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倾秦王心:疑是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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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倾秦王心:疑是故人来-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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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随着追影的不断前行,在胸腔中愈发不驯地狂跳,致我气息急促。

我竭力隐忍。

所有的人,因我的出现,而垂头跪倒,无论我秦国兵士,亦或燕国女俘,惟独她。

她袅袅地立于天地风雪间,就那样袅袅地立着。

她白色的裙裾与衣袂,长过纤腰的黑发,在风雪中优雅起舞,铺天盖地的雪,恰似弥满梦中的梅花。

此情此景与我作过千百次的梦如出一辙。

此情此情,让我不辩梦境与现实。

如果是梦,那么,我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马上马下,我与她无语对望。

在对望中,渐渐拉进彼此的距离,却又仿佛永远都无法靠近,一如梦中。

她本应因风雪失色的脸,此刻竟是难得的绯红,恰似傲雪的红梅,说不出的动人心魄。她的眼大而明亮,宝光流转,让我想起天上的星星,星星亦不过如此,或许不及。

现下,她的眼中五味杂陈,我看得分明。

最深刻,最明显,仿佛随时会夺眶而出的是她的恨意,我亦不感意外。在来自其它四国俘虏的眼中,我见过同样的恨意,有的,甚至比她还要强烈。

在恨我灭了你的国家吗?要想成就一番盖世功业,安能有妇人之仁,又焉能兵不血刃?

睡榻之旁岂容他人安卧!我绝对不能容忍任何人与我平起平坐,共拥天下!只有我,才配作这天下唯一的王。

她单薄的身躯微微发抖,让她发抖的应该不止是她的恨意,她的眼中除了恨,还有如我一般的震惊,还有……

我一时无法准确咀嚼出它们的含意。

她的眼太深,而此时的我又太过震惊,震惊到无法对她的情绪细细分辩。

我在她面前勒住马。

从我看见她到现在,她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岿然不动。

就那样静静地,婷婷地立于天地间,用她足令星光失色的大眼,瞬也不瞬地望着我。

这样的目光,令我沉醉,令我心疼,令我感到无比熟悉。

自是熟悉,几乎夜夜得见,焉能不熟?

曾以为这样的女子,这样的眼,今生终不可得见,看来,上天对我似乎还算眷顾。

只是,她的身份,她的恨意,令我始料未及。

燕国公主?

那么该是姬丹的妹妹了。

姬丹,我暗暗冷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若不是你派刺客前来行刺,也许寡人还会让燕国多苟延残喘几年,不过,那样的话……

我深视马下的白衣丽人。

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也许,我该感谢姬丹,若非他派来刺客行刺于我,我又何至火速兴兵伐燕;燕国不灭,我又何以得见马前女子。姬丹,看来寡人该多谢你才是。

思及此,我不觉哼笑出声。

“大胆,见了陛下,还不跪下!”

王贲的斥责,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皱眉,回头瞟了一眼身后的男人,他听似粗暴的喝斥中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回护之意,虽几不可察,却还是被我察觉到了。

这令我不快。

我的女人如同我的江山,岂容他人觊觎?是的,马前的女子是我的女人,从我第一眼见到她起,不,或许,该是从她第一次出现在我梦中起。

白衣丽人因了王贲的话,垂下头,她的脸一时隐在如云秀发后,但她始终不跪。

有骨气,我伸出马鞭,稍稍倾身,勾起她的下颌,她的眼中,泪光潋滟。

她凄惶的模样,触动我心底的温柔,她让我知道,我竟有温柔。

“你的名字?”我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静无澜。

她不语,只是一径望我,眼中的仇恨、倔强、迷茫挑战着我心中刚刚萌生亦或是复苏的温柔。

不说吗?我沉默地玩味着她的倔强。

片刻之后,我移开抵在她下颔的马鞭,指向她右手边一个看上去大约有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把她,”我淡然道,“处理掉。”

小女孩在士兵粗鲁的揪扯下挣扎哭叫。

“不要——”她如遭电击,惊叫出声,恐惧覆盖了她眼中此前所有情绪。

我亦如遭电击。

她的声音同梦中的女子如出一辙,不过一个低柔轻婉,一个尖利惊张。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深深望进她的眼,整个灵魂旋及迷失在那两潭秋水之中。尽管我已从王贲口中得知她的名字,但我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

“姬梅,”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我叫姬梅。”

“知道我是谁吗?”

“秦王。”她的眼中,恨意伴着泪光滔天汹涌。

“知道我的名讳吗?”我迫切地想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尽管我深知它会被她的牙齿噬咬成齑。

她闻言微怔,一瞬沉默后,颤抖启唇,“赵政!”

果然。

果然,如我所料般的咬牙切齿;果然,与梦中的呼唤别无二致。

我满意微笑,微笑着下马,抬手拭去她夺眶而出的泪。

我多年的苦苦寻找,在她启唇唤我的那一刹,尘埃落定;我多年的莫名惆怅,在她启唇唤我的那一刹,烟消云散。

我的身心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欢喜与释然。

姬梅,我的梅花,我,终于找到了你。

第6章 第二章:隔世重逢(3)

姬梅

当我看见那人自风雪中远远而来,顷刻间,我忘了思维,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耳畔惟余澎湃心跳。

刹时,天地间,除了他和他胯下的黑色骏马,一切皆隐于无形。

那人自风雪中缓缓而来,自遥远的前尘中缓缓而来,带着从容沉静,以及凛然散发于周身的王者气息,恍若梦幻。

是的,恍若梦幻。

梦中,我曾无数次与他相见。

很久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一个小女孩时,他就开始出现在我梦里。

梦中,他一身玄衣,英姿勃发;梦中,他星眸闪烁,顾盼生辉;梦中,他深情凝睇,幽然无语。

从小到大,我的梦境总是被他搅扰,我喜欢被他搅扰。

我喜欢看他在我梦里粲然坏笑,我喜欢看他在我梦里神彩飞扬;我喜欢看他在我梦里长长久久地凝望着我,他的目光幽深如古井,令我梦中耳热心跳,梦外惆怅无已。

我从未对任何人提及我的梦。

该怎么说?

告诉母后,我的姐姐们,还是别的什么人,告诉她们,长久以来,我作着这样的一个梦,梦见这样的一个男子,不是一次,不是两次,也不是三次,而是数不清的无数次。

我不想被她们取笑,哪怕她们并无恶意,我不想和她们分享我的秘密,别的或许或以,这个,不。

梦中的男子是我的秘密,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忘了从何时起,我有了这样的认知:或许,这个经常出现在我梦中的男子便是我未来的良人,是上天安排他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有朝一日与他相见时,可以一眼认出。

不然,他又为何一再出现在我梦里?

我喜欢有他的梦,无论甜蜜还是悲戚。

我真心地期盼着,期盼着有一天,当我象我的姐姐们出嫁,为我挑开盖头,与我执手一生的人,会是他。

一定会是他。

我坚信着,期盼着。

一年年过去,我怀揣着我的坚信,期盼着我的花嫁,等待着与我的良人相见。

此时此刻,当梦中之人,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以这样的身份,毫无预兆地闯入我的视线,怎能不令我惊悸失魂,又叫我情何以堪?

“他”,居然,是秦王。

“他”,怎么会是秦王?

“他”,怎么可以是秦王!

秦王!秦王!!

心中,似有无形利器狰狞刮绞。

刮出排山倒海的惊疑,绞出无以复加的痛悸。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良人?良人!!

我在心中凄楚狂笑。

曾经,我们燕宫有一个似能通神的卜官,推算极准。宫里想求他问卜的人不计其数,以至于到了不行些小小的贿赂不得见的地步。

当然,王室除外。

一次,在我又一次梦见他后,也是我的五姐姐接受了赵国的聘礼,即将远嫁的前夕,我偷偷地跑去了卜馆。

去卜我的姻缘。

当时,我涨红了脸,扭捏地请卜官为我卜上一卦,看看我未来的夫君身在何方?十八岁的五姐姐即将嫁为人妇,六姐、七姐早夭,接下来该我出阁了。

我急迫地想要知道那人身在何方?有一点我非常确信,不管那人身在何方,他一定会是梦中的“他”。

我激动地盯着卜官的一举一动,看他淡定地发课,起课,看他微朦了双眼,一手一下下慢条斯理地捋着花白的山羊胡,另一手煞有介事地掐来按去。终于,卜官停止了掐算,捋着胡须,气定神闲地对我说:“公主的姻缘在——”他似有意吊我胃口般拉长了语气。

“在哪儿?”我脱口问道,马上又为自己的失态羞红了脸。

“西方。”老卜官拈着须,微笑道。

西方……西方……

我不免懵懂,韩、赵、魏三国皆在西方,“他”会在哪一国呢?

我还待细问,甫一抬头,却对上老卜官看透人心的笑眼。不及再问,我含羞道声多谢,逃也似地奔出卜馆。

我忘了,秦国也在西方。

我满怀憧憬,满怀期待,渴望了多年的良人,居然是眼前这视人命于蝼蚁,甚至连蝼蚁都不如的冷血?

他是“他”?是吗?!

我失魂落魄地望着马上的男人。

他与“他”有着太过相似的容颜,不只容颜,甚至连神态气质都极为相象,所不同的是,眼前之人是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而梦中的“他”则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也许他不是“他”,也许他们只是长得相象而已。

其实,是与不是,于我又有何分别?

若他是“他”,我只能说上天跟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若他不是“他”,想来此生我都不会再有机会去找寻“他”了。

所以,他到底是谁我已不在乎,我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我恨他,早早晚晚我定要杀了他。

浓重的悲伤、失望和仇恨漫过心海,化为泪水在我眼中打转,我不能让它们流出来,我不会让自己在这个刽子手面前流泪。

王贲喝斥着要我跪下。

我从恍惚中惊醒,垂下头,不去看那张令我神思混乱的脸,我不会给他下跪,哪怕因此即刻死在他的马前,也不会。

当他用马鞭勾起我的脸,我看见他眼底的温柔与激动,他似在竭力克制着的他的激动。

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是什么让你激动?我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我恨你。

可是,除了恨,还有不可否认的悸动挣扎在心底。

他的脸实在与“他”太过相象,对着这样的一张脸,我无法不产生错觉,尽管我一再提醒自己,他和“他”完全不同。

他怎么配和“他”比?

他问我我的名字,我报以无声冷视,他不配知道。

对于我的无礼,他似乎并不在意,可是就在下一瞬,当我听到小姒尖厉的惨叫,我恍然大悟,他并非不以为意,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一种让我无力抗拒的方式。

他是猫。

而我不过是他利爪之下,任他摆布,毫无还击之力的小老鼠,仅此而已。

我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对现在的我而言,生有何欢,死亦何惧?可是,我却无法不去顾及我身后那些宗室姐妹的性命,我要尽可能地保全我身后那些脆弱的生命,尽管我自己的和她们的一样危如累卵。

我抬起头,带着恨,带着被挫败的自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情绪,浑身战栗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看上去似乎很满意。

最令人不可思议地是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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