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对多尔衮就意味着安定的大后方。
“宁古塔的事,我另外会做安排,不考虑蒙古贝子泰博儿奇!”多尔衮揉了揉太阳穴,突兀的切入了正题。
听罢此言,尼叶赫的笑容立即全线撤离了脸庞,她万万没想到当家的会说出这么句话来。不但准确无误猜中了她的心事,更是一竿子就捅破了她的希望。
连一旁老实坐着的多尔博都懵了:阿玛和额娘唱的是哪一出啊?怎么嗖的一下就转到宁古塔和泰博儿奇身上去了?
“去年图雅大婚正好赶上每年十月各部上报适龄的嫡亲子弟名单,泰博儿奇亲随父兄进宫,不但有名有姓收入了理藩院备案,两宫太后也见着了这个长大成人的宗亲——她们对他是相当的喜爱,有意将来让他娶公主,亲定他为‘备指额驸’。”
话及一半,多尔衮手扶前额,沉默了半饷后,斟酌该如何断了她的念想,片刻之后再度开口说到:“你该知道‘备指额驸’是针对公主储备的人选,妹夫以镇国公一爵阵亡,死后也没有追封,宁古塔充其量只是一位‘格格’达不到指婚的标准。”
“——爷就不能封个公主给宁古塔做做吗!?”尼叶赫耐着性子好容易听完了这番话,犹豫了片刻,终是将那要命的话说出了口。
多尔衮不禁头痛的定睛看了看她,且见那坦荡荡的表情,不明就里的疑惑,还真是装不出来的。一旦涉及到下一代的事,她就越发的执着起来!
“尼叶赫,你当真以为这大清朝是本王的?”淡淡的丢出话来,多尔衮感到自己真是有些累了,他挥了挥手让儿子陪着他那脸色煞白的额娘退下了。
静谧的书房内,安静得掉根针也能清晰可闻。他站起身来踱步走到了窗边,望着天上那一轮弯月陷入了沉思。
也许不能怪尼叶赫鲁莽,她说得不无道理,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能力,足以满足她的愿望。是私心作祟让天枰倾斜,所有砝码都挤到了另一边,他无法应承她的要求!
带着些许自责,多尔衮长叹了一声,凝视起了那弯弯的月牙。心绪飘到了多年以前他赐名为“拱月阁”的园子里。
新生儿的降生、喜悦的满月酒、初为人父那种恨不得普天同庆的雀跃,如此清晰的在记忆里荡漾。
虽然连他唯一的孩子,也无法袭他的爵,却好歹能传承他的血脉。他有充分的理由,向老天爷抱怨。可是他却一次次将那些话吞下了肚去。因为那唯一的女儿,是他的宝贝也是他的弱点,让他不敢得罪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天。
他这个女儿是那样的坚强,那样的倔强。跟他当年一般热衷骑马围猎、弯弓射箭。更在他的熏陶下熟知兵法韬略,不比男儿差。都说儿子传承的不止是父亲的血脉,还有他的精神。这样的女儿虽然不能袭爵,却彻头彻尾的让他感受到了生命被延续的快乐。
他能在女儿的身上看到当年的自己,当年的兄弟,亦有当年的精神。青春本已渐渐走远,却陡然回头,注入了他的血液。看到她就好比自己重活了一次一样,他诚惶诚恐害怕失去,也唯恐老天爷将这唯一的宝贝夺去,他虔诚的祈祷,不计前嫌的膜拜,请求上天让她平安幸福,结结实实的长大成人。
正因为他过于在乎,以至于字典里从没有“失败、退路、后事”诸如此类词汇的摄政王,因为这块硬伤不得不反复推敲起这些生僻的词语来。
在这无人叨扰的静夜中,他怅然的仰天而望。此时他不再是独揽大权的摄政王,也不再是万人敬仰的英雄,不过是个平常人;一位儿子、父亲、家人,仅此而已。
他对神灵的凄厉诉说,就像是一首悲戚的挽歌,萦绕在那满目疮痍的心里,只敢在深夜回顾:老天爷,你待我不善。不但夺走了我的父汉,我心目中的英雄。夺走了我的额娘,我们兄弟三人温暖的后方。更夺走了本属于我的江山。
你甚至用‘战争’和‘勤政’夺走了我的健康。最后还残忍的连一个儿子都没给我留下。你对我何其冷酷,何其刻薄。我都不敢怨恨你。因为我亲爱的女儿还需要你的庇护。我不怨恨你,不辱骂你,不唾弃你。但请你把我没得到的一切幸福都给她吧,如果这样的话,我们总算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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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情倾半面妆【大修】
燕赤阁
两个丫头正笑吟吟的给东莪拆着发髻上的饰物,房内一片嬉笑。锦儿和绣儿从前都是侧福晋李氏身边的丫头。自从小主恢复了女儿身,王爷好歹是松了口,允许她们转到了小主园子里来伺候着。
锦儿年约二十三四,在丫头中算是年岁较大的了。因为她的聪慧伶俐,当年被李氏看中,将她从门房丫头提拔起来,照顾起了从宫中回府不久的东莪。
一晃眼小主年满十二,搬进了王爷赐给她的院落——燕赤阁,锦儿也因照顾有功,获得了李氏的认可,一跃而上做了侧福晋园子里的左右手。她对小主不敢说有娘对孩子的牵挂,却深深有忠仆孝主的疼惜和姐妹相融的亲爱。
锦儿正一边细心的为东莪拆着头饰,一边跟绣儿讲着伺候主子卸妆的诸多要素,忽然之间,东莪警惕的抬起了手,示意她们——安静。
两个丫头立刻收声,并投来了不解的一瞥,旦见东莪食指轻竖,做了个“嘘”的姿势,紧接着她“噔”的站起身来,神情戒备的仔细凝听。临了,一个鲤鱼跳龙门,闪身从窗户越了出去。
锦儿心下一惊,难不成园子里进了贼?可这似乎又不大可能,王府戒备森严,如何能轻易闯入!——闹出动静的,怕是哪位主子安插的眼线吧?
这念头一起,锦儿有些懵了,不敢吭气的悄悄在房内踱起了步。若是真有这种事,家丑且不可外扬,声张出去只会给自己的主子惹祸。
翻滚了小半圈的东莪,脚尖着地的蹲立了下来,她机敏的扫视了一番,缓缓起身蹑手蹑脚走向后院。
王府里有些什么门门道道,东莪是心知肚明。老爹的女人太多,凑台戏还嫌多余,从前倒还清静,自从锦绣二人进了她的园儿,关注额娘动向的人,对燕赤阁里的闲聊,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她合计着大姨娘是不会到她这儿来捣腾的,剩下那些就不必给太多面子,今儿便是有心要逮住一个,杀一儆百,挫挫始作俑者的锐气。
溜着眼珠四下环顾,她紧绷的身子灵敏的在夜色中穿步。正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哧!”的一声轻笑。
“谁!”
猛然抬头中,旦见袍摆翻飞,从天散开。那人从梁上跳下,端端正正的立在了她的身后。
没看得清此人的脸庞,东莪心里一慌,身形一晃,转身大喝道:“狗奴才好大的胆子!”
说时迟那时快,她使了个虚招,让对手以为她要攻击其左肋,在对方极为诧异的躲避中,两腋露空,下盘不稳,东莪看准了时机,一个肩摔将他给撂倒在地。
那人没料到她会动手,失去重心败局已定,只可惜他不知是何方妖孽,如此痞气,竟然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绕,想要破釜沉舟和她同归于尽。东莪感到力道强劲,心里一惊,两人已扭成一团,重重的跌了下去。
“——唉!!你真重!”一声从喉间发出的埋怨声,诡秘的升腾了起来。垫底那位显然被压得惨烈,闷声闷气的咕哝,就像是从被子里发出来的一样。
东莪一听这声音,三魂跑了七窍,来不急爬起身来,顺势抬头一看——见鬼!真是他,泰博儿奇!
“你——你鬼鬼祟祟的,这是要干嘛!”
“我,我不过是想来看看你!!你凶什么?”
本想喝叱几句,以求虚张声势的掩饰下窘迫之情,哪料泰博儿奇回答得直来直去,也不嫌难为情!东莪那仅存的一点志气都“嗖——”的一下没了踪影,羞愤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格格——我——我能起来说话吗?”
“啊——什——什么——我见你的鬼!”东莪忙不迭的爬起了身来,恼羞成怒的一边跺脚一边骂咧着!一张俏脸红得跟柿子似的。
“我只是,想来确定一下,格格是不是曾经去过科尔沁的那位贝勒爷。”泰博儿奇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好整以暇的含笑望着她说。
“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听了他的话,东莪的气不打一出来,这不是和尚头上找虱子,明摆着的事吗!
“格格的肩摔炉火纯青,两次都让我吃了亏,现在我相信格格就是我认识的那位贝勒爷了!”
泰博儿奇瘪嘴一笑,有些玩味的挑高了眉梢。沉吟了片刻之后,他却又收起了戏虐之情,带着些许彷徨和认真放低了音量:“本来我这次随阿玛和哥哥来府上赴宴,以为会见到一位贝勒爷,不曾想到见着的是一位格格。不过不管你穿什么样衣裳,顶什么样的头衔,你就是你,我想假装不在乎都不行!”
东莪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小子他要说什么??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易的引起她的气息不均、呼吸不畅?!为什么他平平淡淡一席话,就能将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来堵得她发慌??这个蒙古野人,一年不见,可恶之处倒是不减也不变!!
她呆愣愣的睁大一双美目,生怕他下一步就要变成妖怪一般,万分紧张。
“这一年来,我都在拼命整理,想要理出头绪。我曾经以为自己陷入了龌龊的怪癖········我·····”泰博儿奇一时语塞,耳根通红。
“龌龊的怪癖??”东莪懵懂的一愣,眨巴起眼来。
“不不不,我知道这样说很奇怪,但是,我是想说,你当时男不男,女不女——不是不是,我是想说,我当时分不清你是男是女——唉!不是不是,我——”
泰博儿奇急于解释,却前言不搭后语,他愁眉苦脸的饶舌了半天,不但把东莪说得晕头转向,连带也将自己说得糊涂了。他憋了一年,该不会就是想来告诉她:我曾觉得你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吧?!
“你是想说,我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妖怪?!”
咱们的东莪格格可是非常有悟性的,此时她冷冽的眯起了凤眼,恶狠狠的质问起了夜闯之人。那些羞怯、惶惑、还有朦胧的心悸,统统都抛到了一边去。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泰博儿奇抡圆了眼一愣,随即露出了六月飞雪的冤屈之情。
“那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是想说——”面对东莪戒备的眼神,泰博儿奇急于澄清,不由得眉心紧皱,心一横起了话头:“你明明是个女人,却穿戴男装、受封爵位、甚至还津津乐道的以男人自居!你让我陷入了矛盾和迷茫中,也让我以为自己沾染上了断袖之癖!我——”
“得!停停停!”那“断袖之癖”一出口,惹得东莪浑身一抖,慌乱起来。不管是多迟钝的人,也不可能笨到这个地步。“断袖”指的是男人喜欢男人,那么,他的意思是——
分析完毕,一口黑锅砸在她头上,她重伤不治的陷入了恐慌中,立刻后悔起对他的追问来!
这个男人太可恶了,千里迢迢从科尔沁跑到北京来找她的麻烦!!简直是万恶到了极致!!
“怎么了?!我并不是想埋汰你,我只是在这一年里,经常想起把你丢在房里率性离去的那一天,还有许许多多关于你的片段。”泰博儿奇不明就里的定睛看着她,面带示好的微笑。似乎是想要告诉她:我真的没将你当成妖怪。
这笑容在东莪眼中如此可怕,她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