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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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 第1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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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老太一时郁卒。看来这古老头儿吃定了她爱狐如命,打算借此挺直了腰板儿好好挫挫她的锐气,折损她一番呢。

可即便猜到了,又能如何?

鬼老太在古大夫那受了大半天的气,不想最后他扔下一句:“若不是看在竹翁的面子上。半个方子都不会给你开!”转而瞪了鬼老太一眼,吩咐道:“研墨啊!”

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鬼老太都没有如此唯唯诺诺过,可为了那颇有灵性的小狐狸,她如何都要吃了这次瘪。

认栽!

从古大夫处出来。鬼老太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险些跌到齐河,顺流而下飘回家去了。

可瞧瞧手里的方子,心中豁然开朗,受点儿气就受点儿气罢,若能医好那小狐狸。如何都值了!

等医好小白狐的眼疾,定要让它睁眼就瞧见自己,日后走到哪里都带着。

鬼老太嘿嘿一笑,将药方规规整整放到包裹里,一路朝下游走去。

回过神来。鬼老太依然有些接受不能,药方丢了!那些气,岂不是白受了!

她站在破庙门口,遥遥望着齐河上游,心下一片凄凉,万般纠结,难不成要再跑一趟?让那死老头儿再奚落一番?这张老脸可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鬼老太不禁幽然喟叹:“你这个磨人的狐狸崽子,可要好好感激感激我!”

若说第一次从古大夫屋里出来,鬼老太是险些跌到河里,那第二次出来,可当真是想要主动跳到河里,顺流漂回家去,顺道借着河水消消火气。

而此时,竹翁挑挑选选,按着方子选好了药材,方抬起头来:“走吧,老太婆的小院儿在林子后头。”

花梓很有些迫不及待,却不忘叮嘱狼女:“一会儿看到狐狸,不能咬死,不能吃!”狼女点点头,顺道抹了把口水。

此时天色已晚,夜雨初霁,河水静静流淌,映着漫天星子,笼起一层朦胧月色。放眼望去,若水含烟,星河璀璨,一路的芳草萋萋悬着水珠点点,树影婆娑,花影幽幽,铺了一路的清香浅淡,笑语盈盈。

“还没见过白色的狐狸呢。”花梓笑眯眯瞧了眼沐冷尘。

他挠挠头:“雪域山上倒是见过一只,本想抓回家养着,却让它溜了。之后,再没见过那狐狸。”

狼女表情木然,咽了咽口水:“那只,被我吃了!”

沐冷尘和花梓齐齐望向狼女,瞠目结舌。

半晌,花梓慢走几步,握住狼女的手,目光殷切,低声嘱咐道:“若实在馋的慌,就咬着沐大哥的胳膊,捱一会儿就过去了。”

狼女瞅了眼沐冷尘,点点头。

沐冷尘走在前头,并未听到这话。

狼女又咽了咽口水,悄悄问道:“沐大哥,和狐狸,谁好吃?”

花梓微微一笑,极是慈爱地拍拍狼女的头,一语未发。

梧桐参天,月华倾泻。一地树影斑驳,笼着农家小院。

庭院一侧围着一圈儿栅栏,养了些鸡鸭鹅,另一边也是一圈栅栏,种着时令果蔬。

花梓不禁暗叹,这婆婆定是温柔贤淑,勤俭持家,十分懂得生活。这院落,像极了她兰村的家,不禁想起婆婆,难免又是一阵伤心难过。

狼女瞧了眼鸡鸭鹅,又望了望沐冷尘的臂膀,终于咽了咽口水,垂下了头。

竹翁轻声推开门,见屋里蜡烛几乎燃尽,便驾轻就熟地走到圆角柜旁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根蜡烛。

花梓略一侧眸,就瞧见一旁的床榻上趴着只小狐狸,紧闭着双眸,眼角还留着血渍,一身雪白的毛,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它静静地趴着,偶尔啾啾两声,却不甚清楚。乍一看,有些诡异。仿佛重病之人的轻轻呻吟,瞧着十分可怜。

竹翁已去厨房烧了水,准备煎药。

狼女垂着头,盯住自己的脚尖,心中颇有些难过。望着屋里,有只狐狸,望着窗外,一群鸡鸭鹅。如此,只好盯着鞋尖儿,毕竟,布鞋这种东西,是绝对不会可口的。

花梓走近床榻,轻手轻脚摸了摸小白狐。

它晃了晃头,好似害怕一般,瑟缩着身子,微微颤抖。

“小心,狐狸咬人。”沐冷尘本能伸手拦下花梓,却忽然觉得臂膀一阵疼痛,猝不及防,不禁大声呼痛:“啊——”

他转过头,却见狼女正叼着自己的胳膊,目光隐隐透着几丝歉意。

花梓连忙上前,轻轻拍拍狼女的头:“听话,松口,松口。”

竹翁听到响动,端着药碗从厨房一路快步走到前屋,见沐冷尘衣袖透着血渍,不禁笑道:“这狐狸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完全误会了!

沐冷尘尴尬一笑,花梓急忙寻了纱布,将伤口小心包扎,终了系个好看的蝴蝶结。

又随手撕了条纱布,将狼女嘴边血渍擦干净,转而问道:“老伯,何时放血?”

“姑娘可想好了?”竹翁仔细从怀里掏出把小短刀,并着药碗,一同持在手中。

“嗯,江湖儿女,死亦无所惧,放点儿血而已,害怕的是孬种!”花梓挽起袖子,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大义凛然。

药方写明,要以人血做药引,且必须是女子之血,阴柔温和。她一是不忍狼女挨这一刀,再者,肉在眼前不让吃也就罢了,让一头狼放血,给一只狐狸喝,是不是有些强狼所难了?

所以打定主意,这事儿还得自己来!

竹翁倒真是一点儿不含糊,拿着小短刀,对准花梓的胳膊,狠狠划了一下子。鲜红的血就顺着胳膊,一滴一滴落到碗里。

“这刀,可消过毒了?”花梓目光闪烁,直勾勾盯着那伤口,偶尔抬眼瞧瞧竹翁。

“放心,消过毒了。”竹翁颇为悠闲地坐在一旁,用纱布拭去刀上血渍。

“割到筋了没有?筋是不是露出来了?”花梓胳膊微微颤抖,声音也跟着抖了。

“没有,若割到筋,这手臂就废了。”

竹翁话音刚落,花梓便慌了,眼角挂着泪珠:“八成儿真是割到筋了,胳膊不能动了,又麻又木的。”

不等竹翁开口,花梓又急急问道:“这血若一直流下去,止不住了可如何是好?”说话间,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嘴唇也隐隐发白。

“莫怕,过会儿我给你包扎止血。”竹翁笑眯眯望着花梓,温言劝慰。

“谁怕了?只是有些担心罢了。”花梓哆哆嗦嗦瞧了眼竹翁似笑非笑的模样,又立时转过头来盯着手臂上的伤口。

片刻功夫,花梓面色发青,由青转白,嘴唇都哆嗦了:“老伯,老伯,我这血都快流干了,还不够吗?”她瞧了眼沐冷尘,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临终遗言似的:“我若死在这,姐姐都还不知道呢。”

话一说完,她流下两行清泪,继而双眼一黑,就吓晕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争狐

待花梓醒来之时,天已大亮,她微微动了动胳膊,无甚疼痛,见伤口处已缠了几层纱布,只透出一点儿血红,看起来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她听到“啾啾”的叫声,遂循声望去,见小白狐就窝在她肩头,见自己醒来,歪着头细细打量着自己。

“呦,你眼睛好啦?”花梓伸手揉了揉小白狐的脑袋,只见昨儿还紧闭的狐狸眼,这会儿两个眼珠滴溜转了转。

小狐狸忽然闭了眼,歪着脖子,用小脑袋蹭蹭花梓的手心,痒的花梓咯咯笑个不停。

沐冷尘听到花梓笑声,忙跑进屋子,手上还端着碗吃剩一半的疙瘩汤。

“你可算醒了,”他几步走到床前:“头还晕吗?”

花梓撇撇嘴,盯着他人畜无害的笑容,翻了个白眼儿:“你嘴角挂着五个面疙瘩。”

沐冷尘连忙抬袖,垂下头去,笑眯眯向门口慢慢退去:“我去洗把脸。”

沐冷尘刚走不过片刻,就见鬼老太火急火燎地从门外闯进屋子,瞧见花梓抱着雪球坐在榻上,先是一愣,随后便厉声呵斥道:“这是哪来的野丫头?”

鬼老太脸上横七竖八几道疤痕,凶神恶煞,声色俱厉,一身麻布衣衫,胡乱纠缠在一起,颇有些骇人。

可花梓却也不甘示弱:“这是哪来的鬼老太?”

鬼老太又是一愣:“你认得我?既然如此,还不快滚!”此时,她已瞧到小白狐紧紧偎着花梓,正上下打量着自己,眼中透着惶恐。

她一时错愕:“谁把狐狸治好了?”

花梓一手搂着小白狐,一壁扬起头来:“姑娘我救得!如何?”她又白了鬼老太一眼:“还有,我可不认得你,也不知从哪跑来的老太太,在这瞎吆喝。”

眨眼的功夫。鬼老太的一只手已死死卡住花梓的脖子,将她拎至半空,狰狞的面孔几乎触上花梓的睫毛。

她指骨力道极大,花梓猝不及防。未曾想这老太太竟这般厉害,遂一壁咳嗽,一壁求饶:“咳咳……松……松手,晚辈,晚辈知错!饶……饶命!”

“饶命?!偷了我的药方,占着我的屋子,搂着我的狐狸,还理直气壮大呼小叫!谁给你的勇气!”鬼老太越说越气,手上加了三分力道,花梓脸色发青。眼看喘不过气来。

忽然那小白狐一跃跳至花梓肩头,冲着鬼老太厉声叫了一嗓子,全身白毛瞬间乍起,眼睛也透着凶光,眼见便要扑过去了。

鬼老太豁然松手。快速后退三步,却见小白狐立时蜷到花梓怀里,状似担忧地用脑袋蹭蹭花梓的脖子,又十分心疼似的抱着她的胳膊。

沐冷尘本去河边洗脸,顺路告知竹翁和狼女花梓已醒了过来,此时三人刚推开院门,就瞧见鬼老太坐在门口。默默垂泪。

竹翁何时见过鬼老太这幅模样啊?

还记得许多年前,一场大火,险些将竹翁精心呵护的一片竹林烧个精光。

鬼老太拉着竹翁拼命往外逃,可竹翁到底还是折回屋子,捧起一盆竹子。

就在此时,屋梁坍塌。直直朝竹翁砸去。

逃无可逃,鬼老太脚下生风,在梁柱落下之前挡在竹翁面前,本是后背受伤,却被砸晕躺在地上。旁边的烛台也因势倒了下来……

竹翁还记得,他扔了手中竹子,抱起鬼老太,不顾一切朝外面冲去,那场大火过后,一片荒芜。

鬼老太醒来之时,抓着他的手,就问了一句话:“竹子可保住了?”

竹翁将鬼老太紧紧抱在怀里:“只要保住你,我便无憾了。”

可惜,鬼老太还是毁了容。且伤了一条腿,成了跛子。

她那时便坐在河边默默垂泪。

一向蛮横跋扈,就是阎王挡路都敢拼上去搏一搏的姑娘,却如此形状。

至此,鬼老太便对竹翁生了怨,将他对她一切的好,都归结为愧疚之情。鬼老太怨了一辈子,竹翁笑了一辈子,鬼老太闹了一辈子,竹翁笑了一辈子,鬼老太骂了他一辈子,竹翁依然笑了一辈子。

他却再没让她哭过,可是,今儿这是怎么了?

“老太婆,你这是怎么了?”竹翁坐到鬼老太身边,一壁拍着她的背,一壁为她擦眼泪。

沐冷尘也呆呆望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却垂着眼泪的老太太,沉默片刻,随即想到花梓。

他绕过两个老人,悄悄进了屋子。

花梓正抱着小狐狸坐在榻上守着盘饼饵吃的正香,瞧见沐冷尘,这才抬起头:“刚来个老太太,被雪球给吓哭了!我如何都哄不好,还险些被她推了个大跟斗,这会儿自己蹲在外头哭呢。来尝尝这个饼饵,味道不错,我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味道不错。”

还未等沐冷尘开口,花梓又笑道:“对了,我给小狐狸取了个名字,叫雪球。你瞧,这毛白的跟雪域的雪花似的。”说话间伸手揉了揉雪球肉滚滚的身子,小家伙颇为享受似的扭了扭屁股,又继续眯着眼睛继续睡。

沐冷尘挠挠头,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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