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有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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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有疾-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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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女似乎想也未想,再度朝白狼扑了过去。那眼神里的决绝让花梓心中一阵绞痛,仿佛视死如归的死士,抱着马革裹尸的念头毫不犹疑。

花梓忽然有些气愤,兰村有许多江湖异志,她看过许多,知晓作为侠女,行走江湖要晓得行侠仗义,嫉恶如仇,遇事不平一声吼。

自她出了兰村,遇到的第一件不平事,便是狼女不堪的人生!

狼女再一次被甩开时,花梓一把拉住她,大喊一声:“你走!”

你又不是狼,你明明是个姑娘,如何偏偏像个恶狼似的去撕咬?

狼女杀气腾腾的脸庞瞬间平静下来,眼睛闪着莫名的光芒,一层水雾模模糊糊。

花梓觉着她是难过了、伤心了、委屈了!可无论如何,总比死了强!

“冲我来啊!”花梓大喊一声,鞭子扬起,又是千层雪,借着碎雪遮掩,迅速跑到一旁。眼光一扫,见湖边一堆碎石,鞭子用力一扫,扫起无数小石子,如流星一般朝着白狼直直飞去。

那白狼见着碎雪散尽便生生扑将过来,小石子一个不落打在白狼身上。

花梓是拼了全力,那石子有几颗生生嵌进白狼的皮肉里,顿时,顺着洁白的狼毛,滴答滴答流下鲜血。

花梓报复似的笑道:“看谁的血先流干!”

说罢,她又甩起鞭子,抽起身边碎石,然而这次那狼不躲闪也不迟疑,竟迎着石子扑了过来。

花梓一不留神,又被扑倒,白狼一口咬下去,花梓侧过身去,她想这白狼是拼了命,以至狼女扑过来它也纹丝不动,只顿了顿。

白狼未咬到喉咙却咬住了花梓的头发,她瞪大了瞳孔心中大骇。

若白狼的脑袋一晃一扯,自己的脑袋岂不立马分家了?或者这头发和头皮不就分家了?

想到这场面花梓忍不住的哆嗦,索性不管那么多,转过头来朝着白狼的前腿便是一口,浓稠的血腥味在花梓口中弥散开来,让她忍不住作呕。

花梓这一口咬的不轻,白狼又是一声吼叫,松开花梓的头发,身子一晃,将花子甩出很远,直直撞上一块大石。

花梓觉得腰似乎断了,心中却万分庆幸,这狼幸好不是咬着她的头发甩开她的,还好还好,腰断了还能活,头断了可就活不成了。

花梓想要支起胳膊撑起身子,却发现胳膊没了反应,心头一惊,难不成骨头碎了!

正恍惚间,那狼又不依不饶冲了过来。

花梓撑着另一只胳膊奋力向石头后面爬去,只觉得腿上一阵疼痛,钻心刺骨,她握了握鞭子想要甩过去,却无济于事,终究是手一沉,便晕了过去,嘴角却蓦然扯出个温暖的笑容。

婆婆,花梓尽力了,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没了,兰村可能回不去了,可是我们都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见面了?到时候,花梓再也不离开婆婆。

……

一片苍茫的雪地上,错落着大大小小的血痕,融在皑皑白雪中,如画一般凄迷诡异。

雪莲花依旧静静躺在湖畔,天空依旧一片晴明,雪松依旧蓦然矗立,如锋似箭,直指苍穹。

黑色长袍似入夜苍穹,白玉曦恍若无人似的走到雪莲花旁,弯下腰来,手指轻捻,雪莲落入掌心,那白狼却不知何时躺在他脚下永远的睡去了。

行至玉花梓身旁,他眼眸轻垂,花梓的手臂正横在脚下。

狼女守在花梓身旁轻轻摇晃她支离破碎的身体,花梓却丝毫没有反应,仿佛跟着白狼一同睡去了似的。

白玉曦微皱了皱眉,倏然抬脚,狠狠踏上花梓手腕,走了过去!

狼女忽然怒目圆睁,白玉曦却眨眼不见了踪影,耳畔却传来花梓一声哀嚎:“啊——”

狼女这才趴在花梓怀中呜咽低鸣,口中不住喊着:“吃……吃……吃……”

谁让她只会说这一个词呢!

后来花梓每每拿这事儿打趣,狼女都会羞得满面通红。

此时天边已是繁星点点,入夜许久,天寒地冻,不可多做停留,狼女将花梓驮在背上,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湖边轻轻摘了余下那朵雪莲花,便匆匆向山洞行去。

然未行几步,就见到沐冷尘匆匆跑来。

他瞧见狼女先是一愣,不曾想,王宫传出的半狼人竟确有其人。

然不及他多想,因狼女背上的花梓已是奄奄一息。

花梓微微睁眼,咧嘴一笑,唤了声:“冷尘……”随后,伏在狼女背上沉沉睡去。

这一声轻唤,这一抹微笑,让沐冷尘霎时红了双眼。

他将支离破碎的花梓紧紧抱在怀里,朝山下跑去。狼女晓得花梓与沐冷尘相识,便也不多作阻拦,只紧紧跟在后头。

第一百五十章 小蛮

山雪如宣,夜浓如墨,肆意挥洒,凝成化不开的心酸苦痛。

“千万不能死!千万不能死!”有生之年,沐冷尘从未如此害怕过,即便面对恶狼猛虎他也未曾如此害怕。

这次,他是真的害怕了!

害怕怀里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姑娘就此长眠,再也醒不过来。

害怕刚刚那个微笑眨眼就成了诀别。

为何如此糊涂?早该陪她一同上山!

而此时,雪域山脚,一片白雪苍茫。

“为何不杀了那二人?”思茗言语间约略有些嗔怪之意,同时,接过雪莲花,又质问道:“怎么只一朵?”

白玉曦一语未发,冷冷扫了她一眼,拍马扬鞭,绝尘而去。

是夜,雪莲山山脚,茅草屋内。

沐冷尘烧水煎药,将花梓身上大大小小数十个伤口处理干净,悉心包扎,又取了炭火,将屋子烘烤得暖意融融,这才坐在床边,不住揉搓花梓冰冷的双手。

狼女默默帮忙,换水搬柴烧水……

直至翌日晌午,花梓才慢慢睁开眼。

“花呢?!”

沐冷尘见她醒来心下大喜,忙将雪莲花递到花梓手中,连声说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我就说,我采得到!”花梓侧头瞧见狼女,笑眯眯的说:“还顺便采了朵小姑娘。”

沐冷尘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该放你一人上山!”

花梓面色一沉,似有些难言的情绪绕上心头,开口却是云淡风轻:“我自己的事,总不该扯上别人!”

沐冷尘心中寒意聚生,终于垂下头,声音万般沮丧:“我去煮粥。”

他刚迈出房门,花梓便朝着他的背影撅起嘴巴哼了一声,心中一阵舒爽:“让你陪着琉虞不顾我生死!”

狼女懵懵懂懂瞧着花梓。走到床边,颇为激动地握着她的手,含情脉脉,开口道:“吃……吃……”

花梓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狼女一阵窘迫,红了脸坐在那不知所措。

花梓笑的累的频频咳嗽,遂压着笑意,静下心来,用手指指着自己,极清晰地念道:“花、梓!”

“花……”狼女试着重复。

“梓……”

“梓,花、梓!”如三月花开,雨霁天晴,狼女倏然一个微笑,喜悦之情。无法言喻。

花梓又莫名觉着心酸,遂拍拍她的手:“给你也取个名字,就叫狼女,如何?”

狼女歪着头,思索良久。喃喃道:“花梓……”

花梓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野姑娘还真是笨,学会了“吃”就“吃”字不离口,如今学会了“花梓”,就“花梓”二字不离口了。想来还需耐心教授,徐图之,遂指着狼女。一字一字念道:“狼、女!”

“狼女……”狼女指了指自己,重复花梓的话,脸上漾着喜悦之情。

花梓点点头,狼女眨眨眼,似有些害羞,见沐冷尘端着热腾腾的白粥进了屋。立时站起身来,急急道:“吃!”

花梓极是欢喜地点点头:“对对对,这次用对了,吃,吃粥!”

沐冷尘咧嘴一笑。玉花梓白了他一眼。

何其尴尬!

三日后,花梓依然不能下床行走,琉虞却捧着许多点心前来探望,只是她来探望的是沐冷尘,不想却撞见玉花梓占着沐冷尘的床,当即沉下脸来。

若是个小子也就罢了,不成想,竟是个姑娘!

“琉虞……”沐冷尘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琉虞将装着点心的食盒放到桌上,撅着嘴巴嘟囔道:“又不是没来过。”

沐冷尘有些尴尬,然片刻便垂下头,低眉顺眼应道:“只是担心公主身子是否痊愈。”

这下轮到琉虞不自在了,那日她听闻沐冷尘要陪花梓上山,阻拦不成,遂以病相胁,雪域王的命令沐冷尘一向不敢不从。

然第二日,沐冷尘得知玉花梓兀自上山,便闯进闺房,为她扶脉,继而面露愠怒说道:“公主胡闹也要有个限度!既已痊愈,冷尘告退!”

沐冷尘曾一路攀上峰顶,却不见花梓踪影,遂向山下寻去,却始终未果。那会儿,花梓八成在狼女洞里吃肉呢。

直至两日后的夜里,他瞧见狼女驮着花梓下山,而此时的花梓已是丢了大半条命。

沐冷尘是雪域王认定的良婿,是她心里认定的驸马,别人谁都入不了琉虞的眼,所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就从未想过要嫁给别人,也从未想过沐冷尘会娶别的姑娘。

琉虞一向不喜沐冷尘唤她公主。沐冷尘一旦心中不悦,便会冷着脸唤她公主,让她心里十分别扭。

如今为了别的姑娘对她如此生分,琉虞不免心中一阵愤懑。

“你哪有功夫担心我?”琉虞一甩袖子扭头便走。

三步一回头,频频回望,走出很远也没见沐冷尘追上来。

她心中一恼,狠狠跺了下脚,然此时扭头回去的话,面子里子又都挂不住,无奈之下,只好赌气兀自回宫,心里嘀咕着:“那盒点心,就当喂狼了!”

可万万没想到,五日后,再去沐冷尘的茅草屋时,已是人去屋空,气的琉虞不吃不喝大闹三天,最后耐不住饥肠辘辘,抹着眼泪,一面大口吃饭,一面囫囵埋怨道:“父王,冷尘哥哥跟野姑娘跑了!他们私奔了!”

雪域王皱着眉头深深叹口气:“唉……你就不要胡闹了!父王差他下山办事,怎就变成跟野姑娘跑了?!”

“父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言罢,琉虞放下碗筷,又扑到床上不住哽咽。

雪域王终于有些恼了,未置一言,转身离去。

这下琉虞倒有些愣了,父王从不会这样冷落自己的啊。

瑞脑香绕一树梅,银环冰冷三寸心。

苍穹之下,雪域冰寒。

雪域王立于王宫最高处,俯视群山,心中一阵刺痛:“小蛮,你在哪?”低眸敛颜,泪洒前襟。

这短短十几日,竟好似千秋百岁转眼流转,银环上的字刺得他泪水婆娑:天佑小蛮,泰安长乐!

泰安长乐……泰安长乐?

他将银环贴在胸口,一时难抑竟口吐鲜血,他抹了抹嘴角,扶住围栏,抑制不住,一时恸哭失声。

十六年前,他痛失挚爱,王妃难产而死,他未见她最后一面,便已是阴阳两隔,不复相见,只余一个襁褓中的女儿,嗷嗷待哺,取名小蛮。

他命人打制一枚精致银环,其上书:天佑小蛮,泰安长乐。

然不过月余,小蛮便夭折升天,雪域王赶去之时,孩子已面目臃肿,肤色发青。

雪域王悲恸之余终日酒醉,头脑不清明时与琉虞的母亲有了一夜之欢。

直至八年前,琉虞的母亲抑郁而亡,二人也未有过第二次肌肤之亲。

雪域王至今尤记得,琉虞的母亲临终时,双眸含恨,两行清泪,最后竟笑的如妖似魔:“王妃活活疼死了,小蛮活活冻死了,你爱她们有何用?你守的住吗?哈哈哈……”

“你说什么?”雪域王抓着她的肩膀,然她只是睁圆了双目,含恨而终。

竟不想,他的小蛮,当真还活在人世。

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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