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娘- 第5节

她转过头去，笑盈盈的看向戚妈妈，“戚妈妈，槿娘十分喜欢，若是陶妈妈知道，定然也会开心！”

戚妈妈一愣，脸色猛然变得难看起来，陶妈妈没了已经有两年多，现在九小姐突然提起来，实在是煞风景。

接下来就看到这位九小姐冲着自己眯起了桃花眼，“戚妈妈，你去跟母亲说一声，我想去看看陶妈妈，不知可好？”

第一卷玉屏风　第八章旧仆

稳稳的坐在西厢房的花厅里，白槿轻挑眉毛，冲着身边的丫鬟翠玉道，“七姐就住在对面么？怎地不见人？”

这么大的事儿，自己这个便宜姐姐竟然都不露个头，实在不像她的作风。

“七小姐刚刚在老太太那儿哭了一场，这会子定然是睡了！”翠玉一面送上茶盏，一面解释道，她是大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现在指给了九小姐，自然要讨好新主子。

白槿转过头，死死的看着翠玉。

“小姐，奴婢可做错了什么？”翠玉有些惶恐，连忙低下头去。

白槿笑着咪起桃花眼，手指摩挲着茶盏上的花纹，“没有，只是你的话没说完，我在等着呢。”

翠玉犹豫了一下方道，“可能……可能是因着徐家的事情。”哎，不过想拍个马屁，却差点拍到了马蹄子上去！

只是现官不如现管，现在的形势，是大夫人要将九小姐捧上去，若是自己惹了九小姐，大夫人定然不会偏帮自己，可是自己也不能说太多。

徐家的事情府中很多下人都知道，就算自己不说，九小姐很容易能打听出来。

似乎这位九小姐并不好奇，听完翠玉的话，便低下头去，喝了口茶水，喃喃的道，“也不知道戚妈妈问的如何了！”

翠玉这才松了口气。

荣锦堂里，戚妈妈的脸色很难看，九小姐也太不懂事了，刚刚认了亲就要寻旧仆陶妈妈，按她的想法，九小姐现在应该对大夫人感恩戴德，至于什么陶妈妈，根本不应该提起！

大夫人梅氏倒是轻轻一笑，“带她去吧，不忘旧仆，也能有个好名声，将来也能找个好夫婿！”

就让她看看那陶妈妈一家子，早早断了念想，免得还老想着那个贱人！既然进了白家的门，便跟以往划清了界线，若是纠缠不清，就别怪我不客气！

随着大夫人的颔首，戚妈妈毫不迟疑的吩咐下去。不多时，一辆马车驶出白府，往城郊而去。

对于今生的出身来路，白槿知道的实在不多。

听张二媳妇的话里透出的意思，她是相爷在外的私生女，一直跟亲娘过活，九岁的时候，亲娘得了急病故去，这才由陶妈妈陪着到了白府认亲。

陶妈妈是旧仆，只有一女，嫁到了城郊一户姓程的人家，程家家徒四壁，陶妈妈死的时候，还是白府出钱安葬，坟地就在程家不远的山坡之上。

除此之外，白槿一无所知。

马车到了程家门前，白槿被珠翠扶着下了车，抬头看去，倒让白槿吃了一惊。

眼前是一间低矮破旧的草房，看着摇摇晃晃的，似乎下一刻就会倒塌。院子里，种满了菜蔬，中间是一条略比地面高少许的泥土路。

在她心里，陶妈妈的女儿嫁的虽不是富家翁，却也是庄子上的汉子，成亲两年，多少也能攒下些家资。

没有想到，竟然是穷到这步田地！

相比之下，白槿在外院做粗使丫鬟，虽辛苦些，但却是住着整齐高大的瓦房，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

破旧腐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满面焦黄的妇人从门里走出，“敢问小姐找谁？”

戚妈妈早已经走到前面，略带倨傲的冲那妇人道，“我们是白府的，我家九小姐想见一见程门陶氏！”语气中带着几丝嘲讽，让人极不舒服。

“九小姐！”那妇人的脸上闪过几分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只恭谨的道，“我就是！妈妈若不嫌弃，请进屋小坐？”

“这就不用……”戚妈妈的话没有说完，白槿已经走上前去，“那就叨扰程家嫂子了！”轻提裙摆，径自走进了屋，翠玉连忙跟上。

戚妈妈脸上一红，却也只得跟上前去，不自觉的捂住了口鼻。

看着白槿的背影，陶氏脸上泛起了兴趣的粉红，手上却攥紧了打了补丁的衣角。

到了屋里，白槿才真正明白“家徒四壁”的含意。

屋里没有任何家具，空旷的地面上放着几块泥砖，更没有窗户，因着终年不见阳光，让人只觉得昏暗潮湿，甚至连墙上的土都脱落了，到处都是凹凸不平。

白槿冷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中药汤的味道。

“你家里有人生病了？”看着翠玉心疼的用绢帕铺到泥砖上，让自己坐下，槿娘却是转头望向陶氏。

陶氏跟在戚妈妈身后进了门，不过四个人，却是显得格外拥挤。

“是，是妾身的姨母，刚吃了药，在屋里睡着！”说着陶氏却拦在了白槿面前，似乎有些紧张。

“我问几句话就走！”白槿心里略带了愧疚，若是自己真的是九小姐，是不是也能帮上一二，让陶妈妈在地下安心一些？

“陶妈妈是什么没的？”见陶氏点头，白槿便开门见山的问起来。

“两年多以前，我娘从白府回来，说等相爷回来小姐就能认祖归宗了，她便也放心了，谁知道回来没多久就病了，请了大夫之后只说是着了风，没几日就不行了。我相公去白府找大夫人，大夫人还给了银钱，帮我们置了坟地，这才把我娘入了土。”陶氏说的很顺当，似乎说了很多回，几乎没有花时间去想。

“她有没有说过什么？”陶妈妈的事情很有些蹊跷，白槿并不指望现在给她翻案，却想多知道些什么，或者对大夫人也是个牵制。

“小姐这样说我倒想起来了，小姐且等等！”说着回了内堂，顷刻返回，手上却多了一极旧的雕花暗纹的匣子。“这是娘临终前留下的，说若有一日小姐找上门来，便交给她。”

翠玉上前要接过，白槿却挡在了她前面，亲自接过了木匣子。

轻轻打开，匣子里，有一封书信，和一块小小的玉佩。

不敢多看，白槿将匣子合上，“烦劳你为我保管，你有什么要求没有？我有能做到的，会尽量帮你！”

陶氏听了轻笑，焦黄的脸上皱纹渐深，“小姐说笑了，我能将这东西交给小姐，想来我娘在地下也会安心的！”

白槿觉得心中有些难过，陶妈妈的坟地她是不便去的，想了想，转头对戚妈妈道，“戚妈妈，我记得以前陶妈妈是极喜欢吃鸡的，家里的院子也会养许多鸡，不如你去买些小鸡和母鸡回来，放在这院子里，待到清明、中秋之时，让程嫂子杀了鸡去祭拜，也算是了了我的心愿！”

戚妈妈正捂着口鼻，难受的紧，一听这话，眼睛瞪的极大。

倒是翠玉听了笑道，“妈妈以前倒是在大厨房做过几日厨娘，想来养鸡也不在话下！”说着看了一眼白槿，见白槿咪起了桃花眼，嘴角微翘，便知道这回的马屁拍的正好。

第一卷玉屏风　第九章闹事

马车悠悠的驶离了程家，消失在乡间的路上。

陶氏站在院子里，看着脚下装满了小鸡的鸡笼，还有四只肥大的芦花母鸡，眉头紧蹙。

“别看了，小姐是个心善的，她知道你不会收银钱，不过是换个法儿帮你！”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从屋里走来，站到了陶氏的身边。

“娘，我总觉得这样骗小姐不是很好！”转过头去，陶氏冲那老人道。

那老妇人却摇摇头，“我也是不得已，何况小姐这么聪明，未必看不出来！”

……

“什么？你再说一遍？！”七娘小睡起身，刚用了几口点心，就听到贴身丫鬟兰草轻轻在耳边说了几句。

兰草连忙低下头去，“说是戚妈妈亲自送过来，还有大夫人房里的翠玉，不会有错！”

七娘猛的把手里的点心的丢回黑漆食盘里，青葱的玉指轻轻将手中碎屑撵成末，随手撒到空中，这才站起来，“不过是个丫头，也配做我白容芷的姐妹？走，咱们看看去！”

带着众人来到西厢房，下人们不敢阻拦，只有那看门的婆子道，“七小姐，九小姐这会子出去了，您若是找她……”

冷冷的一个眼神射过来，婆子连忙住了口，低头退到一边，再不敢多言，七小姐怒气冲冲的时候，千万不要多言，若是没有些亲戚背景在府里，连大夫人都不会保你。

真是不错，花厅之中的陈设可以与东厢并提，看那多宝格上，青花白的瓷梅瓶、雕紫玉兰的玻璃瓶、还有珐琅嵌白玉的花篮。

七娘轻轻咬牙，“给我砸！”

兰草轻呼，“小姐！”

七娘一眼瞪过去，“没听到我的话么？！”

兰草皱起眉头，冲着院子里跟过来的两个婆子道，“小姐说了，把这屋里的东西都砸了！”

那两个婆子一胖一瘦，瘦婆子看起来略带了几分精明，听这话不由一惊，看向另一个胖婆子。

胖婆子虽然也吃惊，但有些呆气，听了这话便往屋里走去。

跟在胖婆子的后面，瘦婆子咬着牙低着头进了屋子。

“哗啦”一声，青花白的瓷梅瓶摔的粉碎，碎瓷溅到了兰草的脚边，兰草的心猛的提了起来，只觉得后悔不已，大夫人若是知道，自己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吧？但这事儿若不跟小姐说了，恐怕等小姐自己发现了，自己吃的苦头更多。

瘦婆子还有些胆颤，只是抱起桌上的茶碗往地上摔去。

那边胖婆子却已经进了暖阁，窗边的雨过天青的梅瓶被踢倒在地上，瓶中的水缓缓流出，那粉色的桃花瓣转瞬就落到了青砖之上，显得格外可怜。

七娘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展开。

白槿回到白家的东跨院之时，就看到一众丫鬟婆子都围在西厢的门外，听着里面，“哗啦”、“乒乓”的声音，一个个不时的缩一缩脑袋。

“这是怎么了？”见白槿离的远远的就停下了脚步，戚妈妈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翠玉说起七小姐在小睡的时候，白槿便知道定然不会有好事，在弱势的时候，避开是最好的方式。

虽没有见过几回，但对这个张扬跋扈，自小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娇小姐多有耳闻。特别是在晚间或者是早晨的时候，七小姐房中的丫鬟初夏常常到厨房吩咐做些没有备下的点心汤羹，若是做的不如意了，便会摔了盘子。

外院厨房的刘妈妈有时候宁愿不要那份赏钱，也不想揽这个差事，但内院的厨房总以老太太那边的差事紧来做借口，哪边都得罪不起，刘妈妈埋怨的话连来了没多久的白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只是七娘虽跋扈，却有些傻气，这房子她还没有住进去，砸就砸呗，砸的也不是她的东西，回头心疼的不过是大夫人罢了。

白槿展颜一笑，咪着桃花眼看向戚妈妈，“看来七姐姐并不欢迎我！”她站在那里，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戚妈妈头上已是起了汗，她对着白槿苦笑了一下，几步走上前去，冲那些下人们冷哼了一声，众人一惊，不由得像那掉落的珍珠，仓皇四散开去。

转身又跟身边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角，小丫鬟一溜烟跑出了院子，戚妈妈这才进了西厢的门。

“七小姐，您别生气，有什么事儿大夫人自然会做主！”对着眼前面露得意的七小姐，戚妈妈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音，听着那瓷器碎裂的声音，她只觉得小心肝颤了又颤。

七娘抬了抬眼睛，下巴冲门外扬了扬，“她是什么人？”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戚妈妈只觉得后背有汗流下，却不敢怠慢，硬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