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被火灼干,便是风云变幻日月更替他也仍在那里。即便他爱她的心比任何人都深重长久,她也想再一次确定他不会像宣于重那样离她而去。
不是兄长,亦不是情人。
但又是兄长,亦又比情人更甚。
…………
听说包括封家在内的世家皆被削权弱势,王权被迅速的集拢在贺术砥手中。军权不再下放,只在需调兵时才由王令调配。
不是没有反对之声,亦不是没有遇到强势反抗的。只是贺术砥手段冷狠亦不纳谏言,将反对与反抗皆消于血腥。乱世用重典,便是以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局定下。
除了贺术础与贺术砃,四王子、五王子、二公主、三公主之流也皆被架空,徒留尊位与名号。但众人也只敢怒而不敢言,皆知贺术砥为人,言了怕是要连仅有都保不住。
相比之下反是伏与宣于似受恩宠。
王城内皆言这是因新王宠后。因那妖后牢牢的握住了王的心,所以惠于家族。只有夕颜和那些老奸之辈心中清明:鼓而待动,动便无还。这就是贺术砥在玩儿的把戏。便是你看穿了也无妨,就看你能耐到何时。博弈之法,向来如此。
很快迎来新王登位后的第一个中秋,宫中自是大肆庆典。阿不罕云娜不满礼官安排的座位靠近角落,认为自己堂堂贾梭公主不该受此冷遇,拒不出席。于是新王一声诏令下来:【仗势无礼,不知尊卑,贬入韶华宫!】
韶华宫,韶华逝去也!便是冷宫!
只是这罪名着实让人觉得意味深长,因看那后位上的女子的嚣张,这一语不满竟也能算是不知尊卑、仗势无礼?只怕不过是要做给贾梭看:孤不是先王 ,孤不在意与你王族交好与否,二国因利而合,仅仅如此。
然不过月余时间,之前夕颜所说阿不罕云娜之语便即应验。伏家与宣于恪于席下皆暗窥王之心者,果真无人能出其右。又视那后位上的妖娆女子噗一笑,向王道:“王上这心也忒狠了。”
于是王视后道:“怎么王后要替她说情吗?”
王后轻笑:“人家毕竟是个公主,韶华宫那种缺衣少食的地方,又怎么适合金枝玉叶去住呢……况且我王的兵将尚与贾梭的军队在边境联合相抗葵达呢,贾梭有何想法不论,但若令我凉鄍兵士妄加猜测疑心二国关系有变不好吧?”
这也是群臣所担心之事,但因着贺术砥之铁腕,尚无人敢率先提说。此时见夕颜出了头,众人才心下稍稍安慰:妖后且是妖后吧,还好不是个诸事皆不懂的玩意儿,若王上能听得进其言,倒也还不算太糟。
“那王后之意呢?”
“贬了便贬了吧,只是韶华宫就不用去了吧……王上可愿开恩?”
“王后若愿为孤王一舞,孤王便为王后开了这恩。”
一言令席间皆是诧异,只王后飞了媚眼娇瞪王上一眼,然后娇慵自后位上起身。也不另行换衣,当堂解下厚重华服外袍露出里面猩红的轻薄里衣,然后再令宫婢替她脱下脚上精致的宫靴,光着一双玉足,便是轻移至厅堂的中心。
乐声起,红衣翩飞。无需宫舞姬做衬,便如一朵红莲艳葵骄傲而粲然的释放妖冶。柔腕无骨,玉足纤纤,以及那猩红薄衣下线条惹火引人无限遐想的胴体,处处都透着诱惑。再加上那如墨的眉,如潭的眸,艳唇润泽有光,一颦一笑皆是妩媚妖娆。虽对象是高高在座的王上,却又令席间无数男子皆露出迷醉贪婪的神色。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起兵
便如贺术础似被勾了魂魄,眼睛跟随着那抹红色不曾移动分毫。便如宣于恪亦遥望着,虽面容一贯的无动,但眼里的暖色却是再不曾掩藏。
所有的表情皆没有逃过夕颜的眼睛,无关其他,只是对这二人投去了深意的一瞥。
贺术砥不动声色的全看在眼中,直到一舞终了,夕颜于堂下向他妩媚的施礼,他才抬手予她示意。待她起身走回座来,他忽拉下自己外袍罩在她身上,立时便将所有盯在她身体上的各色目光皆挡住。
夕颜稍一愣明白过来,便是轻一笑朝贺术砥挑了挑眉,然后无视阶下所有视线倾了身子附在其耳边,悄声的道:“是你要我跳的,活该你吃醋……”
贺术砥只是扫她一眼,也是轻声:“没叫你脱衣服。”
夕颜笑:“只是想让你重温一下啊……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跳的舞。”
贺术砥挑眉:“然后呢?”
夕颜艳唇轻含贺术砥耳垂一口,露骨的挑逗:“任君采摘啊……”
贺术砥正要张口再说话,殿外忽传来疾呼,众人不由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传令疾跑入内。那传令至王座前跪下,向上急道:
“东武郡王起兵谋反!”
“唰!”的一声,夕颜从后座上立起,肩上贺术砥的华袍跌落脚边!
先王七子,除长子贺术砌胎死腹中,余之六子:三子贺术砥势强而自领凉鄍国主之位,之后,便封先王之四子贺术砺为南亭郡王,五子贺术碤为北牧郡王,六子贺术础为中陵郡王,七子贺术砃为西固郡王,那东武郡王——便是二子贺术碹!!
短暂的安静之后,席间一片哗然:先王在世时,二王子从来没有表现过对权势有野心,他甚至是连参政的兴趣都没有,虽说上一次他连同了六王子和伏家发动了反三王子的政变,可是无人怀疑那是出自一片孝心、是为了救出先王!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起兵谋反?那个逍遥于世了二十年的浪子?为什么突然对王位有了兴趣?难道他以前都是故意隐藏吗?有必要吗?大王子早夭,他便是先王的长子,就算后台不如三王子硬,但光凭这一点竞争力也足够强大了!他若真有意王位,早干嘛去了,为何时至今日才有此一举?
再说那宣于王后,为什么她的反应比王上还大?看那一张苍白的面孔,眼睛中的吃惊与不信诡异得让人猜不透缘由……难道除了六王子,这妖后还与二王子有什么关系?
前些时日先王还在时,是曾听说了宣于府上三位王子同时求婚之事,那时二王子的加入就引了众说纷纭,但到底也没有人知道其中的根由。只是因此细想一番下来,似乎这几年,二王子回王城的频率明显高于了以前,而似乎又总是出现在这个女人在的场合……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夕颜的反应让贺术砥确定了这次她并不知情,但见贺术础与伏家也俱是一脸意外的表情,只有那宣于恪,无论脸上还是眼中都是平静。贺术砥淡淡向那传令:“起兵?他哪里来的兵?”
传令似有些惧怕:“东……东武郡王有先王的传……传位诏书!”
传位诏书?!
厅中又是哗然,便是贺术砥也眯起了眼睛!
那下方跪着的传令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然后继续向上禀道:“东武郡王以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凉……凉鄍王诏令了东部和东南部的储备军和地方军队,言王上是……是谋反者,现已率军向王城方向进发而来!”
站立如僵的夕颜突然胸口一阵气紧,一口气接不上,便是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王后!”
“王后——”(文*冇*人-冇…书-屋-。电子书)
后座旁边的几个宫婢慌忙上前搀扶,王座上忽然混乱。
贺术础、宣于恪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贺术砥亦站起身来,一面皱眉看向夕颜一面令道:“传姜涣!”
…………
……
“叫宣于侯来!”
夜深的王后殿中却不平静,从晕厥中醒过来的夕颜立即吩咐传召宣于恪。众宫婢为难道:“可是王后……现在已经是夜里了……”
“我不管!立即传召!”
“可是王后,王上有令……”
“立即给本宫传召!!”夕颜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光脚踩在地面指着众婢怒道:“敢违抗本宫的命令!以为只有王上会杀人吗——”
“你给我冷静一点儿。”贺术砥的声音冷冷的传入,随之而来的就是稳步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一面将她往床榻安置一面道:“现在起,你最好管住自己的情绪,不要太大波动。”
“什么意思?”夕颜神色不善的瞪向贺术砥的脸,现在她没有心情理会他,宣于恪一定知道贺术碹的动作,他为什么要骗她?他为什么要瞒着她?
贺术砥还没有回答,众宫婢已在床前跪了一地:
“贺喜王上!贺喜王后!”
贺喜?
夕颜皱眉将眼睛从众婢身上转到贺术砥脸上,那目中的神色让她心里一个咯噔。不由干了嗓子问道:“我有孕了?”
就见贺术砥唇角有了笑意。
心里突突的跳动,夕颜用尽全力不将自己的真实心情表现出来,但却无法掩藏住脸色的苍白:“……多久了?”
贺术砥将夕颜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不露情绪的道:“刚有一月。”
那便是贺术砥歇朝那次有的吧?夕颜敛目。似乎她不该觉得意外,若那般都还能侥幸,那就真是贺术砥有问题了……那时大公主贺术碄曾向她提及过贺术砥的子嗣问题,似乎暗示了其子嗣的缺少与之有关。但当时她就在想:贺术砥既有一女,且甄蝶云和她都曾怀有过身孕,这么说来就不是在贺术砥身上下的手了,那么是对那几个侍妾吗?
先进贺术砥府门的那几房侍妾,早年间她们常常都会陪同贺术砥的嫡妻封氏入宫来给太后和先王后问安,贺术碄便有的是机会令人给她们下药,尤其太后宫中。只有她和甄蝶云,是最后入贺术砥府门的,那时那嫡妻封婉已产下弱女身子也落下了病根不再入宫……所以只有她和甄蝶云未曾受害,也所以只有她们两个怀有过贺术砥的孩子……
☆、第一百五十二章 命运的怪圈
“在想什么?”贺术砥的手掌打断了她的沉思,抚着她鬓边的发丝,望着她的眼神有着柔软。
夕颜抬了头看着贺术砥:“你杀贺术碄的原因,除了她伙同我和伏家算计四王子,是不是也跟子嗣的事有关?”
贺术砥眼神微微一动:“你们说起过?”
“有一次她暗示过。”
“如何说的?”
“你母后既能买通太医院的人下药令她失子且不能再有生育,她亦能以彼之道还之。”夕颜看贺术砥一眼,再道:“我猜,她下药的对象不是你,该是先入你府门的那几个侍妾。而她下药的地点,该是太后宫中。”
“猜得不错。”贺术砥淡言肯定了夕颜的猜测,语调十分平静,夕颜亦从他面上看不出丝毫怒意,只有那双眼,冷意彻骨。“便是封婉早产与落下病根儿也是那般所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你们俩勾结之后,我对她起了疑心。后来令姜涣在太医院做了详查,不出所料。”
“所以你令呼延复杀了她?”
“我已手下留情,并未牵连她的夫家和她的女儿。”
“那么你知道夏嬷嬷是她的亲娘吗?”
“……这我倒不知。”
“而呼延复,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兄?”
贺术砥想了一想,问夕颜道:“你提及这些,是想跟我说什么?”
夕颜摇了摇头,她能想说什么?忽然得知有孕的消息,令她脑中忽然钻出一些杂乱无章的东西……感觉混乱无序,却又有种命定的**纵感……
比如贺术敦遥破坏了夏嬷嬷和其表兄之间的情,强令夏嬷嬷有孕而生下贺术碄,可是在此之前夏嬷嬷已偷偷生下呼延复……然后封曦胁迫利用夏嬷嬷除掉了贺术敦遥的嫡妻和长子,夏嬷嬷为保命又投靠了贾梭来的公主璎珞夫人。再然后封曦又利用五王子之母李夫人除掉了璎珞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