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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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谣- 第8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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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殊骂得极是泼辣,两个侍卫头子的脸色瞬间就发白了,慌忙摇着头一齐道,“奴才不敢,还请主子恕罪,主子上面略微歇息一下,奴才们在下面候着。”

喜殊听了便也不再做声,扶着我颤颤巍巍地走上二楼的楼梯,转角时我瞟到两个侍卫头子还在门口贼头贼脑地张望。喜殊一边扶着我上楼,一边高声对掌柜叫道,“泡一壶红枣茶,一个盆里倒些凉水,再煮些安神理气的东西上来,东西要最好的,不会少了你们的钱!”

走进雅间,喜殊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立刻关了门。

我从喜殊的怀里直起身子,一面拿出帕子擦着额上渗出的汗,一面四下打量这个房间,小而干净,窗边的竹帘早已放下,隔壁是唱小曲的声音,我们在这个屋子里小声说话是听不到的。

我微微转脸,含笑着打量喜殊,这丫头的心思果然缜密,所有的细节都想到了。

喜殊笑嘻嘻地拿起扇子替我扇着风,一面娇俏地笑道,“真难为福晋想出这个法子,若是真的中了暑气可怎么是好?”

我微微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享受着喜殊送来的一阵阵清风,不由地苦笑起来。我为了装得像生病,今日特意多穿了件衣裳,只是没想到下午的日头竟是真刀真枪地毒辣,倒真的晒出一身汗来。

才想着,门边传来一阵轻轻的极有节奏的叩门声,“夫人,红枣茶来了。”

我递给喜殊一个询问的眼神,她的神色十分镇定,微微打开门,一个人便快速闪了过来。

进来的人身材高大,一身苦力打扮,头上一定帽子压得极低,几乎盖住了那人的眉眼。可是我定睛一看,不由地大吃一惊。

那扮作小二的人端着一个茶盘,眉眼自然是我认识的,不仅认识,而且十分熟悉!我几乎失声叫了出来,同时心中生出几分畏惧来,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这个高大结识的小伙子,不是十四口中已经病死的杨顺昌又是谁!

可是十四不是说他病死了吗?眼前这人到底是人还是鬼?我身上惊出一声冷汗,却仍旧强作镇定,开口道,“小杨,你还活着。”小伙子听了我的话,立时便红了眼眶,跪在我面前磕了个头,道,“奴才杨顺义给主子请安。”

杨顺义?不是杨顺昌?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身材高大结实,浓眉大眼,分明就是十四的亲信信差杨顺昌。

我想了想道,心中仍旧半是惊惧半是茫然,讷然道,“你改了名?”

小伙子闻言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泪,轻声道,“回主子的话,奴才确实叫杨顺义,是杨顺昌的孪生弟弟,奴才的哥哥已经不在人世。”

我听了不由一惊,这叫什么事,孪生的兄弟两难道还效命于不同的主子,于是脱口问,“你不是四爷的人么,怎么你哥哥倒是十四爷的人?”

杨顺义点头,哽咽道,“奴才确实是四爷的人,奴才哥哥也确是十四爷的人,哥哥当时不听奴才的话,跟错了主子,如今已经把命搭进去了。”

我听了这话像遭了雷击,心里似明似暗,却怎么也不敢相信心里的念头,遂结结巴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信差吗?信差有什么危险?”

杨顺义伸手抹了抹眼角溢出的泪,“主子开春可有寄一封信给十四爷?”

我心里一个激灵,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于是杨顺义又道,“福晋有所不知,我哥并不是什么一般的信差,当时做的是十四爷在江南送密信的信使,这密信信使自然是极为重要的。我哥当时送了哪些信联系哪些人奴才并不知晓,但是对于密信信使还是知道的,这种信使传递的都是极为机密的信件,送信时换马不换人,故而速度极快。只是没想到……十四爷竟让我哥连福晋的家信也一起送了,想来也是希望快些。”

杨顺义说到这儿,话里便带了几分不可思议地意味。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对于十四来说,他这样做并不稀奇,只是这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而我又无法回报的情感。

杨顺义见我微微颔首,便接着道,“那次十四爷看了福晋的信,只是跟我哥说‘小杨以后换个地方当差吧’,于是便让哥哥回家休息,可是当天晚上我哥就死了。奴才后来收到哥哥留给奴才的消息,才知道我哥在做事时露了身份,别人顺藤摸瓜,可能知道了背后的人是十四爷……按说一般的人换了也就换了,可是密信信使十分重要,想来十四爷也担心我哥知道些信里的机密,本来就省了疑心,再加上您那封信……您那信十四爷不愿意回,所以更觉得我哥留不住了。”

我只觉一颗心好像坠入了万丈深渊,忽然想起十四说过的那句话,“忠心为主的断不会亏待”,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忠心为主的下场。想到这里全身的血冷到了极点,手心里全是冷汗,额头上的筋突突地跳,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顺义见我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只当我还在为离开杭州的事情茫然着,便不再说他哥哥杨顺昌的事情,转而态度恭谨地安慰我,“四爷已经知晓主子的情况,特别命小的保护主子回京,主子莫要担心,奴才会跟秦旺联系,把一切细节都安排好。”

这是胤禛的意思,他这是要我们逃亡?我听了这话一惊,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杨顺义又道,“奴才藏在四爷府里已经好几年了,外人都知道我哥,却不知我的存在。”

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杨顺义又道,“主子且在府里候着,一切交给奴才安排,只是主子尽量让十四爷府里的人放松警惕,莫要让他们对主子产生疑心才好。”

杨顺义言罢转身就要离去,我这才如梦初醒,急忙叫住他道,“要我如何相信你?”

杨顺义微微笑了一下,道,“四爷说了,一分希望,十分努力。”

自那日起我便开始装病。说起装病这件事情来,本来就难不倒我,身子羸弱了这么些年,已经很熟了,所以每日只管做出病恹恹的样子便能让人轻易地相信。老陈那日本来疑心得紧,可见我接下来一直病着,并没有别的动作,便渐渐放了心,只是让大夫斟酌调配进补药剂。

病了几日,老陈的疑心渐渐打消了,我的病也渐渐转好,只是心里却越来越紧张起来。

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的午后,假扮成杨顺昌的杨顺义便大摇大摆地进了府。老陈带着他来见我,我手里捏了把冷汗,可是略微一想便释然了,以十四现在的心机,卸磨杀驴的事不会轻易透露出去,而且碍着面子也不会告诉老陈不让我回京的真实原因。胤禛就是瞅准了他的心理,才走出这步看似惊险,实则安全的棋。

老陈手里拿着“十四”的信,恭恭谨谨地递给我,“夫人,十四爷来信,德妃娘娘说了,嫌爷出征后身边寡淡,特命夫人回京侍候,以替爷略尽孝道。”

我听了心里暗喜,接过信仔细看了看,信笺上的字迹洒脱俊逸,果然是十四的字迹。如果我不是预先知道些什么的话,只怕也会以为这信是出自十四之手。而现在呢?不用说,我也知道信是出自谁手了,我怎么会忘记胤禛擅长的事情呢?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胤禛做的还真是好。我想到十四构陷十三时仿写笔迹的事情,不禁在心中暗暗苦笑起来,胤禛和十四现在虽是水火不容的态势,可是深究起来,这兄弟俩做事的手法还真是相似。

只是心里打着算计的小九九,我也没忘了开始在面上做出生气的样子,冷冷道,“他不是不让我回去吗?这又是唱哪出?”

老陈亦是有些微微的瑟缩,毕竟前一段日子幽禁我的人就是他。不过他还是毕恭毕敬道,“爷也是希望夫人在杭州好好保养身子,可是娘娘之命总要遵的。”

我听了冷哼一声,并不搭他的腔,老陈略有些尴尬地搓搓手,又道,“十四爷特别派小杨兄弟带了人来护送夫人回京的。”

杨顺义上前一步打了个千,道,“奴才给主子请安。”

我看了他一眼,颇为厌弃,冲着老陈冷声道,“那就下去准备吧,娘娘的召见耽搁了算谁的?”

卷三:曾经沧海难为水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卷四 梦里不知身是客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孙文成知道我要回京的消息以后,立刻代表三家织造来到院子里。老陈尽管意见颇大,可是一介草民却不是官员的对手,更何况孙文成在江南民众心目中的形象抑制不错。老陈不怕我,但是被敦厚儒雅的孙文成多看了几眼,便偃了气势,讷讷地退出院子,暂且不表。

我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孙文成放在桌上扎着红绸的礼单,心中暗暗发笑,我这是要逃亡,还带得了这么些东西,于是淡淡道,“我人手少,东西都装成车,随后送进京吧,给皇阿玛的礼我带着便是了。”

孙文成立刻应了,想了想又道,“日后的事情是否还是听从小秦大人的指派?”

我沉吟了一阵,说实话,自从知道喜殊一直暗地里监视着秦旺时,我心里便有些为少年感到几分不值。这是一种极为怪异的心理,即使我的心里还是装着胤禛,也仍旧把十四当做亲人,然而从宝柱被打死的时候开始,我心中便有了一种淡淡的失望和失落,而这种情绪更是在知道了杨顺昌的事情后达到了顶峰。涉及到皇位之争,我才发现这些皇子们的心机之深,已经达到了我所不能想象的一种程度,甚至对生命也不再有什么吝惜和顾及。他们的疯狂和执着,盖过了原本的温文尔雅,而那些鲜血和生命,甚至也掩盖了他们原本的善良。秦旺对于我的意义自然与宝柱和杨顺昌不同,我喜欢这个聪明干练的少年,而且他是我的人,所以我下意识地开始不想让少年过多地牵涉进来。

不过我也只是仅仅沉吟了一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因为我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除了秦旺和喜殊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人可以用。

因为有些仓促,整个院子里。闹得人仰马翻,但是我还是不敢耽搁,谁知道十四那效率极高的密信专使会不会又送来一封家信呢?急匆匆地收拾了几天,趁着秋高气爽便动身了。

老陈一家殷殷地送到城门口,只。是不知心中是不是在想请神容易送神难之类的话。

孙文成也带着人等在城门口,。一辆马车上装着些东西,看来是献给康熙的礼物。

涵玉牵着璎珞的手,细细地跟我说着路上注意身。体之类的话,璎珞那小姑娘眼泪汪汪地望着我,让我心里暖暖的,颇为动容。原来在这个地方,虽是放逐,可是毕竟还是有一些值得留恋的东西的。

“璎珞,等到开春的时候,到北京来。”我微笑着温言安。慰小姑娘,小姑娘只是含着眼泪,转身趴在了她姐姐的肩头。

我和众人们含笑着话别,孙济常和喜殊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喁喁细语着。孙济常虽是昂扬地立着,可是到底流露出了几分不舍,也不管他叔叔频频投过去的略显不满的目光,只是拉着喜殊的小手,低低地说着些什么。

大抵是早些回。来的话吧,喜殊的脸色不大好,任由孙济常拉着他的小手,只是低着头,半晌微微点头,半晌轻轻应声。

我心中的感觉极为复杂,既有些对自己的不齿,又为喜殊感到有些高兴。这丫头虽是泼辣干练的性子,平日里也并不怎么把孙济常挂在口上,似乎她的身份从未发生过丁点的改变。然而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以孙济常一代儒商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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