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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乱世倾灭的繁华,他或许不肯退场,她却早已经唱罢,走吧,别再留恋他!
迎面而来的冷风叫她打着寒噤,她跌跌撞撞地往前奔去,那轮月不知何时被黑云吞噬了,夜空是凝重的黑沉,不多久,就有冰冷的雨从天落下,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落在她柔弱不堪的身体上,纷纷扬扬,无穷无尽。
她的衣服已经淋得湿透,粘粘的贴在身上,再加上不间断刮来的冷风,她的整个身体,都冻得麻木而僵硬,最深重的寒冷从体内一直透出来,前方亦是无尽的黑,湣鹩涝兑膊荒茏叩骄⊥贰�
不知道跑了多久,那堵银灰色的高墙终于出现在了面前,城门处两排岗哨站得笔直,墙头插的碎玻璃在清冷的灯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芒,她极力睁大眼睛,挺直背脊往前走。
荷枪实弹的士兵将她拦住,这个时间,极少有人会出城去。那士兵一双厉眼扫过她的脸,却见她左半边脸都是紫色的胎记,格外丑陋,他冷声喝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时下局势虽然稳定,但是宛城素来守卫森严,周围的哨兵都冷眼盯着她,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大声,她极力冷静,才说:“长官,我家小姐患了重病,老爷叫我出城去请沈大夫,情况紧急,还望长官能够放行。”
那士兵依旧冷着一张脸,正要说话,却从不远处传来军靴踏在地上的沉闷声响,一个级别稍高的军官从城门的号房里走出,那士兵连忙走过去,将她意欲出城门的事说给他听。
那军官听完,黑沉沉的双眼似电一般,冷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不由打了个寒噤,宛军上下,没有人不认识她,虽然她出来前刻意丑陋了容貌,但是,她还是担心会被人瞧出破绽!
“你是要去找哪位沈大夫?”那人看了她好一会才挑起眉来问。
她回答,“是在乾平镇上的沈大夫,我家小姐的病一直都是由她在看,今夜小姐突然犯病,故而老爷差我出城去。”
墨鸀色的帽檐下,那人一双眼似鹰般锐利地盯着她,依旧半信半疑,“你家老爷是谁?说来我听听。”
雨水打在她脸上,让她几乎睁不开眼来,稠密的长睫毛因为湿润,而变得更为黑亮迷人。
“我家老爷是顾明卓。”
那人闻言微微一怔,苏盛薇知道,顾明卓与叶皖庭是故交,顾家二小姐一直犯有疾病,为了医治她,这些年顾家广寻名医,可谓心力交瘁。
这些说辞,自然是她一早就想好了的,因此不至于露出马脚来。从面前这军官的神情来看,事情应该是**不离十了。
“长官,事态紧急,还望长官能开了城门,放我出去!如若耽误了小姐的病情,老爷一定会怪罪于我。”
宛军向来军纪严明,叶智宸升任督军后,更是严格规定了进出城门的管制,这军官虽然忌惮顾家的权势,却还是说道:“即便要出城,也必须出示派司,如果没有正式的通行证,恕我不能放行!”
那人话说的斩钉截铁,浑然没有商量的余地,好在苏盛薇也预料到了这一层,她自那掌心大的夹子里取出一张短笺,递了过去,“派司自然是有的,还请长官过目。”
只见那白色的短笺上,用刚健的笔迹挥洒着一行字——兹有顾府女眷一名,特此批准通行,各关卡一律予以放行……目光所及,已经扫见后面印着的朱红小章,清晰可见“宸”的篆字。那军官常年待在营中,知道军中凡是正式的公文公布,叶智宸总在其后铭私印,像这样的放行,等闲不用四少亲自过问,所以他见到这印章,登时下了一大跳,本能“啪!”一声立正,举手行了个军礼。
那军官将通行证还给她,连忙命人将城门设的木栅子打开,她冷静走过,心中却不似表面这般,惊惶未定间,只是极力地屏住呼吸。心跳声却一下比一下更急促,无限扩大开去,像是天地间唯有她的一颗心,在那狂乱的跳着,直到走了许远,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短笺也是她一早写好的,她书法本来就好,模湣淖肿匀徊辉诨跋拢翘焖盗怂挠≌拢⒃谏厦婷∽郑槐覆皇敝瑁幌氲秸饷纯炀陀蒙狭恕�
一切有惊无险,她终于离开了宛城,离开了这座再熟悉不过的城市,凄冷的雨依然在下,她看着暗沉沉的前方,明眸似在希冀,又似涌上无尽的哀婉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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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花开错过你(十三)
苏盛薇就这样一直往前走着,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疲乏不堪的身体,除了蚀骨的冰冷,以及侵入四肢百骸的麻痹,竟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她惧怕叶智宸会派人追来,等到天蒙蒙亮,心下更为着急,自己走了大半夜,也不过出了宛城四五里。眼前的小镇,乍然环顾依稀觉得眼熟,如果她记得没错,这里应该是叫清溪镇。
清溪镇,名字好听,地方也美,这里本是江南老城,房垣建筑都还保留着明清时旧貌,青瓦稀疏,以河成街,街桥相连,依河筑屋,水镇一体,看似颓败残旧,倒颇有些古朴的风韵。
记得有一次叶智宸兴致起来,想要带她到碧水双廊看落日,那日她未午睡,所以车子驶了不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待到醒来,发现他将自己紧环在怀中,清冽好闻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她,叫她的心没由来一阵狂跳,而那原本红润光洁的脸颊,瞬间更是赧得热烘烘的。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颈间,灼热的男性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痒痒的,他的嗓音,比外面的阳光还要温柔几分,“醒了?”
她的眼睛依旧朦胧,懒懒的嗯了一声,他满含宠溺的吻已经落下,缠慻而又流连。
如此缠绵深入的吻,叫她终于清醒了过来,小手轻轻推开他,脸红的像只熟透的番茄,“你这是在干嘛?司机会看到的……”
一面说一面将眼睑垂了下去,无限的娇羞可人。
她的娇嗔,换来他的一阵闷笑,修长的手指将她鬓角的发丝撸上去,“怕什么,我们是夫妻。”
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叫她一阵羞恼,知道怎样都说不过他,索性将诱人的红唇撅起,“你总是不正经,不理你了!”
不经意地看向窗外,却见一排排碧鸀的柳树后面,橘亮的光影衬着碧瓦青苔,清澈的溪水蜿蜒穿过石拱小桥,斜阳巷陌,每一处景致都湣鹫洳卮己竦某履稹�
苏盛薇被眼前的小镇深深吸引了,微微失神过后,轻摇叶智宸的手臂,“智宸,这里好美,我们不去碧水双廊了,就在这下车,好吗?”
明亮的眼眸微晃,薄颦娇嗔,殷殷期盼,叫他怎能拒绝?
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叶智宸将性感的薄唇微扬,狡黠而笑:“可以是可以,只是,我有一个条件。”
苏盛薇轻眨眼睫,疑惑道:“什么条件?”
叶智宸轻捏她的鼻子,说“别装傻。”
她闻言粲然一笑,怯怯地看了看司机,而后略撑起身子,侧过脸去,飞快在他颊边落下一吻。
“这样总可以了吧?”笑容狡黠而又调皮。
“你这撩人的东西!”他明显不满,不顾她的娇羞,将她一把揽入怀中,灼热的唇顷刻覆上她饱满的诱人,辗转吸允,贪婪的吞没属于她的芬芳。
两人下了车,便如同恋人般手牵手沿着弄巷走,古朴的味道,踩上去咚咚生响的青石板路,宁静的萧瑟中,这小镇便如一位看尽岁月变迁的老者,叫人流连忘返。
走了许久,两人又坐上木质的小舟,难得淡远安闲的时光,她觉得奢侈。
她将头轻靠着他的肩膀,轻阖眼睛,清沐着温暖的阳光,暖风迎面扑来,吹碎的刘海拂着额颊,静享此刻的美好。
“这儿真美,虽然只是一座古旧的小镇,却远离世上的尘嚣与纷争,一切都显得这样宁静,如果我们能够常住此地该多好。”
他黑眸中凝满温柔,紧握她的柔荑,细细的摩挲,“你喜欢这里?”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他扯了下唇角,说:“如果真的如此,那我们老了,就搬来这里,我们就住在普通的民居里,过最寻常不过的生活,早晨,我们一块散步,傍晚,我们一块在桥上看落霞,世上的纷争与烦扰,再也与我们无关。”
他的声音很轻,细细地为她描绘出未来的图景,这般的美好,一如梦里的希望,她听着,蔷薇色的唇瓣不自觉的弯起,黛眉舒缓开了笑意,幸福地沉醉了。
他知道她喜欢宁静,喜爱纯净简单的生活,他何尝不想抛下一切,与她过这样的生活,可是人活在世上,会平添太多的俗念,说他倨傲自负也好,说他贪心也罢,眼前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做,他的前程万里,他的半壁江山,都由不得他停滞半步。
可是,他却能够许给她承诺,温柔地执起她的小手,将其轻轻展开,与他宽厚的掌心相贴,她不明所以地抬眸微笑,“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柔柔的勾唇,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你击掌盟誓,你若不离,我定不弃!”
他的声音,穿过时间的风回响在耳边,那些褪色的旧忆,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真挚与温柔,剩下的,唯有无尽的酸涩凄清。
冰冷的雨依旧在下,苏盛薇额前的鬓发,已经全部淋湿了,粘在了脸颊上,水珠沿着肌肤往下,浸入粗糙的布衣,她身上的衣衫也全湿了,贴在肉上只是阵阵冰凉,冷风一吹,就更是禁不住一阵颤抖,那娇弱不堪的身子,湣鹬ν飞那镆叮断云嗔埂�
她目光空茫的看着眼前的青瓦弄巷,想起往昔他对自己的宠溺关爱,终是凄楚一笑,小物是人非事事休,原来以前每一个彼此同去的地方,都已成为感伤之地。
偶尔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往她身上看上一眼,神情里满是叹息与可怜。在如今这乱世里,潦倒破败,无家可归的人太多了,何况眼前的女子,面容丑陋不堪,又无亲无故,往后的日子有多凄惨,也就可想而知了。
苏盛薇对别人的目光似乎丝毫未觉,眼眸空洞虚无地看着前方,冷雨茫茫中,她就似一朵孤清的飘萍,冷望繁华背后的消寂,唇角平添自嘲的笑意。
以前的她多么天真,竟然真的以为,可以与他一生一世,白头到老。
可笑,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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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花开错过你(十四)
何继楠接到电话,已经是早上六七点钟的样子,当值的私人秘书顾黎十分焦虑,“四少奶奶昨天夜里走了,四少现在大发雷霆,连萧队长都被撤了职,到现在还在追查城门口是谁放了人,只怕要出事。”
何继楠次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道:“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急急忙忙地往外走,楚溪繁见何继楠火烧眉毛一般,忙拦住他问:“你这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何继楠叹息一声:“顾秘书来电话,说四少奶奶连夜逃走了,出了这样大的事,四少怕是要发狂了!”
楚溪繁面色唰的一下惨白,大叫道:“这下完了,为着搜捕江城默的事,四少已经发话要将我革职查办,如今四少奶奶离开,四少难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