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芥末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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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芥末酱-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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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亨利正要朝大门走去。 
  “嗨。” 
  “你要去哪里?” 
  “没有要去哪里。” 
  “去吃个晚餐怎样?” 
  “跟你?”我说。 
  “那正是我的想法。” 
  我看看表,反正汤姆大概也离开办公室了。他也许急着回去跟凯特做爱吧,刚开始都会这样,迫不及待地想回家。那狗屎蛋。 
  “好啊,也好。” 
  于是,我们一起去吃晚餐。亨利和我。因为我仍想着汤姆没来电话,汤姆跟凯特正在做爱、汤姆筋疲力尽地做完之后躺在床上想他没有打电话给我……诸多事情让我分了神,使我直到喝第二杯酒的时候,才真正看向坐在对面的亨利。他正在说一个纽约公寓的故事,而我心想:这人实在好看,好看到有些过分。 
  以我的想法,跟真正好看的男人约会就像买了一张白色的沙发:固然养眼,却得把很多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忧虑”之上。(汤姆不难看,如果你已开始猜测,但他也不帅。基本上,汤姆算是价钱合适、耐脏的米色沙发。) 
  好啦,别的不说,回到亨利这个话题。但谈话在某个点出现转折,我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亨利和我不再是聊着工作和住处的同事,而是隔着蜡烛在中国餐馆相对而坐的一男一女,而且两人都略有醉意。 
  说来,那个确切的时间,我其实是知道的。进餐中,亨利起身去了洗手间,他回来的时候必须从我的身后挤过才能坐下,他在挤过去时弯身对我说:“你好香。”就这样,只一句“你好香”,蓦然间,我们的笑声里出现了言外之意,强调什么时会用手指戳对方的前臂,有意无意地聊起一些想看的电影,并同意应该一起去看。 
  “你的专栏里提过一位男士,这有没有问题?”亨利问。 
  “我们分手了。” 
  “噢。” 
  “是啊,是啊。” 
  “怎么回事?” 
  我因此把汤姆的事告诉亨利,但省略了比较难堪的细节;讨厌的是,省去那些难堪的细节,故事几乎乏善可陈。例如,我说汤姆想要的东西跟我不一样,但我没说,不一样的地方是,我想要汤姆,而汤姆想要凯特?皮尔斯。我并没有真的说谎,但我相信当我说完,亨利得到的印象是:有一天,汤姆和我平静地坐下来,双方同意,这段关系虽然美好,但已经走到终点。而且我们是以非常理性和健康的态度达成共识,其间并没有第三者或结婚最后通牒之类的东西介入;而且也没有伤到对方的感情,只带着更多的自知之明,以及一丝丝友好的遗憾,各奔前程。更坏的是,我拐弯抹角地,暗示我意识这些已有一段时间,因此我有机会看清事实,并且将它“结案”(我应该感到羞愧,但我真的用了这个词)。   
  《爱情芥末酱》6(2)   
  “你有没有注意到,中国餐馆没有好的餐后甜点?”账单终于送来时,亨利这样说。 
  “怎么说?” 
  “你想,如果他们有些过得去的甜点,大家在中国餐馆里的消费不知会增加多少。他们应该找一些甜点来,假装成中国点心,开始推销。” 
  “例如提拉米苏。”我说。 
  “正是,连名字听起来都很中国。” 
  “不久,大家都开始说:‘我想念提拉米苏,我们去吃中国菜。’” 
  “你知道吗?我想念提拉米苏。” 
  所以我们付了账,走到一个街区外的 
  意大利餐厅,坐在吧台合吃一份提拉米苏,开始叙述各自的成长经验,亨利在佛罗里达,我在亚利桑那,大概是那几杯酒的关系,我们的共通点越来越多,橘子是幼年最常吃的水果,毫无季节变化的周遭环境使我们都渴望下雪,我们也都渴望看到萤火虫,以及除了原住民陶瓷碎片还能展示其他艺术品的美术馆。 
  我可以当场跟他上床,我想。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不是吗?约会、喝酒、一人赞美另一人好香,他们一起回家,然后上床。当然,我们之间多了点复杂性,亨利是我的上司,然而这类事情也时有所闻,不是吗?或许不在我身上,但并非不存在。我真的想跟上司进行某种“目前虽未定义、但应该毫无意义”的性关系吗?我有能力做那种女孩吗?这种可能性“可能”存在吗?我有可能“跟上司进行某种目前虽未定义、但应该毫无意义的性关系”,虽然在第二天早上后悔得要命,可是如果有机会重来,我还是照做吗? 
  你必须了解,截至目前,我如果思考“性方面的遗憾”这个问题时,总是绕着那些我曾拒绝的人打转。例如,我会想,如果我不要那么坚持,十七岁那年就跟兰斯?贝特曼做了(我当时是很想的),如今我的生命会不会完全不一样。我并非误认兰斯有了不起的性能力,而是做了就等于解除禁令,那我后来就会跟那些“我遗憾没有跟他们上床的人”上床,就算不跟全部的人,也有大部分吧,那样一来,现在的我就会比较强悍、比较高污染、比较堕落;但,我也会比较有智慧。我会成为比较堕落、又比较有智慧的人。 
  我说这些,是想要解释亨利最后来到我的住处的原因。 
  我的性经验那么少,全因为我太久才弄清楚一个很简单的事实:男人只开一次口。其实,他们甚至没有开口。他们只用各种方式让你知道他们想要,而且只试一次。这就是电影“收播新闻”里,霍莉?亨特在杰弗森纪念堂被威廉?赫特抓了左胸一把后,却被困在艾伯特?布鲁克斯家无法去找赫特时,那么懊恼的原因。她知道可能不会再有机会。她果然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隐约感觉到,如果我不放胆去做——在第一天晚上就跟亨利回家——那么什么都不可能发生,机会之窗将就此永远关闭。因此,当亨利问我,他陪我走回家后,可不可以上楼到我的公寓坐坐,我说可以。我们进屋后,我走进厨房准备饮料,听见亨利在另一个房间东看西看。 
  “啤酒可以吧?”我大声问。 
  “很好。”亨利说,“你打 
  高尔夫球?” 
  “不打,你呢?”我说。 
  “偶尔。” 
  他出现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 
  “你有个把球具寄放在你家玄关的哥哥或弟弟?” 
  “没有。” 
  “我开始觉得我或许不应该在这里。” 
  “为什么?”我问。 
  “他离开,最多一个星期吧?” 
  我的天,这么明显吗? 
  “更久。” 
  “球具放在玄关表示他常常打球,常打球的人不可能一个星期没有球具。” 
  “他或许最近才离开,但我们貌合神离已经一段时间了。” 
  “啊。” 
  “你常说‘啊’。”我说。 
  “我利用这种时刻思考。”亨利说。 
  “现在,你在思考什么?” 
  “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要写这件事。”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写。” 
  “你常写这种事。” 
  “我要写提拉米苏和中国餐馆。” 
  “我还以为你会等到一段关系确实已经结束才写。” 
  我没说话。 
  “这表示你还没有确定,”他说,“以及,我或许不应该在这里。” 
  “我不认为你一定要走。”我的声音有点沙哑,而且话一出口立刻后悔。也许他其实想走,只是不愿意得罪我,我这样说也许断了他的退路。“如果你想离开,真的不要客气。”我好慌乱,担心他以为我希望他离开。“但不要因为‘他’。” 
  好啦,各位,这就是我一直聒噪不休的原因。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孩已跟许多重要的事情擦身而过。太多的关键性事物,我都没有学到,例如:如何把合吃一块提拉米苏时含情脉脉的男人带到床上,而不会出丑。 
  有时我会想,我似乎活在自己的世界,对周遭满天飞的暗示、讯息与别具含意的握手,全都视而不见。除了我之外的全人类,都忙着在饮水机旁边或超市的结账队伍中,相互暗示要不要上床;如果要,这会是有意义的未来,或只是一晌贪欢,只有我对这些毫无所觉。 
  幸好,亨利拯救了我。他把啤酒放在厨房台上,过来捧住我的脸亲吻我(好个销魂的吻,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知道),而后说:“你要我怎么做?” 
  “我认为你该留下来。”我说。 
  “好。” 
  “就这样?” 
  “就这样。” 
  我们向沙发移动,事情往前推展。等我发现我们的走向,我开始感到惊慌,当下采取闪过脑中的第一个反应。对不起,我必须去一下洗手间。 
  我关上门,放下马桶盖当座位坐下来。我实在不好意思把那时的想法告诉你,但是,好吧,我说。我那时想的是:如果事后我哭起来怎么办。甚至更可怕的:做到一半哭起来。或许有人会指责我“想太多”,但我不只是跟不爱的人上床,还是在爱着别人的时候跟不爱的人上床。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连半点类似的经验都没有。我真的相信,我的中枢神经系统会承受不了,我的保险丝可能会烧掉。七天来,我躺在那张床上哭了太多次,很可能像受过制约训练的狗般,闻到床单的味道就会哭。 
  或许我们可以在地板上做,我想。对,在地板上。我才刚高兴了一点,立刻想到,亨利很有可能已经在床上了。倘若这样,设法将他弄到地板上,会使我像个疯子。纷至沓来的这些让我想起上一次在地板上做(当然是跟汤姆),是许多个月之前的事,那时我们还没搬到这里。 
  我记得自己中途张开眼睛,望着餐桌的底面(对啦,我们在厨房的地板上),发现有人粘了一小块绿色的口香糖,发现自己竟在研究那是谁粘的、而非专注于正在进行的事,这曾经让我非常的沮丧。 
  第二天我告诉邦妮时,她说这绝对正常,她有时也会边跟丈夫做爱,边想孩子的午餐盒要装些什么。这种安慰使我更加沮丧。如今事过境迁,坐在浴室马桶盖上的我已经能够理解,我们会在地板上做爱,其实是汤姆想为我们的关系添加一些热情,而我竟然躺在那里研究口香糖。“她像某种毒品”。 
  我站起来,看着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清晰地感觉到某些改变即将发生,但我并不知道是好是坏。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我将走出浴室跟亨利上床。这并不一定能阻止我对汤姆念念不忘,但或许可以不要一张开眼睛就想到他,让他暂时往后退一点,这样应该就够好了。 
  我打开浴室的门。亨利果然已经进入卧室,虽然还没有真的躺在床上,但是他所站立的地方比较靠近床,而不是门口。意思够明显了,但我觉得很好。我们亲吻了一阵子,然后做爱,亨利随即睡着,我瞪着 
  天花板看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又起身去浴室。我回来的时候,亨利醒过来,我们又做了一次,我终于快乐地进入梦乡。 
  (好啦,我知道你想了解细节。我知道你想听阴茎的尺寸、高潮的描述、体位的变化、各种的花招、有没有口交等等,但这牵涉到一个问题:我必须替我还活着的母亲着想。我虽然很想告诉你,可是如果我说了,那会像对着她的心口捅上一刀。还有我的两个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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