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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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锦堂- 第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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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说完就这样走了,厅上依然是没有半点声气。

就连宁氏也被吓了一跳,直到季氏走时她才清醒过一样:”贱婢你给我滚回来,吃碗面反碗底的东西,当年没有我你根本就不会姓凤!“

季氏只是回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如同看一个死人一样,什么话也没有说自顾自回头走了。

宁氏却给气得吐了一口鲜血出来,她就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只会在自己面前陪小心、只会想着法子讨自己欢心的季氏,会在今天对她如此不敬。

不,不只是不敬,根本是不屑。

这比红锦和五娘对她的轻视更让她受不了:凤德文,原来在凤家当真是不能少的;她此时才有些明白过来,只是却为时已晚。

红锦半晌才回过神来,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虽然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石氏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没有什么,只不过是她忍了十几年,今天才能一吐为快罢了;有哪个女子是真正的心甘情愿做小的?做小这么年,要看着男人和正室的脸色过日子,有哪一个不是有一肚子的苦水与委屈?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男人和正室都不能再左右她的哭与笑,她岂能不快?“

红锦看着石氏轻轻的点了点头,四娘说得对,其实哪一个为妾的不是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她可是心甘心愿的,还有五娘也是,不是心甘情愿的怕只有你一

个四娘而已。“宁氏冷冷的接了一句:”做妾的有冤气,我就没有?“

”我费尽了心思才做了正室,就算有个知府父亲撑腰,可不一样要看男人的脸色过日子?眼睁睁的看着他左一个、右一个迎新人,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吗?哪个女人不想男人把自己捧在掌心里疼着、爱着?因为我一生的幸福都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我对他可是付出了全部!“

”可是我是妻,我什么也不能说,不然就是我不能容人;我必须要笑脸相迎,必须要代他按排所有迎娶的事情,然后在他洞房后还要关心他,还要备补品,还要对他说多陪几天新人!“

”一个又一个新人迎进来,就是一把又一把刀插在我心上!我的痛、我的恼、我的伤心、我的无奈、我的寂寞有谁理会过?你、你、还是那个狼心狗肺的季氏!“

宁氏叫得声嘶力竭,她用手点过四娘、五娘:”我要贤惠、我要一碗水端平,要让凤家看上去妻妾和睦,因为家和万事兴嘛!可是男人哪里知道,只要有妻有妾,就不可能和和睦睦!他居然愚蠢到给季氏那条狗那么多的金银之物,他活该在地下看着季氏日后给他戴绿帽子!“

红锦看着宁氏潮红的脸,听着她的喝骂有些啼笑皆非:她说得当然是真的感受,可是她可曾想过自己的生母唐氏——或者,这就是身为女子的悲哀吗?

都在伤害与被伤害中轮回?

不过想到那个始作俑者的凤德文,红锦在心底冷笑:如果地下有知,他不知道会不会大哭一场,他的这些妻妾在他死后,没有一个为他伤心落泪的!

包括自己这个女儿在内,也没有伤心的感觉。

八十九章 困兽

五娘听宁氏喊到这里,忽然间站了起来把帕子狠狠的一#,大声的喝道:”够了!那二姐姐委屈,姐姐你也委屈,你做妻室正房的都委屈了,那我这个做小的便不委屈了?你伤你痛,难道我双十年华跟了他,你说是我愿意的——是我愿意的吗?我是没有选择!“

”男人是有很多,可是能合了我父母意的,合了我意的人有几个?

那些穷酸的书生,那些一日三餐都不能吃个饱的泥腿子,那些走街串巷的小商贩,那些家中只有一点余粮的地主、商家——我就活该配这些人吗?对、对,这些人都有可能日后富甲一方,可是你知道会是哪一个吗?“

”而像我们老爷这样的人,又有哪一个不是早早就定了门当户对的姑娘为妻,像我这样的出身,难道就要自认苦命,嫁一个小商人、小地主为了营生天天绞尽脑汁?!就要连一月吃几次肉都要再三计算。“

”凭什么?凭什么?!我也是人,我凭什么就要看旁人车来轿去,凭什么就要看旁人穿金戴银?“五娘的脸在此时也红得可怕:”老爷他应了我,说会待我以平妻之礼?可是最后呢,还不一样只是应付我,让我管一点事儿,还要事事处处的受你这个所谓妻的闲气、窝囊气,腌攒气!所有的气“我都只能硬生生的吞下去,还要还给你一个笑脸!”

“我的青春年华都给了老爷,他有他的难处我可以体谅,就算是不让我在府中管事也不是不成—— 只要他能说到做到,和我好好的过日子;可是他不一样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就在我怀了第一胎时,他不一样看上了我的丫头!”

“你做妻的叫屈,我这做妾的呢?我要侍奉他,还要侍奉你,他的妻;而后还要忍受他的新欢,这其中的酸苦比海水也少不了多少;他呢?却还要让我懂事,让我让一步,让我低头,让我对他的妻伏首贴耳,因为我是妾!”

“我是妾,所以我人前矮人一头,我是妾,所以我日日给人请安;我是妾,所以我就要听凭人家的打骂;我不能想哭就哭,我不能想笑就笑,因为我是妾!”

五娘叫到这里指着宁氏:“你苦?你有我苦吗?这些年来,我受了你多少闲气?!”

宁氏不甘势弱:“我给你气受还不是你持宠而骄!你又年曾把我放在眼中!自你到了凤家之后,老爷宿在我房中有几日?你和老爷欢声笑语时。可知我以泪洗面?”

“他一个男人,为了自己的享乐,就要让女人看他的脸色,争他的宠爱—— 我呸!如果他有本事也就罢了,可是他半分本事也没有;这些年不是我在辛苦操持,凤家还会有现在的家业?早被他变卖一空了!”

“他拿什么来对待我?就是用你,用你们这些妾来回报我,还让你五娘分了我的权!好,他好啊,现在他如果地下有知,让他听一听他一直宠爱、捧在心尖上的爱妾们都说了什么?这是什么,这就是他的报应,报应!哈哈——”宁氏如同疯子一样笑了起来。

原来凤家的夫人几乎人人都委屈,那么红锦的生母唐氏,她的委屈有谁知道?红锦努力镇定之后以平淡的语气道:“父亲已经死了,你们再说这个有意思嘛?”

“你给我闭嘴!”宁氏和五娘一同喝斥道:“就是因为他死了,这些才能说出来。”

红锦愣了,她看着如同斗鸡一样的两个女子,完完全全的愣住了:要他死了,这些话才能说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红锦听到这句话之后,后背吹过了一阵凉风。

石氏看红锦折样子轻轻一叹:“锦儿。女子生来就是命苦的;你不要理会她们,由着她们闹吧,十几年的冤气了,让她们说出来吧。难得能痛快这一时。”

听到这里红锦除了代母亲唐氏悲愤之外,还多了一分悲伤:无论是唐氏、宁氏、季氏,还是五娘,她们都是女人;而红锦自己也是女人,物伤其类。

“四娘,你,不冤吗?”红锦看着石氏,问了这么一句话;她的心冰凉一片,看着宁氏和五娘,如同惚比看到了十几年后的自己。

不!她不要变成这个样子的。

“冤,当然冤;只是,我的冤和她们不同,我的冤只是对你父亲,他死了恨也就消了——我的冤也就不必摊到大太阳下给人看。”石氏很淡然。

红锦听完之后沉默了,她现在只感到沏骨的冷,同时她的脑海中闪现出容连城的脸: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是不是天下男人都如凤德文一样?

不过她并不认同宁氏、季氏和五娘眼下的大吵大闹:她们抛开了身份,撕破了脸皮,不管不顾的

###闹,不说丫头仆妇们怎么想,她们自己就把自己的尊###了脚下。

而最该听这些话的人,却早已经死去了;就如四娘石氏所说,实在是不必把这些冤屈摊到众人面前的。

红锦和石氏都没有再理会宁氏和五娘,由着她们吵了一个天翻地覆:她们吵得累了,自然会停下来。

停下来的宁氏和五娘还是恨恨的瞪着对方,都恨不得把对方撕碎吃执

现在她们根本不想去要用什么心计手段对付对方,她们只想直接的发泄掉自己胸中的腌臜,只想狠狠的扑上去撕打;理智?现在这个时候,这两个人都已经没有理智了。

因为季氏的一番话,引发两个人心底的怨念,她们根本不能自已:多少年了,她们就盼着有一天能在人前说出自己的委屈来吧?

看着宁氏和五娘的狼狈的样子,红锦心中生出了几分怜悯;女人,何其不易啊;而和女人为难的,原本就有男人了,可是却还要再加上女人。

不过红锦不开口了,可是宁氏却不放过她:“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要忘了,在凤家可不止是我有儿子,记得老二那个贱婢出去时说的话呢?老二那个贱婢虽然不如一条狗,但是她的那句话年是忠言呢。”

她在发泄一通之后,理智稍稍回复之后便看不得红锦安坐,她就要凤红锦难受,最好能看到现在五娘和凤红锦斗个你死我活,才能大遂她的心愿。

五娘低着头只是喘气,她并没有答话也没有看向红锦;有些事情是不能回避的:她有儿子这是事实;红锦并不傻,所以她不用说些无谓的话口

红锦淡淡的答:“那是日后事情,不管结果如何只怕你是看不到了,夫人。”

宁氏没有想到红锦不为所动,而五娘也没有反应;现在她根本没有任何法子了,可是她不甘心就这样败在凤红锦的手上。

她十几年来最恨的人一直是五娘,可是今天她最恨的人是红锦;不是红锦她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她当然不会认为自己算计红锦是错的,而红锦没有束手待毙当然就该死一万次。

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红锦半晌后,她忽然站直了身体,不再理会五娘,反而慢慢的向红锦走过去;兰初和若蝶立时便挡在了红锦身前,宁氏却扬手就打了她们一人两记耳光:“滚开,就算现在是你们主子赢了,我也是凤家的主母、你们的主子!打死你们,你们又能如何?”

兰初的手握得紧了紧,不过倒底没有还手;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当真打宁氏,她才真是害了红锦。

不过她和若蝶都没有移开身子,依然挡在红锦面前:打就由着宁氏打,她现在也没有力气把自己打死。

红锦却不能让若蝶二人被宁氏如此责打,她起身推开若蝶二人:“你们退到一旁,夫人有话要说就让她说。”

宁氏却扬手对着红锦的脸打了过去,狠狠的、带着所有的怒气打了下去,她恨不得打死红锦:“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红锦侧一侧身子便避开了,宁氏现在日疾在身,当然没有红锦身子灵活;她怒目看向宁道:“夫人,我们事情还没有说完呢,你还是省些力气听我说完话。”

宁氏根本不听红锦说话,不管不顾的对着红锦继续打下去,她就是要出一口恶气;四娘石氏没有动,因为红锦不可能会吃亏的。

红锦这一次不避了,她抬手挡住了宁氏的手掌:“夫人,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用一封假信骗你而不怕被识穿吗?”宁氏不理会,她终于等来了好机会,红锦现在胸腹前没有一只手在!她另外一只手用力对着红锦的肚子推了过去,那掩在衣袖中的手里握着一把剪刀!

是她耳刚扶着软榻喘气时,手正好放在那剪刀上,而她的衣袖也掩住了那剪刀;在她看来就是天赐良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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