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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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 第9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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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向晚,人迹寥寥。

“你去雪域有何事?”沐冷尘疑惑的问。

“神人,你算不出来吗?”花梓盯着沐冷尘,眼神十分殷切,觉着沐冷尘既能算出她的名字,也定能卜出她为何要去雪域了。

沐冷尘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花梓一溜小跑追得十分吃力,口中还不停絮叨着:“神人,神人,您位居神位,总要一言九鼎才是,说过帮我可不能不作数啊……”

跟了一路,沐冷尘终于忍无可忍,在路边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来静静心,气定神闲。

身后是流水潺潺,草木成荫。

“我不是神!我是人!”沐冷尘觉得,能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真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说,为何要去雪域?”

花梓想了想,八成这位大神的卜算能力还不太纯熟,便蹲在大神面前解释道:“听闻雪域之巅生有雪莲花,我家婆婆病重,大夫说,若能采得雪莲花,婆婆或许还有救……”

“你想去采雪莲?”沐冷尘将花梓上下打量几个来回:“还是别去了,就你这身子骨,即便入得了雪域,也采不到雪莲。”

这话花梓不乐意听了:“少瞧不起人,不试试你怎知我采不到?”

沐冷尘忽然来了兴致:“那好,你就随我一同去雪域。刚好,我也要去雪域走一趟。”言罢,拍拍屁股起身,四下里瞅瞅,遥遥望去一片荒郊野岭:“随便寻个地方凑合一宿,明日再赶路罢。”

花梓似有话要说,犹豫良久,沐冷尘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还有事?”

“神人,您先前说,若是要钱,就再给我些,还作不作数?”

“……”

二人结伴而行,花梓自觉十分惬意,至少吃喝不愁,偶尔还有落脚的地方,只是心下焦急,不知何时才能到雪域。

她很怕婆婆撑不了多少时日。

“还有多久才能到雪域?”连续几日,花梓都在不停问这问题。

知道她挂念婆婆,沐冷尘也并不厌烦,耐心应道:“再有两日,大约就到了。”

已过盛夏,秋尚未至,一路残红花事了。每至深夜,冷风习习。

沐冷尘推开店门:“小二,住店!”

越往北去,越是寒冷,花梓站在柜台边,瑟缩着凑到几乎燃尽的炉火旁:“能否给我配个炉子?”

小二揉揉眼,慢吞吞支应道:“这深更半夜的,只剩一间房了,虽说没火盆,可你们俩个大男人挤挤睡,也不会多冷。”

花梓觉得极是,沐冷尘却有些不自在。

可夜深人静,大多店家都关门了,所以只好将就着住下。

月色清冷,凉风瑟瑟,窗扇不时轻响,咯吱咯吱,扰人心绪。

只喝个茶的功夫,花梓已鼾声大作。

沐冷尘皱了皱眉,颇为无奈,倦意袭来,顺着床边小心躺下。

花梓窝在床的里侧,死死抱着被子。

沐冷尘倒不觉着冷,自小在雪域长大,这点儿清寒还是受得住的,于是裹着氅衣,面朝窗子阖上双目。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上山

睡意正浓,沐冷尘忽然惊觉,有“重物”来袭。

他霍然转身,玉花梓的腿正死死压在他腰上。

他长叹口气,不明白自己是抽了哪门子疯,多管闲事惹上这么个麻烦小子,遂转过身,欲起身将花梓搭在他身上的腿拿开。然这一转身,便与花梓的睡颜相隔不过一寸,呼吸可闻。

仔细一看,花梓睫毛微闪,似蝶翼轻动。

沐冷尘觉得自己疯了,莫名心动惹得他面红耳赤,不是因害羞,是因害怕。

他心里不禁暗暗推断,难怪这许多年来对琉虞公主视而不见,难不成是先天性断袖,无可救药?

思及此,心下大骇,花梓的胳膊又倏然绕上脖子。他瞪圆了眼睛,发现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这小子没喉结!

他愣了半晌忽然明白,这哪是小子?明明就是个丫头!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沐冷尘顶着一身冷汗跳下了床。

花梓还是没有醒,睡的昏天暗地。

在沐冷尘有生之年的经历中,世间女子,遑论娇弱亦或任性,都会多少有些羞耻心和防范心。

眼前这位倒是有了防范心,不然怎会换上一身男装出行。可是,换了男装就肆无忌惮随便跟个男人同床共枕了还真是让人不禁汗颜。

这跟小绵羊披着狼皮跑到大灰狼家的灶台上蹲着有什么区别?

一觉到清晨,花梓睡的香起得早,揉揉惺忪睡眼,吓了一跳。

沐冷尘就枕着自己的包裹躺在地上,和衣而眠,佝偻着身子蜷成一团,形状十分凄惨。

花梓匆匆下床,蹲到沐冷尘身旁,想着自己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歉意。

她打小睡觉就不甚安分。未曾想发展至今,竟能将如此高大一男人踹到地上去。

明明有求于人,还学不会安分守己,可惜没练得一手好功夫好体魄。不然,说死也要将他抱到床上去……

思及此,花梓忽然福至心灵,不试试怎么知道抱不动?

就在花梓俯身揽住沐冷尘的脖子时,他蓦然睁眼。

花梓全身僵住不知所措。

四目相对,沐冷尘双颊霎时燃起火烧云,片刻就烧到耳根。

他听到她细微的呼吸,看到她澄澈的眸子,而他半悬的脑袋就枕在她的玉臂之上,虽然那胳膊根本称不上玉臂。顶多就是根柴火。

沐冷尘纹丝不动,双眸颤抖,终于开口支吾道:“你……这是……?”

花梓霍然起身,沐冷尘猝不及防,脑袋砰的一声落到包裹上。

他坐起身。揉揉脑袋,不以为意,想来这丫头还有那么点儿羞耻之心。

“大神,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抱您去床上睡,地上凉,易生病。”花梓觉着站在一旁俯视神人是不敬之举,遂重又蹲到地上,讨好道:“大神,您不起身,我不敢站着。”

沐冷尘本渐渐退烧的脸,如此一来。重又燃了起来。

玉花梓就蹲在他眼前,笑眯眯的。双眸像小月牙似的十分讨喜,一张小脸素面朝天,似三月初开的桃花一朵,涤人心神。

花梓心中却一团乱麻。世间神人皆是一身傲骨,高蹈出尘,如今被人踹到地上委屈一夜,一早醒来又被抱着脑袋悬空扔到地上,是如何的慈悲为怀也断不会饶了自己这大逆不道啊。

不说别的,但看这脸色,已是怒火中烧,欲焚尽世间万物了。

看来,今日注定死无葬身之地了,花梓如是揣度。

然沐冷尘只轻咳了两声,匆匆起身,未置一语,拎着包裹逃也似的出了房门。

花梓愣在原地思索良久,觉着古人有句话说得十分有理:“大神的心思凡人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然片刻之后,她忽然明白过来:大神这是打算甩了自己啊!

花梓狂奔下楼,差点儿摔下楼梯,竟瞧见沐冷尘坐在一楼点了清粥小菜,状似静候她下楼就餐,霎时,花梓心下一片柳暗花明,春暖花开。

越往北去,寒风愈急,每日风餐露宿,花梓白皙的小脸生生粗糙了不少。

秋意渐浓,枯叶凋零,天高云远,偶尔可见几只飞鸟,匆匆而过。

一地枯叶,咯吱作响。一路疾驰,不觉间已是银霜满地,寒风瑟瑟,极目远眺,雪域的轮廓在夜幕笼罩下隐约可见。

沐冷尘脱下氅衣,递到花梓手上,装作混不在意的模样:“披着吧,我打小居住北方,习惯了这天气。”

一炷香后,沐冷尘冻得嘴唇发白。

花梓想,神人能耐得住苦寒,定是有他独特的神功护体。

及近雪域,不觉飘起零星雪花。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大片大片的雪花轻飘飘地旋落旋舞,好似无数精灵,将大地铺就一片洁白无暇。

一朵雪花悄然无声落上花梓的鼻尖,她不禁皱起眉头专注地盯着那雪花。

这一幕刚好落到沐冷尘的眸子里,他痴痴望着花梓,竟觉得她的心思比这漫天飞雪来的更加一尘不染。

花梓从未见过雪,兰村四季如春,从未下过雪。

待到鼻尖上的雪花化作一点露珠,花梓意犹未尽地抿抿嘴唇,冰凉的雪花在舌尖流淌着丝丝冰冷。

她轻呵口气,叹道:“真美啊。”

沐冷尘则抬手指向远处绵延的山脉,欣喜万分:“看,最高的那座山,便是雪域。”

花梓的心漏跳了半拍。

远处群山,如野兽的背脊,蛰伏在黑夜里,连绵不辍。雪花依旧洋洋洒洒,墨蓝色的苍穹压着极低的乌云,化作山峦穹盖,天地墨染一色,只有数不清的雪花不停飘落,好像怎么都飘不完似的,静静落到地面,簌簌声似精灵间窃窃私语,

花梓却忽然觉得这漫天雪花好似无数小小的雪莲花,每一朵都是婆婆再次醒来的希望。

“大神,雪域是否如旁人所说那般危险?”

“你怕了?”

“嗯,我怕耽搁太久,拖沓时日,怕……怕婆婆……熬不住。”最后三个字,她说的格外小声,飘到簌簌的落雪声中,不见了踪影,然沐冷尘听的真切。

“别怕,有我在。”沐冷尘望着花梓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生平第一次对雪域之外的人,心生怜悯。

他抬起头,瞧见花梓感激的眸光闪烁,忽然想起,还不晓得她的名字,她唤了自己一路的大神,自己却喊了她一路的“喂”。

“还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可否相告?”

沐冷尘觉得自己十分机智,没有脱口而出:敢问姑娘芳名,年方几许?可有许配人家?

花梓连声应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叫玉花梓,玉佩的玉,兰花的花,桑梓的梓。你唤我花梓便是。”

“小兄弟的名字格外……雅致啊。在下沐冷尘,别再喊我大神了,唤我冷尘便是。”沐冷尘如是说,心下揣踱着花梓的名字,花梓……花梓……叫花梓……叫花子!

原以为花梓胡搅蛮缠,如今想来竟是自己误会在先,无理取闹在后,此时回想二人对话,忽然忍俊不禁。

夤夜未至,二人已到雪域山脚,蜿蜒山路绵延直上,仿似通往苍穹的狭窄天梯。

花梓愣愣看着眼前山路,忽然觉得这路的尽头存在云层之上,甚至苍穹之上,有天神站在路的尽头,向尘世洒下这大朵大朵的雪花。

如此景致,是她在兰村从未见过的,巍峨壮阔,动人心魄。

二人顺着小路踽踽前行,雪天路滑,身后又牵着马匹。

花梓不敢抬头不敢低头,只盯着冷尘的背脊,扶着冰冷的崖壁,亦步亦趋。

冷尘不时回头,提醒她何处该小心,何处台阶要高一些,何处崖壁不甚平滑。

花梓一边小心行路一边感叹他对这山路竟这般熟悉。

恍惚间,狭窄的小路愈加宽敞,花梓揉揉日渐粗砺的双手,抱了抱肩膀。

越往高处,越是风急雪寒,沐冷尘转身,拍落花梓身上积雪,轻声道:“到了上面就不冷了,有炉子,有炭火。”

花梓心中一阵暖意融融,鼻子一酸,眼睛就朦朦胧胧泛起水雾。

她想,大神对自己如此好,自己可谓是得了神之庇佑,有上苍庇佑,婆婆定会安然无恙。

直到天空微微有些放亮,大片雪花依旧在飘。

地上早已积了厚厚一层白雪,踩在上头便是深深一个脚窝和咯吱咯吱的踏雪声。

天空阴沉,花梓也分不清是什么时辰。遥遥望去,依旧一片氤氲靡靡,雪霰纷飞,打在脸上如竹篾刮伤一般让人难受。

然见到巍峨城门时,花梓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

大片的雪花从眼前晃过,她眯着双眸看清两边的柱子,估摸有三人合抱那么粗。

冰冷的大门,在积雪中沉睡,好似睡过了千年万年都不曾开启。

“我们要如何进去?”花梓声音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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