,其中有个很漂亮的女子,德妃说是太子刚刚从江南选进来的熙嫔,似乎是姓陈的,进宫只有三个月。

难道,这熙嫔就是人贩子强买的江南女子,而太子,便是出手大方的“御前第一人”?

我大着胆子抬眼看了看康熙,他的神色怔忡而迷茫,还流露出一点一点的苍凉。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御前第一人,就是太子;康熙为了替太子掩盖买人的事,所以才下令清查官员,而放过了对“御前第一人”的追查!

晚上回到住处,十四笑嘻嘻道,“听说莲子汤是你的主意?”我微微颔首,十四高兴地看着我,笑道,“你真是个兰心蕙质的女子。”

我有些意外看着十四,他笑道,“八哥今日还在说,你比八嫂强许多,八嫂总是给他添乱,每每惹得皇阿玛不高兴。”我听了微微一笑,原来十四也开始为博取康熙的欢心而动脑筋了。

我想到这里,忽然开口问十四,“八阿哥现在主管哪里?”十四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摸不着头脑,奇怪地看着我,道,“吏部。”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屋里。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第六十八章 南巡,杭州

康熙不动声色地罢了买卖女子的直接涉案官员,并没有做怎样大规模的调查,买卖江南女子的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了,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知道内情的人都能够隐约感受到康熙心里的那股子寒意,太子小心翼翼地应对着康熙的一切言语举动,连康熙命人端掉江南几个要职也是一意地赞成,要知道那几个要职可是传说中“御前第一人”手下的人啊!于是我的心里也越发确定起来,不心虚害怕,他怎么会一点反对的意见都没有呢?

过了五六日,康熙在杭州织造孙文成的陪伴下离开南京,启程前往杭州。

其时正是春和景明、姹紫嫣红的时节,我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杭州。这里草长莺飞,这里繁花似锦,这里歌舞升平,处处彰显着无数文人墨客手中的梦。

白堤是白居易从京城外放至杭州时所筑。白堤最美的正是三四月,一条长堤,两边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堤岸上相隔种植着桃树和柳树,明媚的粉红和轻快的翠绿交相呼应,造就了一株桃树一株柳的美丽。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我不喜欢白居易,却爱极了他的这两首词,一首是杭州的春,一首是杭州的秋,遣词婉转纯净,意境却极是洒脱大气。若说我对杭州有十分向往,八分都是被这两首词勾起的。

苏堤是苏东坡所筑。没有许多的花花草草,多的是绿树成荫的凉意。苏堤最是晴雨两宜了,晴天躲在树荫里听潮声涌动,雨天坐在堤边看烟霭蒙蒙水气氤氲,怎样都是美的,又应了东坡的诗,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康熙带着我们游遍了西湖的风景,我却发现自己爱上了虎跑的苍翠静谧。

“你这丫头总是跟人不一样。”康熙笑着骂我,“人家都喜欢西湖十景,你却非说这虎跑好,就是些草木,哪里好了?”

我悄悄白了十四一眼,私下里的一番胡言乱语怎么就到了康熙的耳朵里?十四笑嘻嘻地不甚在意,我却在众人笑吟吟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儿臣不是不喜欢西湖十景,只是更喜欢这里的静谧。再说,虎跑的水,泡茶甘冽得很。”

孙文成在一旁陪着笑道,“奴才每日差人从虎跑打了水送到行宫去。”我忙摆摆手,对着他笑了笑,孙文成是康熙乳母孙氏的母家,也是极受圣眷,但并不及曹家的显赫,所以说话做事都更加收敛一些。

“丫头,朕听人说你不喜欢白乐天,喜欢苏东坡,为何?”康熙兴致颇佳,拽住我不肯罢休。

众目睽睽下,我有些为难起来。

我不喜欢白居易,并非不爱其才。而是觉得白居易太过滥情,蓄家伎过百,不只有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更有红绡信手舞,紫绡随意歌。或许因为真心难期,樊素后来离开了白居易。这不是一段佳话,远远比不上苏东坡和朝云的休戚与共,不离不弃。而苏东坡对几位妻妾的专情真挚,更是让我十分欣赏,

但问题是问话的人是康熙,是坐拥三千佳丽娥眉粉黛争奇斗艳的的帝王,我不敢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便嚅嚅地结巴起来。

康熙看着我,眼里盛着笑意,众人也都注视着我。正在这时,十三福晋开口说话了,我心里暗暗叫苦,只怕又要被她嘲弄了。

十三福晋寒烟笑吟吟地给康熙行礼,然后道,“皇阿玛,弟妹是才富五车的女子,儿臣在闺中时就时常听到弟妹的盛名,皆是称许高贵大气的。儿臣想,弟妹喜欢苏东坡,是因为东坡处事不惊,不卑不亢,几起几落始终一如既往。儿臣……也更欣赏这样的男子。”

康熙听完没有说话,我愣了一下,心中无比诧异,可是看到寒烟盈盈的笑意,再回味她方才的话,心里竟是说不出的舒畅,便笑道,“皇阿玛,十三嫂道尽了儿臣的心声。”

康熙沉吟了一阵,连道几个“好”字,笑道,“难得你们意气相投,朕甚是高兴,甚是欣慰!”于是众人都笑开了,十三欣喜地望着寒烟,寒烟的面孔微微泛红,伸手拉了我往说起话来。

“多谢。”我轻轻地开口,湖上吹来徐徐的风,轻抚着我的面颊,说不出的舒服。寒烟掩口而笑,以更低的声音道,“我猜你喜欢苏东坡,讨厌白乐天,还有别的意思。”

我呆了呆,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作风,可是心里却也惊喜,原来这世上竟有和我如此心意相通的女子,那么她先前刻意的针对我,也是那个原因使然?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奢望,其实天下又有哪个女子不做这样的期许呢?

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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