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的书院就在夫子街上。”小厮低了头,小声说道。
“你偷东西了?”苏夏至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没有!小人虽然穷,却从不做那么下作的事!”小厮猛的抬头,语气急迫的说道。
“那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缺德事了?”苏夏至又问道。
见不得人的事?小厮隐隐的觉得屁股有点怪异的酸痛……
可这也只是他与公子之间的事情,虽然见不得人,也算不得缺德吧?
小厮定定的摇了头。
“既然都没有做,为什么和我说话要把脑袋扎在裤裆里?你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苏夏至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没做亏心事,咱不怕任何人,安逸的老爹安举人也罢,还有那个烂酸梅安静也罢,他们如何与你何干?”
“可是……”小厮眼睛一亮,他觉着主子说的有道理。可一想到安府的大板子,心里便又没了底气:“可老爷当时说了,让我们滚得远远的……”
“在你还是安府的小厮,安逸还是安怀远的儿子的时候,你们已经滚过一次了。已经从平县滚到了小镇上。”
“现在你是我苏夏至的管家账房,你的卖身契也归了我,你和安府已经没了关系。咱们是大大方方的查看自己的产业,你怕个毛!”
怕毛?毛有什么可怕的?小厮听了个莫名其妙。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安府的规矩再多也管不了我闵家的人,你跟着我,就给老子提起精神来,别蔫头耷脑的像个小贼!”
苏夏至说完,伸脚踢了他一下:“要背挺直了,别坐在那里弯腰驼背的,看着像个小老头!”
小厮现在还是个少年,又穿着偏老样式的棉袍,此时再一佝偻着身子坐着,确实看着就是老气横秋。
“是!”主子的几句话让小厮听了觉得胆壮,他苍白的小脸不自觉的挂上一抹羞涩的笑意:“我是管家账房?哎呦……”
身子一动,屁股便猛的一疼,小厮竟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要死了!太丢人了!
小厮在自己发出这种声音之后,便又恢复了蜷在一起蔫头耷脑的状态,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你今年几岁了?”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苏夏至把头又看向了车窗外。
“十七。”小厮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安逸呢?”
“公子今年应该是二十二岁了。”看主子并不看向自己,小厮觉得自在了许多,调整了一下坐姿,他挺直了摇杆端正的坐好。
“难怪了……”一个是已经长成的大人,一个还是个半大孩子,苏夏至在把安逸自动归类到了禽兽的范畴之后,又替小厮的未来操上了心。
“以后要多吃点饭,别挑食,一天三顿都别落下。”苏夏至好言好语的说道:“你现在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吃才行。”
想着比他还小几岁的高越如今已经比小厮高了不少,苏夏至觉着现在给他猛补一下还来的及。
“是。”怎么好端端地就谈到了这上面呢?小厮冥思苦想了一下有了结论:主子既然想提拔自己做闵家的管家,那自己现在过于瘦小的身材便显得没了气势,自然说话也就没了分量。
看来以后真的要多吃些了,让自己长得强壮些才好。
“嗯。”小厮的性格柔软,听话懂事,苏夏至见自己一说他就明白了,便觉得还是和聪明人说话省心:“多吃,你才能长身体,而长了身体你才能有力气。”
“等你有了力气的时候,你的屁股就不会疼了,呵呵……”苏夏至想着想着忽然呲牙一笑,心道:小厮的屁股不疼了,安逸的屁股就该疼了吧……
------题外话------
俺就说安逸到了山下村是自寻死路的~
咱夏至是为了他的将来操碎了心啊~啊~
O(∩_∩)O哈哈~
草稿~
☆、第八章 查看铺子(月票加更)
有了小厮的指引,把式叔的骡车进了平县后直接驶进了夫子街。
苏夏至一直从车窗里往外看着,等到了夫子街她才发现这里原来离着县衙没多远。
一到了夫子街,苏夏至就和小厮下了车,因为不知道自己买的门脸房到底在什么位置上,所以她只好往道路两边的铺子上挨个踅摸了过去。
这一看,整条街道别样的繁华让她发了感慨:“难怪这里的四间房子比杏花村周家的那两进院子还贵!”
来了平县的次数也不算少了,这条街竟是从来未曾到过。
相较于以往在走过的街道不同,夫子街的街道都是漫着大块的青石的平整的路面。
街道两边的铺子只从外面看也比别处的气派高大不少,而从街道的这头到那头,一眼望到底,是一座一座的形制各异的牌坊,从这边一直立到了街道的那头……
走在这些石头木头搭制的牌坊下面,苏夏至有种泰山压顶的憋闷,仿佛每座牌坊上都坐着人,此刻都虎视眈眈的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牌坊隔着一小段路便是一座,上面镌刻的字迹因着年代的远近或清晰或模糊。
仰着脑袋挨个看了过去,最后在一处中间刻着进士字样的牌坊下停了步:“中试七十九名进士安怀远立……呵呵,都叫他一声举人老爷,我还以为他就是个举人呢,没想到竟是进士出身。”
“我家……”小厮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是说错了话,抬眼看了看苏夏至赶紧从新说道:“据小人所知,安老爷是平县这几十年里出的第一个举人,也是周府里出的为数不多的进士。因安老爷中举的时候才不到三十岁,因此一下便成了名,是以虽然第二年的殿试他中了进士,反倒没有当初他中了举的名声大了。”
“嗯。原来是这样。”苏夏至点了头头,伸手自己揉着脖子说道:“看了半天差点误了正事,咱们还是找房子去吧。”
“主子,您看是不是那几间。”
顺着小厮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望见街对面几间门窗紧闭的铺子,单从外表上看也是与旁边的商铺一样的高大阔气,不同的是,这间铺子的大门上和窗户上还残留着一些纸屑。
那些纸屑不是过年贴春联时用的大红纸,而是封条被撕去后留在门上的。
“过去看看。”
苏夏至带着小厮走了过去,在那间铺子的门口来回走了几趟,又扒着门缝往里看了看说道:“估计就是这里了。”
“这里吗?”小厮仰头往铺子门口该挂匾额的地方瞅了一眼,发现那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这里,早先应该是间装裱字画的铺子。顺带还寄卖书院里的学子们写的墨宝字画。平县也只有两家这样的铺子,因此它原来的生意是很红火的。”
过去小厮在这条街上经常往来,所以对这里的相当熟悉。
“好像是卖字画什么的。”在买这几间门脸的时候,苏夏至记得赵主簿似乎是说了那么几句,但她当时最注意的是周家在杏花村的那些田地,对这个店面倒是没太在意。
伸手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柄钥匙递给小厮:“开锁试试,能打开就没错了。”
既然门窗上的封条已经被撕去,那么就不用再多跑一趟县衙了,苏夏至在心里暗暗地对赵主簿添了几分好感,觉着这个人办事倒是脆性,不会拖沓。
‘咔哒’一声,大铜锁应声而开,苏夏至的心里也随着那声音猛跳了一下,这是她和秀才置办下的第一份家业啊,如今房子就在眼前,她还是小小的激动了!
两扇厚重的大门被小厮轻轻的推开,他退开一步,躬身候着主子先进去。
苏夏至毫无迟疑地迈步进了屋。
屋里还保持这被查封时的凌乱的样子,桌椅板凳都东倒西歪的堆在西侧的前边,东侧墙壁边上立着的两排从屋顶到地上的高大的书架也只成了空格子。
周家犯的是私造黄历的重罪,那书架上原来摆放的书籍就一定被当做罪证去检查的。
迎面的墙壁上还留着许多块大小不一的印迹,一看就知道那上面原来挂的是字画。
一间铺子,是一溜的四间房子打通了连在一起的,屋里除了架起来的房梁还保持着原貌,底下已经被一面隔扇分了两半,每一半都显得分外的大。
“不小!”苏夏至在屋里慢悠悠地四处看着。
“这还有个后门。”小厮站在隔扇的另一边说道。
后门不大,也没有上锁,苏夏至从前面走到了后面,发现铺子的后院不大,只是盖了两间不大的房子,加了院墙,围出一个小院来,院子里有口水井。
探头往井里看了看,还能看见映出头顶上蓝天的水面……
两间房子里也被翻得乱七八糟,撒了一地的纸!
“好东西啊!”苏夏至蹲下身子把散落在地的纸张捡起一张来看了看,随即对小厮说道:“都收了,给咱学堂的孩子们写字用!”
“是!”得了主子的命令,小厮忙蹲在地上收拾起来。
“没想到周里正一个土财主还做起了这么风雅的营生!”苏夏至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过后不禁感慨:“确实是人不可貌相啊。”
“主子有所不知,周家的大公子也是安老爷的学生,我在这里也遇到过他。”进了这间铺子,让小厮想起不少事来,他蹲在地上说道。
“周家大公子?不就是周存孝么。”苏夏至听得一撇嘴:“这个人以后不要提起,尤其是在我家的时候,更是连周家的事都不要说。”
“是。”主子既然说了不能提,那小厮就不再提。至于为什么不能提,那不是他该问的。
“挺好的纸,好多都踩脏了。”地上的纸张被收拾起来,居然一抱都抱不完,小厮有些惋惜的看着被弄脏了的纸张说道。
“不碍的。小孩子初学写字哪有那么多讲究。这面脏了的翻个面还能用,只要不是破了的,便都收走。”苏夏至经常给秀才买这些东西,自然是对纸张的价格心里有数,因此她一张都舍不得糟践。
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吧,让村子里的人拿出钱来送孩子们读书,这已经是日子过得苦哈哈的他们为难了。
“主子,这铺子咱们还开么?”小厮双手抱着满满的一怀抱纸张送去了外面骡车里。
苏夏至又从铺子的地上捡了几本书递给他:“开。等我想好了做什么再说。”
前后都看了一遍,苏夏至对这间铺子有了个大概的印象,让小厮又锁了门,她自己则把门窗上封条的残迹都抠了下去。
“东家,咱接着去哪儿?”待到等着苏夏至又上了车,坐在前面的车把式回头问道。
“就在这两条街上转转,别太快,然后咱们去典藏书堂。”
出门的时候安逸给了苏夏至一张写着孩子们要读的书名,苏夏至准备在这条街上溜达一圈之后再去买。
“好嘞!”把式叔答应了一句,赶着骡车慢悠悠地走在行人还不算很多的街道上。
小厮对这边的情况比较熟,便不时地指着两边房屋铺子给苏夏至做着介绍。
就在苏夏至听得认真的时候,小厮忽然住了口,身子往车窗侧面一躲,表情紧张的望着苏夏至。
苏夏至瞥了他一眼,随即往外面看去:“那是安举人办的书院吧。”车窗外一处修葺简洁的门楼一闪而过,她连镶嵌在门楼上的匾额都未看清,骡车驶了过去。
“切,这有什么可怕的?”苏夏至不以为然的瞪了小厮一眼,自己依旧趴在车窗处往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