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琴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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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琴赋- 第8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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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临风声音微哑,口中反复念的都是落琴的名讳,一遍又一遍,也不疲倦,这耳鬓厮磨,人生至爱,似黄滕美酒,知醉偏饮,总也不休。

过了良久,雪稍薄,不似方才绵绵,冷临风携落琴立在山边,从身后环着她,同见这山裹素服,江湖壮美,一时间也忘了自己刚捡回一条性命,在洞中避世。

只欢喜得将头靠在落琴肩头,低低的言语“晴好,雨也好,这落雪的日子更好,楚有十三郡二十四都,占淮水,东水,回祁雄浑壮美,天底下的好景你我都不曾去赏,我应你的都不曾允诺,我舍不得死。”

“晏元初其心可诛……只是未曾想到师傅这次会出手。”彼此静静的相谈,不以事论喜悲,竟有几分看淡的意味。

“怎么?”说话间,冷临风突然觉得落琴身子一软,面色苍白,自然而然的将她一揽,手不免落在她腕上,只觉得这脉象滑利博指,如珠走盘,竟是滑脉。

“这?”冷临风抬眼看她,眸光闪烁,唇角微微上扬。

“容都诊的脉,算日子应有……应有……”落琴言语未尽,人已被冷临风一把抱住腾空而起,头巾落地,秀发飞舞,雪落在睫上,让她睁不开眼,可冷临风却欢喜的手舞足蹈起来“老天爷,这……这意思……你说得……我这不是在做梦?我这是,可要当爹了。”

“大哥的性子……”见他欢喜,落琴岂有不喜欢的道理。

“老天爷对我不薄……这孩儿得取个响亮的好名,晏门传宗,我承元字,往下便是舒、端、观、呈……这若是男儿……可要是女孩儿?冷临风喜不自胜,执着落琴的手,蹲下复又立起,将她的肚子仔细端详,眼光流连不去。

“你十足像个孩子”落琴忍俊不禁,笑不可止,青娘殁后,还是第一次,如此欢喜动容。

“说得什么,你信不信我罚你”冷临风哪里容得她挣脱半分,手上施了力,头一倾,已覆住了她的唇,缠绵相就,辗转深入,落琴气喘不急,哪抑得过他攻城略地一般的炙热,这无处安放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拢上了他的颈。

少歇,二人才缓缓分开,落琴抬起头,与他相视,又一阵急风吹过,残枝雪落霜飞,扑簌簌的打在二人身上,冷临风拉过她的手,放在心怀处,星眸微低,只说得一句“一个谢字,说的都是心里话,有家了,你和孩子,不管走到何处,就烙在这里了。”

落琴依冷临风所言,先回雅舍,冷临风纵然不舍,也不能依着她就在这山洞过夜,再三相送,二人相视一笑,再送下去,只怕到了天黑还是没完没了。

人远去,冷临风登山回洞,仗着十来年寒暑辛苦的功力,攀得十分容易,落琴下山已是酉中时分,达山顶时戌时还未至,可冬日节气,昼短夜长,过不得半刻色如浓墨,压低天际。

冷临风用松竹点火,靠着洞边小憩,想起来便是喜不自胜,八岁因才面圣,十一岁校场夺魁,十五岁便能得才子房相国一赞,少年得意,可今日见来,什么荣荫褒奖,可欢喜之处远远不如这乱世中的念想,绝处时的依赖。

从怀中揣出民间戏耍的竹管,迎风雨呼啸,吹得一首忖这心境的小曲“相思树上合欢枝,紫风青鸾并羽仪”,高吭转而柔情,清幽幽的飘远。

乐曲到了中路转折处,冷临风突听得来人掌风之速,心中一凛,竹笛疾出,施得是“一线飞鸿”,人已跃出洞外。

来人着黑衣,未看得清面容,掌风又至,冷临风不知是何方神圣,自然不敢轻敌,一招黄云堆雪,掌风欺近对方胸前三处大穴,一记“挑灯夜看”,姿态潇洒。

“这有些日子不见,这招依然没有进步”对方不耐与之纠缠,从腰中取得长剑,剑气勾划,九虚一实,横扫冷临风下盘。

冷临风听他声音如此熟悉,手头一松,对方已欺身过来,身法如电“是你,慎兄?”这剑意绵绵,小圈复又大圈,环环相扣,潇洒之余绝不累赘,这天底下能有此艺者,又近在王帐的自然只有一人,冷临风识得那便是慎青成。

“你吹南曲,饮美酒,高兴得事儿不少?”青成先停了手,整了整身上的玄衣,立如松柏。

“好说……好说”冷临风不知其来意,见他罢手,正合心意。

“可惜我这人,报忧不报喜”青成反客为主,不经冷临风点头,人已率先入了山洞。

“慎兄请讲,我洗耳恭听”

“好,性情中人,我也不愿绕那些个弯路,十多年前,环月山庄大喜,夫人戚氏不足月产下一女,可惜的是有人大胆,将新生孩儿偷了出去,晏盟主日日寻找,可这孩儿却似失了踪,再也没有下落……”青成顿了顿,正视冷临风不语。

“家中旧事,传得沸沸扬扬,不想也入了慎兄的耳?”冷临风自然知道旧事,不过这多年寻不着,他那个妹子,活着的机会不大。

“看来晏盟主说的不实,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孩子,出府的时候还是个奶娃子,长大了自然认不得,晏盟主找了那么久,凭得是什么?那便是银坠串铃,就在脚踝之上。”

冷临风听得仔细,似想到什么,双目涣散,双手微微颤抖,摇头回了一句“不会,绝不会。”

“我说的是真是假,回去你一问晏盟主便知,青娘殁,曾托付与我,她说过,血亲不伦,岂能相配,便是这句,我才赴容都,辗转秋水王帐,我这意思,现下你可明白?”

君心

仁庆六年冬,过小寒,楚与回祁三番大战,三败告终。

军情如火,王帐人心涣散,成王下令不得隐瞒军情,连夜上呈君王,两日辗转,军使马不停蹄的奔至京都彭城。

仁庆帝见军文惊动,一刻未歇立即召要臣入暖阁商议,一直从晌午时分议到夕阳斜照。

宁安殿虽是军政中枢,颁发上谕之处,其举足轻重不言而喻,可暖阁却偏偏仅有一射之地,鎏金壁画,气氛却是说不得的压抑。

主站派以一品司卿盛继为主,说的振振有词,主和派皆是稳重周详的老臣子,唯有身着仙鹤裘服的文臣一品大员房子润一言不发,缄默旁观。

君心自来难窥,房子润深知不会由着自己那么轻易的避过,心中早已有了准备,却不料这召对一散,仁庆帝独点了他的名。

君臣细语,暖阁留膳,所谓交心,还是端着彼此身份,如履薄冰,只到了更漏夜浓,房子润才出了暖阁子。

重檐歇山顶,明黄琉璃瓦,统统掩入夜色中,暗色里说不得的诡异沉重,房子润越走越快,出了神极门,老爷子才放下心头事,见马车等候已久,字姓灯老大的一个房字,摇荡在风中。

“房大人让子明好等”沉默中响起的声音温和好听,那车帘子已被人用烟管子撩开,楚子明一身粗布衣衫,却是说不出的眉目清明。

“你可是疯了,这是皇都京城,天子脚下,你……”房子润忙不迭的上了车,紧张的往四周一望,除了轮班守卫的九门兵士,这夜风中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楚子明点了烟筒子,恭敬的递在了惊魂未定的房子润手中,闲适的向后一靠,轻轻的调侃一句“房大人如此胆小,如何成就大事?”

“该说的我尽说了,你们还要如何?”房子润接过水烟,还未吸满,便重重的呛了一口。

“军师知大人多年辛苦,为楚民生大计熬费心神,也知大人耿介清廉,断不会将金银财帛放在眼中,但是这份礼不得不收呀。”楚子明从怀中掏出一个墨色的小盒,慎重的放在房子润手中又说得一句 “房夫人病榻缠绵,全凭御医用珍贵的药物续命,这些年来,大人你遍访名医,已有治愈之法,惟缺这味回祁皇宫的珍品—龙甘,这也是我秦军师的一番好意。”

“暗中架空晏公,将晏家军调成王军营,收回环月山庄禁军,集武林人士,翻查昔日夏止儒旧案,秦军师按的什么心思,老夫岂会不知,君上的心思,做臣子的只能进言,岂能左右,此事已毕,我夫人究竟在何处?请回使信守你当日的允诺。”房子润怜妻病体缠绵多年,末了竟然还要受这般苦处,不由眼眶渐湿。

“房大人不屈的气节,军师十分敬佩,夫人是贵客,我们岂敢怠慢,独门独院,还有名医守着,房大人尽可安心,说句不好听的,这笔买卖房大人不必动手,只要说上两句大实话,便可得回祁珍宝,治夫人之病,于国无害,于人无害,有什么损失?”楚子明摇了摇头,拢紧了棉袍,起身往前架驱车,马鞭子一扬,车尘滚滚而去。

回祁灏林,烟波淼淼,西望群山起伏、北望楼阁成群,是皇家御览之地。

秦得玉一早入内,陪皇帝赏景,到了午后才退了出来,楚子明侯得久了,没有丝毫不耐,只迎上去施礼问安,十分恭敬。

二人不入轿,不骑马,顺着浒水缓缓而行,冬日难得阳光,照着楚子明浑身一暖,压了良久,才问秦得玉道“楚国的事儿算是妥了,只是子明不知,房子润的三两句言语有什么用处,却要军师费这个心思?”

“晏九环现在何处?”秦得玉不答反问,一身白袍,容色寂寥。

“在秦关驿馆安顿,不出二日,大军便可到楚军王帐。”楚子明答。

“晏九环虽在前些年辞了尚书实职,可私有禁军,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是三品督军,在王帐直接参事,一个是凤城守将,可调动数万人,江湖上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他坐的极稳,便是成王也是他的棋子傀儡,这样的一个人物,说是武将第一也不为过。”秦得玉说的极慢,不由的停了步子。

浒水旁有一亭,顺着皇家园林的整体布局,倒也建的十分精巧,楚子明刚想提议入内小坐片刻再走,却见秦得玉已踱了进去。

“武职第一人,晏九环虚伪小人,明里辞要职领闲职,可其实确实换汤不换药,这半壁江山依旧是他说了算。”楚子明玲珑心肠,自然看的通透。

“楚国的小皇帝,年岁不大,却不可等闲视之,况且这天下君心都是一路,用人防人只在一线,当年亡西莫,晏九环走的不是正道,皇帝不得不赏,不得不倚重他,位列臣卿,高官厚禄,山庄环月,配有禁军,可自由出入皇宫,这便是赏,泼天的赏赐,可细想想全是个水月镜花,虚幻一场。”秦得玉靠着亭柱,见湖面似镜,景致如画,毫无欣喜,竟有几分恹恹的落寞。

“子明懂了,楚国皇帝也是明里的厚赐不断,其实比谁都忌惮晏九环此人,人心复杂,晏九环当日可以叛国谋乱,杀亲师,欺挚友,今日也能……”

楚子明当然知道什么话可以说出口,什么话要往肚子里头吞,回楚相交,本就实力悬殊,晏九环城府颇深且有重兵在手,此人不除回军自然毫无胜算,可他浸淫朝局多年,是出名的人精,要扳倒他,唯有谋划君心,行离间之计。

楚君仁庆帝少年登基,是非极为明晰,这离间计一旦走错一步,以后想要扳倒晏九环便再无可能,什么人去游说,什么人去进言,就变得格外重要,确实没有比房子润更好的人选了。

秦得玉见他通透,便也不再多言,只吩咐楚子明备车,少刻,便搭车回府,照着往日的性子,不喜宴客,也不访友,几日都不曾出来。

高门深宅,本该是门庭若市的军师府却偏偏不合常理冷清落索,若不是每日辰时总有一袭官轿侯着,这街巷的百姓怕早就以为此处是个闲置的荒宅。

夜渐深,风雪越大,外头虽寒,里头的地龙却烧的正旺。

秦得玉原本端坐写字,草书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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