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到深处即为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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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深处即为诗-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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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江雪》,柳宗元孤独形象是模糊的,有了《江雪》,柳宗元的孤独形象就是独钓寒江雪的渔翁形象了。少年时代,独孤二少曾把《江雪》烂熟于胸,喜欢柳宗元,也是因为他这首《江雪》,每每念到“独钓寒江雪”一句,心中总不免生出一丝难言的惆怅。只是不明白,在冰天雪地里,他怎么能够钓上鱼?不钓鱼他又在钓什么?现在明白了,柳宗元不是在钓鱼,他是在钓一种叫孤独的境界。这种境界,没有人能够理解,只有他一个人深知其中的滋味。

《江雪》,中国古典诗词中,意境最为深远的一首诗。

第二年,春暖花开时节,因为那首《江雪》给了他直面现实的勇气,也因为永州的山水抚慰了他受伤的心灵,柳宗元开始以一种出世的心态来看待他所遭遇的所有不幸,一阵深刻的反思之后,柳宗元又回到了年轻时的那个意气风发、激情四射的柳宗元。

这一次,他决定好好的做一回永州的父母官。于是他释放奴婢,创办学校,植树造林,挖掘沟渠,修建庙宇,所有他该做的,所有他能够想到的,他都做了。于是,一个全新的永州出现了,一个政通人和的永州出现了。

更让人感动的是他为了了解老百姓的生活疾苦,和老百姓吃住在一起,并最终写出了一篇饱含血泪的《捕蛇者说》,朝廷也要为这一篇文章而酌减了永州老百姓的赋税。这一篇文章也为免费宣传永州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奇QīsuU。сom书还有一篇文章,为永州的宣传做出的贡献更大,叫《永州八记》。在此,孤独二少,代表千万个永州人民向柳宗元深深的鞠一个躬。

永州人民已经离不开柳宗元,可是朝廷一纸诏令让他不得不离开他的第二故乡,已经在那里生活了十年的永州。据说,他离开的那一天,永州人们夹道欢送,很多老百姓都跪在地上恳求他不要离开,不要抛弃他们。其感人的程度不亚于十里长街送总理。

但柳宗元还是离开了,客观的说,他是带着喜悦的心情回到长安的。长安,我离开你已经很久了,在这十年的时间里,你是否已经把我忘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朝廷诏他目的是想把他发配到更远的柳州,那是蛮荒中蛮荒。

他绝望了,对朝廷的绝望,对长安的绝望。在长安仅仅呆了十多天,柳宗元又踏上了漫漫旅程,经过永州的时候,他深情的望着永州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泪湿满襟。

好在柳宗元是一个坚强的男人,因为他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大风大浪。

贬谪柳州的柳宗元,像在永州一样,扎扎实实的做他的父母官,他爱民如子,实施了一系列的惠民政策,老百姓亲切的称呼他“柳柳州”。

只可惜天妒英才,元和十四年,柳宗元客死他乡,这一年他四十七岁。

全城恸哭。

为官清廉的柳宗元一贫如洗,连一副像样的棺材都没有,柳州的老百姓自发筹钱,为他打造了一副棺木,然后把他的尸骨送回了家乡。

柳宗元,这样一个血肉男人,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壮志未酬身先去,长使英雄泪满襟。

13、薛涛:谁能舍,女校书郎

去春零落暮春时,泪湿红笺怨别离。

常恐便同巫峡散,因何重有武陵期。

传情每向馨香得,不语还应彼此知。

只欲栏边安枕席,夜深闲共说相思。

 ——薛涛*《牡丹》

关于唐朝的记忆,除了诗歌,还是诗歌。

芜杂的历史事件令人眼花缭乱,久而久之则令人疲劳,至于厌倦,至于兴趣索然。而诗歌和诗人的故事,却能永恒的打动人。

诗思洋溢的时代,飘逸与沉郁相谐,狂喜和眼泪交融。一个偌大的胸怀,一腔喷薄而出的热血,一柄寒彻天地的利剑,一纸漫漶浪漫情调的彩笺,一位命运悲凉的红颜诗人,一条碧水涓涓的溪流。一切都在难以捉摸的梦境中铺陈。

生长了翅膀的梦幻,飞回到那个烂漫的朝代,重温那段凄凉的爱情往事。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多愁善感的。这位多次邂逅爱情,最终却总是失之交臂。不是她不挽留,而是命运戏谑,只一味的让她伤心。

她跻身于乐籍,长期以来遭到后世的唾骂和鄙夷。人们在骂她侮辱她对她发出蔑笑的同时,嘴里依然忘不了叨念她的诗词,向往她的故事,用她制作的红笺,甚至希望能和她遭遇一段感情,发生一段故事。

人们的心思就是这么复杂而不可思议。嘴菲薄之,心向往之。

偷偷摸摸的搜索关于她的故事,独自品尝,独自消受,独自为她倾泪,独自为她销魂,就是不肯独自站出来,承认是她的粉丝,愿做她的门下走狗。

这种活法太累,但始终有人乐此不疲。这就是这位的魅力。

她生活在诗歌主宰一切的年代,她一生的命运都与诗歌有关,她的爱情因诗歌而产生,她的终老亦因诗歌而从容,她死后而遗留的凝固的美丽也离不开诗歌的传承和重塑。她为诗歌而生,也为诗歌而死。

她就是唐代著名女诗人薛涛。

翻阅关于薛涛的史料,正史也好,野史也罢,都无可奈何的说一句:“薛涛,字洪度,本长安良家女,随父宦游,流落蜀中,遂入乐籍。”

“流落”一词深有含义。流落者,流浪与落魄也。什么原因导致薛涛无奈流落呢?其中隐含着一段薛涛少年时的痛苦回忆。

也就在薛涛十一二岁的时候,薛涛的父亲薛郧,原本是在朝为官,因得罪权贵而贬谪四川,到剑南节度使崔宁的辖地任地方官。但崔宁心怀叵测,接受了薛郧的仇家的贿赂,欲置薛郧于死地,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然而机会不期而至,薛郧厄运当头。当时,大唐帝国和吐蕃帝国的关系紧张,吐蕃帝国欲借道南诏偷袭大唐帝国。剑南节度使崔宁借故派薛郧率领使团前往南诏,劝说南诏王不要听任吐蕃帝国的摆布,做出伤害大唐帝国的事情。

薛郧领命,谁知却踏上不归路。南诏地处云南,雨林交错,瘴疠毒气,险象环生。自小生长于关中沃土的薛郧,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甫抵南诏境内就一病不起,没过几天,一命呜呼。叹崔宁杀人不见血,略施小计,便使薛郧命染黄泉。

随着薛郧一同逝去的,还有薛涛的幸福的少年时光。

在父爱的庇佑下,薛涛度过了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父亲对这个唯一的女儿爱若掌上明珠,但有一个阴影始终在薛郧的内心笼罩,直到他临死的那一刻也不能释怀。

是不是冥冥中早有安排呢,要不然女儿小小的年纪怎么会吟出那么不祥的诗句?

时光逆转到薛涛年仅七八岁的时候。那时节,他们一家人还没有离开长安。

长安的夏日,躁热而悠长。薛郧躲在庭院里的梧桐树下避暑歇凉。手里擎着一部诗集,嘴里微微吟诵,天际飘来一股凉风,吹拂着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接着凉气逼来,暑气消退,真个初秋模样。

薛郧心中惬意。这时候,心爱的女儿端一盘西瓜来吃。薛郧一看爱女乖巧伶俐的样子,不由得喜上心头,想要考一考女儿进步了没有。

薛郧把爱女抱在怀中,指着旁边高大耸立,不断送来阴凉的梧桐树吟道:“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没等父亲点破考题,年幼的薛涛随即接道:“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薛郧听后寂然不已。

自古迎来送往,大都会想到妓女行当。大概娼家只知道迎来送往,笑接南北客,人走茶就凉。故薛郧听爱女吟出这样的诗句,心中极不痛快。女儿的一句无心之诗也成了父亲心中的一朵阴影,每当想起这件事,薛郧就好像被雷击中一样,颓然落魄。

难道冥冥中要让女儿归入乐籍吗?女儿的诗句会不会是一种征兆?仁慈的上苍啊,快将答案告诉我吧,我的内心如焚,我担心这句诗会成为横在女儿头上的魔咒,万能的上苍啊,请帮我把这恶毒的咒语解除!

可是越担心遭遇什么,上苍偏偏让你遭遇。

不成想,薛涛一语成谶。

可怕的诗谶。

这让人想起黛玉。

《红楼梦》七十六回中,贾母带领荣宁二府的族人在凸碧山庄赏月,赏桂花,但情趣索然。宝玉因伤感晴雯之事而落落寡欢;黛玉因身体不适而中途早退,在湘云的陪伴下,清冷的望着月色,触景伤怀。忽然桂荫下传来如泣如怨的笛声,令黛玉潸然泪下。

湘云便上来宽慰黛玉,要求应景联诗,以排遣愁绪。黛玉执拗不过,就遥映着月色,趁着凹碧馆的清幽景致,两个女孩联起诗句来。

随着夜幕渐深,月色也渐渐的越发明亮,清辉洒满天宇,照亮宇宙。黛玉和湘云两位小姐妹,在清冷的月光下,望着照在碧池中的月影,掬一口漫处飘荡的挂花香味,心醉如饴,嘴下的诗句也连连不断奔涌而出。

最后有一只惊鹤,掠水而去,鹤影临在池中,与月影遥相呼应。惊鹤之飞,带下片片桂花撒落水上,逐水而逝。湘云触景而来灵感,吟出上句:寒塘渡鹤影,黛玉心思敏感,随即接曰:冷月葬花魂。

联诗到这个份上,可谓前无古人。只是湘云对黛玉说,你在病中,不该出此不祥之语。妙玉也从假山后转出来说,这两句太悲凉了,不要再往下联,寒塘冷月两句虽好,但太过颓败凄楚,从我们这样年纪的人的口中吟出,恐怕关人气数,故我出来制止。

妙玉的意思明了,只是没有直言说出来。关人气数,大有一语成谶的意思。研究《红楼梦》的专家曾有如此观点:黛玉乃落水而殇,并非如程高伪本中所说的那样,焚稿而亡,呕血而死。如此,“冷月葬花魂”一句岂非诗谶?

薛涛亦因诗成谶。薛郧死后,薛涛跟随多病的母亲生活。为了家庭生计,薛涛不得已沦落风尘,归入乐籍。

薛涛的诗情才华,注定她不可能成为一名只知迎来送往的娼妓,她固守自己的底线,卖艺不卖身,但遇到自己倾心的人,或是邂逅了令她怦然心动的爱情,她就会像飞蛾一样,扑到火上去,哪怕会灼伤自己。

镇蜀的节度使韦皋独具慧眼。

可以说,是韦皋捧红了薛涛,让她的名声传遍天下,令天下无数文人才俊为之倾倒。至蜀的旅客或是官差,无不流连于薛涛的颜色和横溢的才华。这一点引起了韦皋的嫉妒,或许在他看来,薛涛是他独享的,别人则不容染指。

薛涛却满不在意,对于外地慕名而来的文人名士,一概不拒,坦然接受他们的贵重礼物,与他们诗词唱和,觥筹交错,往来不绝。韦皋妒火中烧,寻个理由将薛涛远远的发配了。

获释后,薛涛一度心灰意懒,隐居浣花溪。

浣花溪景色殊绝,屋前屋后种满了火红的杜鹃花、海棠花和枇杷花,在火红的花海的簇拥下,薛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命意向。大红是她生命的颜色,热情洋溢,活泼张扬,为薛涛性情的真实的写照。

连她制作的纸笺都是红色的,就像她的生命一样,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但也充满了惊心动魄的转折,黯然销魂的意外。

意外太多,令她应接不暇。来的时候,她没有做好准备,仓促间就投入了自己的真情;发生后,她无怨无悔,上苍却让她苦等一场,寂寥而终。

薛涛四十二岁的时候,再一次被爱情撞到腰际。

读薛涛的诗词,仿佛看到她多次恋爱,但掩卷沉思,恐怕能够付出真感情的并不多见,很多都是逢场作戏。而这次则是刻骨铭心,她很快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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