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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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 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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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丫头去了,他方循着声音小跑至窗边,全不顾素日儒雅**,像极了鸡鸣狗盗之徒。

花梓瞧见他来了,站直了身子声如蚊蚋:“我与狼女路过,路过。”

杜卓极小声应道:“巧了,小爷也路过,路过。”

狼女正窥得兴起,忽然好像瞧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倒抽了口凉气,猛地转身。

杜卓正站在狼女身后弯腰试图探查屋内状况,狼女这一回身,两人的嘴巴就贴到了一起,着实尴尬。

花梓咽了口唾沫,抿着嘴唇只怕她二人大呼出声,被人发现。毕竟争执因她而起,她惹了麻烦不去担着,竟还躲在此处偷窥,不甚光彩,招人鄙夷。

然等了半天,他二人各自站稳,担心的事情竟没有发生,花梓很欣慰她二人晓得分寸,以大局为重。

结果,杜卓站在那里满面羞涩,绞着手指咬着嘴唇晃着身子,正欲开口,却听狼女声调毫无起伏:“你是又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吗?等看完热闹,端给我就好。”

这一番话让杜卓想起前几日狼女亲了自己后扔下那句“何妨”,顿时觉着新仇旧恨,不堪受辱,正待发作,狼女却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压低嗓子道:“快看,那是谁!”

花梓和杜卓好奇的探头窥向窗内,这一看,三人皆齐刷刷捂住了嘴巴。

只见刚刚还张牙舞爪肆意打砸生事的嫖/客此刻正以不可能的姿势仰面躺在桌上,两只胳膊绕在身后,异常扭曲诡异,他瞳孔大睁,脖颈上细细一道剑痕不着痕迹,鲜血却流了一地,怕是一剑毙命了。

到底是谁出的剑?

花梓虽自认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贤之人,可有人因自己而死,总归非她所愿。

后来,她认为那一刻能如此勇敢站出来“主持大局”,完全出于对生计的担忧。

若死伤惨重,嫣红楼被封,她还去哪讨生活啊?

因而她并未多想,本能似的跑到大堂,拼尽全力喊了一声:“谁杀的人?”

狼女和杜卓紧跟了上去,听见花梓的喊话,二人目瞪口呆。狼女忧心,她是不是恢复记忆了?竟这般胡来,这倒没什么。

关键是,杀人的,八成是白玉曦啊!

这一声喊的太过骇人,也十分动听,有种嘶声力竭的抽象美感,导致周围一片混乱霎时悄然无声。

半晌的沉默之后,一声轻唤重重敲击着玉花梓的神经,他说:“花梓?”

这声音是久违的熟悉,透着一丝讶异,他一向不动声色,此刻声调里却显出几分始料未及与难言的心绪。

她站在门口,仰头循声望去,隔着几张桌子,遥遥几步,他站在二楼,正对上她的眼睛,习习夜风托起她薄纱水袖,单薄的褙子皱出剔透的水纹:“哥……”

一声嗫嚅断了余音,像霎时冰住的秋水,一片死寂。

白玉曦就站在对面,临风而立,依旧一袭黑衣。漫过飞檐的冷风盈满宽袖,撩起他耳际乌黑的鬓发。

花梓猜不出他此刻心中所想。

他站的这样高,虽非所愿,却并不妨碍她清晰瞧见,白玉曦那张黑脸更加黑了。

诸多情绪涌上喉咙,她害怕,可是谁说害怕的时候就不委屈?

因着委屈总该扑到他怀里,或至少拉着他袖口哭个痛快,可两相比较,害怕胜了两筹,她收起小儿女的细水情长,毫不犹豫,转身一头扎入茫茫黑夜里。

白玉曦双眉紧蹙,飞身而下,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先后略过眼前。

半晌,狼女与杜卓方回神两相望,心意相通似的,一齐追了出去。

为方便跳舞,花梓并未穿鞋。此时,她赤着双足踏上房檐,夜风吹落漫天月色,将她飘起的长发映个通透。

她十分害怕,怕的心中透出凛凛恶寒,自己穿着这样轻薄的装束,出现在这样的勾栏院,偏偏这样的自己又落入他的眼。

她想,他再不会相信自己是干净的了。

心中乱麻横生,还有这张脸,一方白纱下的丑陋,她无论如何也不愿让他瞧见,这样狼狈的自己。

谁都可以瞧见,只是他不能。

他本就瞧不起自己!自己决不允许此刻的狼狈加深他心中的鄙夷。

脚下一定流血了,这么疼,可顾不上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想:断不能让他追上。

日后若再见面,矢口否认只说他今日认错了人,思及此,将裙子拽及小腿,又加快了步子。

耳畔风声愈紧,心中的惶恐却有增无减,总觉得踏上瓦片的紊乱脚步声中夹杂着身后白玉曦几不可闻的喘息。

她想,这是幻觉,这是幻觉……

可心里还是担心,忍不住回头,回眸之际余光落在一处清湖处。

第六十三章 落水

花梓不记得自己是否会凫水,也不晓得白玉曦是否不会凫水,可是,对于一个没有退路也没有前途,且没长翅膀的人,或许,她只能选择水路。

拖着长长的白纱裙,磕磕绊绊朝宁静的湖畔跑去,她还记着跳下去之前,依依不舍的回眸望了眼身后。

纵身一跃之时,心中却泛起无尽的懊悔,方才发现自己竟这样糊涂!

这世上还有诸多留恋和未完的心事,若自己不会凫水,岂不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可此刻后悔,似乎也来不及了。

曾经,她是个瞎子,眼前一片黑暗,不想临死之前最后一眼竟也是漆黑一片,浓稠的夜幕像化不开的墨。

她不知道最后一眼是否看到了白玉曦。

也许看到了呢,她想,他穿的衣服那么黑,脸长得也黑,今晚似乎被她气得脸色更黑,自然融在夜色里瞧不见了。

对,只是没有看见,并不代表他没有追来。

湖水凉的刺骨,心里止不住的难过,她心里明白,若他追来了,那柄长剑总不会也瞧不见吧。

只要天上还挂着几颗星子,他手中的长剑便会泛着泠泠白光,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觉着自己傻,怀着那份小心翼翼的珍惜,踏着月色,踩着瓦片,跳到这冰凉的湖水里,连呼救的气力都没有了,却未曾想他并未追来。

本该知道的,他不会追来,竟还傻子似的跑,只怕让他瞧见自己的丑陋。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舍弃,那个她放在心里,珍之重之的人!

意识深处有些朦胧的破裂声,却听“噗通”一声,转而水声大作,水花四溅,浸在月色里一片雪白。

月上中天却拉了片薄云遮面,花梓想,连天上的月亮都变着法儿的讥笑自己。

半晌过后,花梓使尽浑身解数,才将白玉曦拉上岸。

怕是喝多了湖水,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下一片荒芜,只零星一点儿绿意却因着夜色显得深沉执拗。

枯草的阴影映在他同色花纹的袖口,好像花梓心中的恐惧跃然跳动。

凉风不急不缓,却将花梓吹得通体冰冷,湿透的薄纱裙贴在身上如大片冰霜,一寸一寸冰冻她的身体,肩上的披帛滑落至脚踝,脚底的疼痛已麻木没了知觉。

暮色四合,一片漆黑,只有她身上的衣,白的突兀。

花梓急了,一下一下按着他的胸膛……

方才,她跳入河中,以为自己就要淹死了,忽然,水声四起,她心中一惊,遑论是谁,她都不该坐视不理,心中似乎盼着什么又怕着什么,她盼着的盼到了,害怕的也躲不过。

她盼追着她跳入湖中的是白玉曦,却害怕他不会凫水。

他果真不会凫水,她想,她总算找到可以嘲笑他的由头了。

湖水模糊了她的眼她的脸。

她还是忍不住的笑了,就在这冰凉的湖水里,她漾开手臂划至白玉曦身旁,见他已停止挣扎,整个人慢慢向下沉,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顺势抱紧他的腰身,向岸上游去。

此刻,白玉曦眉头锁的很紧,似乎很难受的样子,花梓的黑发随着她按压他胸口的动作一下一下在他脸上肆意摩挲。

终于他咳了一声,吐出口冷水,抬起手,一把抓住花梓落在他脸上的长发,却不用力,喃喃道:“痒……”

那声音极轻极柔,竟有些温暖的味道,他脸上眉头舒展,竟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的月色,凉薄的湖水,喃喃细语,摄人魂魄的笑意。

花梓心惊,在生出万千意乱情迷的小调子里捕捉到最朴实的结论:“是不是淹傻了?”

不对,入水之前就傻了,明明不会凫水,为何要跳下去?

花梓想,自己果然是不祥之人,如今害的白玉曦精神错乱险些淹死。

可心里却泛着暖意,只因他追了过来,无论如何,他是追了过来。

他长而稀疏的睫毛微微颤了几下,花梓一慌,立时起身,却不想裙角被压在白玉曦黑衣之下,仿佛黑夜吞噬了白昼。

她怕极了,手上用力,抽回纱裙,这力气用的太过迅猛,只见白玉曦身子一滚,当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锄禾月中天了。

花梓撒腿便跑,一路感叹杜妈妈之用心良苦,这身白衣若不是上好的料子,刚用力拉扯早已碎成两半,可见杜妈妈在打造花魁之事上毫不含糊,如此嫣红楼才能门庭若市,客流不断。

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果然心里好受些。

……

两日后……

山风清冽,细雨绵密如针,自云层漫天弥布。

院中一株参天古榕树浸在雨布之中,硕大的树冠蔓延至整个庭院,枝桠横溢斜出,姿态慵雅,树干嶙峋攀盘,地上裸出几道极粗的根,像条条巨蟒,蜿蜒盘旋,支柱根如溶洞中绮丽石钟乳,自上而下垂落地面,深深扎入泥土,一木成林,十分壮观,在电闪雷鸣中透着古木独特的气韵。

依旧是浓浓的夜色,身后却灯火煌煌。

玉花梓站在树下,身上着了一件男子穿的白色长衣,身后烛火将她影子拉的老长,直铺眼前。

雷声大作,细密的雨丝顷刻滂沱,无根水划过枝叶点滴落在乌发袖口、眉端额角,她已觉不出寒意与湿冷,也无谓身处何地,她想,自己是不是死了?

她曾想过死,然一闪而逝,因诸多牵挂。

此刻她想,若真的死了,就死了罢!

即便睡了两天,依旧身虚体乏,她委身坐在树下,将单薄的脊背靠在树干上,冰凉的雨水顺着树干汩汩而下。

她打个冷战,紧了紧衣服,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耳畔是风声呼啸、天雷滚滚,然院墙高筑,榕树枝繁叶茂,违背天意似的在苍穹之下辟出一处净土。

她抱着双膝蜷缩在树下,心中空空荡荡,低下头,将苍白的脸没入膝间,长发从身后划至耳畔,如两扇倏尔展开的黑色扇面,携着雨水湿冷的潮气,将她层层包裹。

第六十四章 祁桀

“啊!”

她听得一声惊呼,循声望去,院门大开,一人撑着墨色油纸伞,瞧见她又惊又喜,随后便蹙起眉头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他身后一片翠绿,是隐约可见的幽幽竹坞。

那人大步朝她走来,蹲下身子,八骨油纸伞漠然躺在身侧,上头绘着暗色碧竹。

“你把我衣服都弄脏了,你赔!”他盯着花梓身下沾染了泥土的长衣,本洁白一片而今开出朵朵泥花儿。

花梓听着那稚嫩的声音,打量男子面庞。

微胖,十分白净,双眸大而圆,却不空洞,黑漆漆的眼珠十分明亮,像月光下的白雪,夜幕里的星子,毫无杂质,干净如一汪清泉,似是弱冠之龄,一身墨蓝大氅,领口袖口皆织成黑色花纹。

她认得他!

连忙摸摸头发,才反应过来,头发一直散着,一片凌乱。

对了,那红色琉璃发簪她放在脂粉奁中未曾带在身上。

那夜除夕,也是他的声音:“醒了,醒了,真好。”而后将一枚血红琉璃发簪胡乱插到她头上。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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