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路滑,一心只顾往前奔跑的柳快快,脚一滑摔倒在地,双手被砂砾磨破了皮,却一点儿也不在意。
听闻哭泣声越来越近的侯年,收住了漫无目的的脚步,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心也因此纠结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毕竟她是你的母亲,这是你一辈子都无法更改的事实。”
“如果可以,我宁可不是她的女儿。”柳快快赌气的冲他吼道,“现在不是正好,你日夜思念的人回来了,只要确定了她的心思,就可以休了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侯年眉心一沉,脸上透着几分的怒意,抓住她的手腕,警告性的凝视了许久,转而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将她受伤的手掌小心翼翼的包起来。
柳快快的哭声渐渐的转为了抽泣,“如果心里装不下我,就不要对我这么好。”
许久,侯年处理好她的手,自嘴边吐露出一句连他自己都意外的话来,“你跟玉琼在我的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
柳快快在他这句话的安慰下慢慢的平复了心情,抓住他主动递过来的铁尺,步履缓慢的回了侯年的家。
将柳快快安顿好,待她入睡后,侯年这才折回上柳村跟石婆婆报平安。
这边阴云密布,暗潮浮动,而柳玉琼如火如荼的筹备重开风月楼,全然不知祖孙俩之间的因她而发生的冲突。
苏花在侯年的嘱咐下去看望留在侯家的柳快快,一进门就看到在晒衣服的她,忙迎上去打招呼,“快快,我来看你了。”
“你怎么来了。”放好木盆,柳快快走近,“是他让你来的吧。”
“侯捕头这不是关心你嘛。”苏花随着她进屋,“我听说你已经两天没有回娘家了,要不我陪你回去看看石婆婆。”
柳快快倒茶的动作一顿,嘴硬道,“我才不回去呢,现在她的眼里只有女儿,哪顾得上我这个外孙女啊。”
正说话间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肥常气喘吁吁的赶来,指着风月楼的方向说,“柳玉琼的店开业,我看见石婆婆往风月楼去了。”
听罢,柳快快便急急忙忙的冲了出去。
这汾城第一美人接手昔日的风月楼,这让汾城那些风流人士产生了不小的兴致,纷纷献花赠物的共贺。
才一开张,便让汾城其他的风月场所黯然失色。柳玉琼更是亲自出门相迎,在各个捧场宾客中笑脸逢迎。
看到此情此景的石婆婆,心里很是恼悔,恨自己当年为何没有教好这个不孝女,未婚有孕,产女离去,消声觅迹十八年,回来竟然经营起这种门当。
一时怒气上涌,冲出人群指着柳玉琼责骂道,“柳玉琼,你好生风光啊,都当起风月楼的老板娘了。”
柳玉琼面上的笑容当即凝住,没曾想过石婆婆会来,但会快便恢复了常态,笑着将她拉到一边劝说道,“娘,我这里在忙,待我空下来了再回去看你好吧,你先回去吧。”
老太太可不听她这一套,冲着她便是吼道,“你今天若是还认我这个娘,就把风月楼给我关了,随我回去。”
“娘,你不要让我为难好不好?”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只想你给我表个态。”说着便冲到了正门口,“你今天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堵着你这门口,谁也别想在这里进进出出的。”
在柳玉琼为难之际,风月楼雇佣的保镖一把将石婆婆给推到了一边,责骂道,“你这个老太婆别这么不知趣,今天这个楼是开定了。”
“你们住手。”柳玉琼起步迎上前去,准备将摔倒在地的石婆婆给扶起来,却一把被柳快快给拍开了。
“婆婆,你没事吧。”柳快快在苏花的帮忙下将石婆婆扶了起来,看见她头上被蹭出了血丝,气愤的责骂道,“柳玉琼你太过分了,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下这么重的手,赚这种前你也不嫌脏。”
那几个血气方刚的打手欲准备上前制止,被柳玉琼给喝斥退下,“这里不关你们的事,不要再插手。”
见他们都退下后冲着围观的人笑着解释道,“只是一个小闹剧,各位客官请吧。”在大家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中,柳快快要带石婆婆回去。
“婆婆,我们走吧,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石婆婆神情伤痛任由柳快快搀着转身,却被柳玉琼给喊住了。
“等一下。”快步拦到了她们的面前,“娘你头上有伤,不如先到我那里包扎一下吧。”
柳快快反感的一把将她推开,“不需要,我们自己会处理的。”
“快快……”
“这点小伤还死不了,快快我们回家吧。”石婆婆截断了柳玉琼的话,示意柳快快带她离开。
被排斥的柳玉琼只好站立在原地无奈的望着她们的背影在视线里越行越远,直到侯年的出现,打断了她的失神,“玉琼,你变了。”
“十八年都过去了,我能不变吗?”探去目光望着身侧的侯年,“我已经不是十八前的那个小姑娘了,而你也不是当年的侯年了。”
这一点他在她回来的那一天就意识到了,“不管一个人经历了多少的沧桑变化,我想唯一不能遗弃的是亲人。”侯年叹息道,“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到她们。”
柳玉琼只是浅笑着,冲风月楼的人挥了挥手,笑道,“有劳侯捕头费心了。”侯年的心情在柳玉琼游离在宾客之中的身影变得复杂。
“头儿,邱大人找你。”洪斌从未见过这样的侯年,明明是面如表情,可眼睛里却透着一丝的茫然。
也许,柳氏母女的情感对他而言是个严峻的考验,继续沉浸在回忆之中,还是选择接受当下,他想这个答案只有侯年自己去摸索。
这桩感情的案件,或许是他有生以来最为棘手的吧。
收起个人的情感困惑,侯年回到衙门拜见邱县令,“大人,不知找侯年所谓何事?”
背对着他的邱县令转身递给他一张状纸,语气沉重道,“一个时辰前在城南的溪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样貌已经难以辨认,但从他的身上搜到了这张诉状。”
侯年一面阅读上面的内容,一面听着,“上写霖城的孟江要状告仵作何明借职务之便,误断死因造成其兄长无辜枉死。”
“此事跟何叔有关?”侯年对此不禁很是诧异,她所认知的何明绝非这样的人,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不知大人可问过他,何叔如何回答?”
邱县令叹息道,“本官也很想知道,可惜他不见了。侯年,本官命人务必要将何明找出来,也许他是孟江之死的关键。”
“是,属下告退。”侯年领命离去,身后传来邱县令的提醒,“本官知晓你最近烦心事多,更相信你不会因此而怠慢职务的。”
侯年冷冷的回了一句,“大人放心,侯年向来公私分明。”
☆、48章 恭常生
从房间里出来的柳快快,脸上始终透着沉闷,看了门外的侯年一眼,将房门轻轻的关上,踱步到他的面前叹息道,“你都看到了?”
明白她话中所指,侯年点头道,“嗯。”
心情复杂的探了眼出来的房间,好不容易安抚了石婆婆睡下,但是她心里明白这个结若是不打开,这样的事情恐怕还会发生。
“我不管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我只希望你能够站在我夫君的立场对我宽容点。”柳快快转身准备去厨房,“你从回来就一直站在这里,想来应该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侯年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的讶异,拉住她说,“别忙活了,我已经让肥常去弄吃的了,你的手还伤着就别弄这些了。”
柳快快没有说话,只默默的去了大厅,此时苏花已经将饭菜都摆上了桌,招呼道,“快快,侯捕头,你们快过来吃吧。”
说话间肥常拎了瓶小酒进来,吆喝道,“头儿,厨娘夫人快尝尝我的手艺,看能不能下咽。”
柳快快应声坐下,望着这两日为她忙活的二人,心里涌上几分的抱歉,“这些天你们时常往这里跑,衙门那边不要紧吗?”
苏花咽下嘴里的食物,将准备开口的肥常给推到了一边,抢话道,“快快,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还记得那个带头闹事的恭常生吗?”
挥了挥筷子的肥常见柳快快面露回忆的神色,赶忙接着讲诉道,“就是那个在小城楼上说要给衙门当七天义工的小子,你还别说,自从他来了以后这衙门的琐碎事情还真变得轻松了许多。”
原先默不作声的侯年,沉声批评,“身为衙门中人连自己本职的工作都没能做好,还指望一个义工,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卖乖讨便宜。”
被揶揄了的肥常闷闷的住了嘴,只顾埋头扒饭,苏花见状本来想好的说辞也硬生生的卡了回去。
气氛一时间变得低沉,已然吃饱的柳快快打破了这股静谧,“你们慢用,我先回房了,”她离开后,僵滞的空气丝毫没有缓解的意思,侯年面色沉闷的继续吃饭,苏花和肥常则是暗暗对视叹息,快速解决完退场。
白天的那场闹剧让人多多少少心里有些不平静,为了抑制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侯年特意嘱咐苏花留宿,他和肥常抓紧出去寻找何明的行踪,好尽快完成邱大人的任务。
夜,在辗转难眠中度过。
急促的敲门声惊扰了各自忙活的和谐,在院子里扫地的快快放下扫帚前去开门,随着吱呀声站在门后的身影,让她很是意外,抵触的准备拒之门外,却没对方的反应快。
柳玉琼用自己的身体拦在了门缝间,“快快,我只想见见石婆婆,你可以让我进去吗?”
柳快快见推搡不了,只好放她进来,自己转身朝里面走去。柳玉琼带了些伴手礼跟在她身后,看见迎出来的石婆婆,脚上的动作慢慢的缓了下来。
好半晌才喊出了那沉淀了很久很久的话,“娘,你头上的伤好些了吗?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石婆婆已然是热泪盈眶,可骨子里透着固执,故作不待见的淡漠道,“你还来做什么,小的时候我就说过今后无论境遇怎么样都不准碰这一行,可你倒好一回来就干起了这买卖皮肉的行当。”
柳玉琼望着面前两个跟自己最亲关系的女人对自己是这般的冷漠与抵触,多了几分的苦涩与无奈,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这次我回来就已经料想到了这个结果,我不奢求你们的谅解,但是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再来风月楼闹了。”
回应她的依旧是沉默。
石婆婆强忍着眼角的泪看向别处,而柳快快则是一直背对着她,不愿与她面对面。
如此这般,柳玉琼也不再多做逗留,离开前再次强调,“快快,风月楼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还有怡香院也是。”
“我的事就不劳烦你费心了,不送。”柳快快冲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讲着,更想将她留下的东西丢出去,被石婆婆给拦了下来,抹了脸上的泪痕,哽咽道,“留着吧,你不要我要。”
又是这句话,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可每每听到石婆婆讲出来时,柳快快总觉得无言以对。当年是柳玉琼选择了不要她,放弃了她,今日今日她还敢要,还能要吗?
带着这个难题她回到了衙门,若不是石婆婆再三的劝她回来上工,她定是不愿放任她不管的。
几日没来,衙门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原先有些杂乱不堪的角落都变得很干净利落,让人看起来很是舒服。
但唯一没有变的是那些喜欢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